第380章 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三行字。
显现完毕，停留数秒，立刻散为虚无。
许源目光一扫，旋即露出鄙夷之色。
别的自己不知道。
但对于“任务”、“仪式”这一类的事，自己作为打游戏的世界冠军，确实要比一般人更敏感，也更能洞悉其中的真意。
到了这一刻。
给出这样的任务说明。
让许源忽然记起了汐曾经说过的话。
“宇宙会释放两种恶……一种是外在的，另一种则引发人自身的恶……”
所谓外在的，眼下已经看清了。
这重新具现的现实世界，以及这个任务本身，就是“恶”的一种。
因为这任务里，有一个隐藏着恶意的陷阱——
“你要比曾经的你做得更好”。
做得更好。
如果是争斗厮杀的话，怎么才能称得上“更好”？
——恐怕只有更深重的暴力了。
为了某种利益，为了得到某种东西，人就动了心念，企图动用暴力，去做得“更好”。
这难道不叫做“恶”吗？
这就是恶。
所以，这个任务本身就是诱饵。
为了奖励而奔走杀戮。
这分明就是作恶嘛。
那么。
完成任务的奖励绝不会是什么冠冕，而是灵魂被宇宙抹去，身体化为“恶”的载体。
如果连这个陷阱都看不清——
许源会觉得自己白瞎了玩那么多年的游戏。
“你搞错了，我不会为了你去做什么。”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成长了，我可能跟以前做的有些不同……但绝不会是为了你。”
他朝着虚空说道。
黑雾缓缓散开，令过去时代的现实世界，再一次显现出来。
许源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里已经变成了高中的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
春风穿堂过，带来了外面的阵阵喧嚣与喝彩。
“男子400米跑已经开始！”
“高三（七）班的张遥路同学，加油！”
“加油！”
是学校运动会。
自己回到了这个时刻啊……
许源走到黑板前，看着密密麻麻的板书，以及右下角写着的“距离高考还有229天！”
青春的回忆。
也许当时有一些阵痛和苦涩，但经过时间的沉淀后，它只剩下蔚蓝天空一样纯净的美好。
抱歉。
青春是不卖的。
哪怕你有冠冕，我也不给你。
我要去做一些美好的事。
要让一切变得更好。
这里的“更好”，应该是指不留遗憾，让那些美好的回忆变得更值得纪念——
总之。
重新回到这一刻，自己具备了“先知”的视角，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还不干点儿以前没干过的事?
许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写完粉笔放回去。
教室外面便有人喊道：
“许源，老师找你。”
几分钟后。
校长办公室。
疲惫的学校领导和老师们围绕在左右，看着自己。
……想起来了更多细节。
那两个被踢下楼梯的高年级学生，其实一直都是让老师们头疼的货色。
他们平日里勒索打架，喝酒抽烟，什么坏事都干过。
如果他们愿意退学，整个学校都要去烧高香。
——这才是自己动手之后，还能安稳待在学校里的原因。
记得那次事发生后，自己在学校里也低调了一段时间。
后来听说那两个家伙真的退学了。
他们还来找过自己的麻烦。
就在运动会开始的这一天——
据说他们要“让许源后悔一辈子”。
不过那天自己不在。
他们在运动会场等了很久，都没看到自己出现。
一直从早上等到中午，最后实在等的不耐烦，两人只好走了。
几年后。
听说一个吃了枪子儿；另一个当了普通职员，默默地生活着。
这是后话。
现在我要让这一切提升档次，让青春变得更美好，让他们不留遗憾，我也在回忆的时候心中满是感动——
怎么做好呢？
许源默默地想着。
这时候班主任开了口，说道：
“事情调查清楚了。”
“那两个学生喜欢霸凌低年级学生，今后我们会好好管教他们，盯严一点。”
许源立刻摇头道：
“上次我相信你们，但是什么都没变，最近我一直被打的很惨。”
“你们真的不愿意管霸凌？还是说，那几个家伙家里有权有势，所以你们不敢管？”
没人说话。
许源脸上浮现笑容，轻声道：
“我查过那两位同学的住址和家人。”
“其中一位同学的父亲是你们这一带的大混混，无恶不作，所以你们不敢管。”
寂静之中。
过了足足七八息。
他又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确实太困难了。”
说完站起来，朝外走去。
“1500米长跑就要开始了，请各班的运动员就位！”
广播声远远地从田径场方向传来。
许源凝神听着。
后来……怎么样了？
那两个高年级生又堵了自己好几次。
其中一个放弃了，开始准备高考，后来进入社会，泯然众人矣。
不值得关注。
唯有那个大混混的儿子。
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套了对方麻袋，打了一顿。
那家伙本来伤好后扬言要“宰了许源”。
可惜他老父亲当街杀人，事情做在了他前面，被抓进监狱去了。
小混混也迅速地转了学。
长大后他继承父业，在当地组织黑恶势力，做了很多让人发指的事，最后吃了枪子儿。
……不行。
到底怎么做呢？
许源默默思索着，走出教学楼，一直走到田径场，都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办。
