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合道
陆临渊、玄灵听了，有些无奈。
他们现在基本上已经摸清了李先的性格。
这么个要求出来，他确实不会拒绝。
“宗主。”
余岁、无垠、楼观雨等太上长老目光落到了陆临渊身上。
身为纯阳真仙的楼观雨沉吟片刻，开口道：“李宗主亦有为宗门效力之心，宗主当以大局为重。”
“大局。”
陆临渊看了一眼几位真仙，再看了看虽然未曾开口，但也是同样意思的太上长老会成员，最终将目光转向同样愿意前往的李先……
事已至此，陆临渊显然也无法拒绝。
他只得道：“既然李宗主是为我宗谋求后路而以身涉险，我大罗仙宗亦不能没有表示，我建议，让他携无极天书前往。”
此话一出，几位对无极天书心心念念的真仙忍不住道：“无极天书？这可是我大罗仙宗九大至宝之一！”
“李宗主于无极一道的钻研尚浅，他最擅长的除了虚空一道外，便是混沌大道了，而虚空一道他已有了顶尖道器斩虚剑，要么，将混沌塔赐予他？”
而这几位真仙话没有说完，陆临渊亦是再度开口：“那就将混沌塔也赐给他，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顿时……
几位真仙不说话了。
他们心中意识到，陆临渊本身是不愿意李先前往那方世界，如果他们再在装备上予以阻拦，搞不好陆临渊就趁机不让李先过去了。
而真仙大世界的局面他们很不看好。
陆临渊这些纯阳真仙可以在必要时刻选择飞升，可他们、他们的后人、弟子怎么办？
预留退路势在必行。
再加上李先天赋横溢……
退至其他世界后想再杀回来还得靠他修成天仙，因此，这些太上长老们倒识趣的不再阻止。
“那就这样吧。”
陆临渊道：“李先肉身渡劫，按照规矩，宗门本该赐予其一件道器，便是混沌塔，至于无极天书，且让他先用着，未来我宗有人于无极一道证得真仙道果，再退归宗门不迟。”
宗门确实有规矩，肉身渡劫者可赐予道器。
若渡劫者本身就有不少筹功，甚至可以直接赐予上等道器。
掠影剑仙便是最好的例子。
但直接赐顶尖道器……
好吧！
顶尖道器也是道器！
在墨行舟太上长老已经闭关冲击天仙的情况下，场中诸多合道真仙们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和陆临渊再针锋相对。
况且……
都到这一步了，再为了方寸利益争执不休，毫无意义。
“玄灵阁下，将混沌塔和无极天书交于李宗主，并辅助李宗主炼化这两件宝物。”
陆临渊道了一声。
“好。”
玄灵微微颔首，带着李先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一人一灵返回洞府。
不过，在回去时李先却是询问了一声：“我闭关这几年出什么事了？”
他也感觉到大罗仙宗内部的气氛不同以往。
“不是闭关这几年，而是在你渡劫前……”
玄灵解释一声：“九年前，天元道人飞升了。”
“天元道人飞升？”
李先一怔。
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那九天圣地……”
“再无人可制。”
玄灵道：“天元道人在离去前布下阵法，封镇九天圣地山门，但，此阵终究是自行运转，无人掌控，而九天圣地亦非弱者，顺利的话都只能撑三五百年……若有差池，百年，乃至数十年，九天圣地就将破封而出，进而行万年前未曾完成之壮举，大军出击，侵吞天下。”
它平和的介绍：“此番新世界不请自来，宗门显然是想将其视为后路，所以才表现的颇为急切。”
李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面对这种局面。
天元未飞升，九大仙宗极其克制，散仙间的生死搏杀都颇为罕见，他想找人练手都难。
眼下天元飞升……
马上天下大乱。
九天圣地侵吞天下，别说散仙难以自保，真仙怕都会接连陨落。
到时候他不愁找到对手。
这种隐隐期待，但又觉得这样不好的心态，让他只得续接话题：“九天圣地当真如此强悍，竟让宗门生出不战而退之心？”
“九天圣地确实有以一敌八的实力。”
玄灵道。
李先神色微微肃然。
他先前就听说过九天圣地很强，可心里却一直觉得，好歹同为九大仙宗之一，大罗仙宗纵然不及九天圣地，应该也不会差上太多。
可现在看来……
并非如此。
“当然，如果八大仙宗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未必不能和九天圣地对抗到底，但……八大仙宗，属于八方势力，心思不一，而且……”
玄灵说着，看了李先一眼：“纯阳真仙，可以飞升。”
飞升！？
李先想到了自己虚空道体圆满触及到的那种力量……
虚空本源。
理论上，他可以循着大道本源遨游而去，直达仙界。
当然了，这一过程他极有可能会被道化。
但……
证得道果的纯阳真仙不会！
而想要对抗九天圣地……
纯阳真仙才是主力。
在已经证得道果，近乎永生的情况下，他们真的会选择和九天圣地死磕下去，平白牺牲吗？
天元道人或许就是最好的示范。
“明白了。”
李先道了一声：“所以，快的话就剩几十年了？”
“嗯。”
“几十年……”
李先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修行进度……
地仙好办。
参悟力场，构建领域，他早已经有眉目。
真仙……
合道很轻松。
可证道，他还有一些关隘未曾悟透。
再往上开辟洞天……
“时间还挺紧的。”
他心中道了一声。
这个时候，玄灵虚手一挥，一座高塔在他面前浮现。
这座高塔一显现，李先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混沌道体灵动、活跃了一大截。
无需思考他已辨认出了这件至宝的名号：“混沌塔？”
“对，顶尖道器，混沌塔。”
玄灵道：“顶尖道器，已经是天地间所能孕育出来的最顶尖之物，和可增幅道术威能的上等道器不同，顶尖道器，内部蕴含一丝大道本源。”
“大道本源？”
李先听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一位道体未曾圆满的修士将其炼入体内，与仙体合而为一……”
“对，只要他能抗住道化，就能直入合道之境。”
玄灵微微颔首：“因此，相较于价格五到十万晶区间的上等道器，顶尖道器的价格，往往以百万道晶计！”
李先顿时想到了仙器材料与鬼仙……
“各大仙宗，合道真仙数量之所以远胜纯阳真仙，就是因为他们坐拥整个真仙大世界，乃至周边世界的众多资源，时不时就能获得顶尖道器，可同样……合道真仙并非像纯阳真仙一般，以大毅力、大决心证得道果，他们以取巧之法成为真仙，实力自是远逊于纯阳真仙。”
玄灵道。
这一点李先心中清楚。
他得到的一件残破上等道器眩光纱，其主人就来自一个叫光明大世界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六大合道真仙。
可这六大真仙即便联手，都不够一个纯阳真仙打。
“携顶尖道器在身，不啻于一位合道真仙加持，在使用这件道器时你也得小心，不要太过依赖，以免走上合道之路。”
玄灵提醒道。
“我明白。”
非必要，他并不打算以道器压人。
这件道器在他看来，帮助他将混沌道体挖掘圆满的作用，更大于它的使用价值。
“除了混沌塔外，便是无极天书了。”
玄灵手上，一册书籍浮现开来。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这册书籍上他并未感应到道韵之力，反倒是肉眼可见的纯阳仙力自书籍翻开逸散出来。
“这是……仙器！？”
李先有些惊异。
“并非仙器，确切的说，是准仙器。”
玄灵道：“仙器是由各类蕴含纯阳仙力的部件组建而成，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套装，无极天书虽然有三十六页，每一页堪称一个部件，可终究未能相互共鸣，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三十六页……”
每个仙器部件的价值直追上等道器！