呯。
发令枪的声音响起。
整个田径场都响起了“加油”声。
许源也大声给同班同学加油，等到那两个高年级男生看见自己，这才转身朝外跑。
快要出校门的时候，那两个男生终于追了上来。
其中一人犹豫了下，停住脚步，甚至伸手拉了一下同伴。
没拉住。
那个混子疯狂地冲了过来。
许源回头看着这一幕，终于感觉到了心跳。
时隔太久。
千山万水，前世今生。
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肾上腺素刺激。
风儿轻柔的吹。
身后有人持刀在追。
青春的记忆扑面而来，仿如昨日的种种酸甜苦辣，全部挤满回忆。
“许源！你个小垃圾！给我死来！”
那高年级男生手持一柄匕首，一边跑，一边满脸凶相地喊道。
众目睽睽之下。
他越追越起劲，脸上泛起红光，仿佛兴奋了起来。
“你等一下……我还没想好……”
许源一边喊，一边转身就跑。
对方后面狂追不舍。
时间已经到了。
如果要弥补什么，要进行什么，要回馈什么——
就只有此刻！
许源朝街上跑去，越跑越慢，似乎快没有力气。
对方追上来，逐渐靠近。
匕首。
扬了起来。
近了！
这一刻，许源心头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感动。
仔细回忆起来。
其实也有很多同学，很多老师和陌生人，都在自己的青春时代，给予过或多或少的温暖。
人。
只顾自己的快乐是没什么格局的。
如果要不留遗憾。
——为什么不回馈社会？
为什么要等到以后，让更多无辜的人承受痛苦？
一个道德高尚的人应该懂得感恩。
许源突然返身回窜，在那高年级男生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对方，借着冲力同时抢进人行道旁的车流之中，被一辆卡车撞飞出去。
耳边响起一道惊恐万分的惨叫。
天旋地转。
世界化为黑暗。
黑暗。
——圆满的黑暗。
再睁眼。
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天花板白色，墙壁白色，窗户紧闭。
班主任是个小老头儿，神情复杂地站在一边。
“他死了。”
班主任说。
许源没有表情，只是看着四周。
病房很空。
六人间，这么空，很少见。
桌上有一袋苹果，一袋桔子。
是班级送的。
“道路上的监控，还有别人手机拍摄的过程，清清楚楚。”
“你应该是没有责任的。”
“不过警察还会来问你话，后续还有很多程序。”
班主任说了几句，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带着校长进来。
“我们联系了你的父母。”
校长说。
许源看着他。
“他们在外面打工，回不来，说感谢我们的处理。”校长又道。
许源突然开口道：
“我要吃苹果。”
两人对望一眼。
班主任叹了一口气，坐下来，给他削了一个苹果。
“放杯子上。”许源道。
苹果放好。
班主任起身跟许源告别：
“有什么需要，及时跟我说。”
——跟你们说有什么用？
牵连你们就没意思了。
“你们走吧，以后也不必来看我。”
许源说完，闭上眼，再也不接任何话。
两人站了几分钟，一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好转身走了。
只剩许源自己躺在病床上。
——这样对吗?
持刀行凶，被车撞死。
……完美。
人们可能会议论很多年。
那个混混变成了很好的“榜样”，整件事也能起到很好的教育意义。
那么。
接下来要如何做呢？
剩下的那些霸凌者失去了首领，会继续作恶，还是就此解散？
许源默默想着。
过了一会儿。
一个中年男子走进病房。
这时病房里没有人。
他站在许源的床前，开口道：“张尧是我儿子，他死了。”
“是你带着他撞进车流之中的。”
“你这个该死的小瘪三！”
中年男人突然扑上来，用力掐住许源的脖子。
许源没有吭声。
他一动不动，只是任由对方掐着自己。
整个房间毫无声响。
原来这个人就是老混混啊。
……长得实在是丑。
不过手腕大概很厉害，能一直混得风生水起，连儿子在学校也是一副肆无忌惮的做派。
这个人还要干几件大事。
他还要危害很多人的人生，让一些无辜的人在绝望中死去，让另一些无辜的人活在永远的痛苦中。
然后他才会被抓。
……算了。
我们生而为人，总是要为社会做一些贡献才对。
下一瞬。
中年男人闷哼了一声，缓缓朝床下倒去，却被许源紧紧抱住。
“不……不要……”
男人哀求道。
许源死死地按住他，目光却没什么焦距，轻声道：
“其实我是个很腼腆的人。”
“必须有人确定无误地表达了心意，我才会接受邀请。”
“我真的做好了准备，并且以为你有很多的花样——”
“但是你太托大了，也不多喊几个人……难道安排这样一个病房，支走所有人，已经耗尽了你的人脉？”
“咦？你怎么不说话？”
许源躺在床上，自顾自说着，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那柄削苹果的小刀被他死死攥在手上，刺入男人胸口，一直没拔出来。
血在白色被单上飞快蔓延。
数息后。
许源觉得有些累了，便把尸体推开，目光望向窗外。
今天天气不好。
整个城市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