三十六大部件，即三十六件上等道器！
这价值，足足数百万道晶！
不过……
最低级的仙器往往都是由一百零八个部件组成，三十六个部件的无极天书，确实没有达到正品仙器的程度。
“无极天书对应三种形态，第一种形态，浩淼无极，可令你体内的纯阳仙力储量暴涨十成，第二种，无极仙体，可让你有圆满级的无极之道感悟……当然了，只是有这种感悟，你本身如果没有对应的手段，仍然无法和合道真仙媲美，而第三种形态先天无极……引动无极大道本源，可将你某一门仙术威力呈数倍，乃至数十倍放大。”
玄灵道：“当年我宗一位身合无极大道的神仙，便携此宝，斩杀过一尊四转妖神！”
妖神！
妖族中的真仙之属！
四转妖神，对应的更是纯阳真仙！
合道真仙能斩四转妖神，充分证明这件至宝的威能！
不过，相较于先天无极，李先最重视的反倒是无极仙体这种形态。
“不知道这种形态是否能有利于我感悟无极大道？”
他心中思忖。
“仙器不同于道器，并不是拿起来就能用，而是有炼化这个过程，我现在予你无极天书炼化之法……你无极道体大成，炼化仅三十六个部件的无极天书来，想来一年半载也差不多了，若有不懂之处，可唤我进行询问。”
玄灵嘱咐着。
“好。”
李先点了点头，消化玄灵的炼化之法。
玄灵见状，也没在洞府久留，消失离去。
李先揣摩无极天书的炼化之法后，以自身的无极道体和这件准仙器每一个部件相互共鸣，力求做到心念一动，可将仙器部件尽数引动，并展现出其所有形态。
由于每一步最多出现一次差池，马上就能找到正确方向，第一重浩淼无极形态，他仅用了三天。
将这种形态展现，他体内的纯阳仙力储量确实增长一倍，可有效提升他的续航。
“很好，外界不像弥罗洞天，可直接引下纯阳仙力，在外界，仙力一旦消耗，想要补充颇为艰难……十数位元神散仙敢围攻人仙，十数位人仙敢困杀地仙，就是因为可耗到人仙、地仙后力不济……”
掌握第一重形态后，李先的时间精力集中于无极仙体上。
半个月后的某一刻……
无极天书绽放出一阵绚烂的光辉，将李先本身完全笼罩。
在被这阵光辉笼罩之际，他的感知攀升到极致，依稀中，仿佛被这些光辉带入了一种全新天地。
这种感觉，类似于触及虚空之灵，但又缺乏虚空之灵的灵动，两者间存了一种隔阂。
也幸亏这种隔阂存在，不至于让近乎“合道”状态下的李先陷入道化之中。
“好一本无极天书！”
陷入这种奇妙感触中的李先，心中很快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者说，在了解无极天书第二种形态后，他这个想法就冒头了。
“心动不如行动。”
李先将感知提升极致，精确的铭记“无极仙体”下的所有变化。
良久……
他突然散去“无极仙体”形态。
虽然散去了这种形态，可他本身和无极大道的那种契合却并未怎么消散。
甚至，随着他不断去深挖那种契合状态时，他对无极大道的感知反而越来越深。
他，无极大道，宛如进行着双向奔赴。
这是……
“要合道？”
思绪流转，可李先却丝毫不慌。
修成元神，且元神和肉身合一，化作人仙之体，使得无极大道想将他道化少说得数百年。
甚至……
不止数百年！
毕竟还有个虚空大道在前面排队呢。
在虚空大道的干扰下，无极大道想彻底道化他的“真我”怕是得上千年。
“虽然隐患极大，可就我现在的状态而言，也不愁多一个无极大道，只要未来我证道够快，合道就追不上我。”
李先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微笑。
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地斗其乐亦无穷矣。
数百年……
必须证道！
想想还挺刺激。
既然如此……
李先心神尽数沉浸到对无极大道的挖掘中，短短一年，虚空道体圆满的那种玄妙经历再度涌上心头……
他的意识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再度触及到了一种全新大道的本源所在。
“无极大道，圆满了。”
大道圆满，宛如执掌权柄。
他能清晰感觉到，无论仙力、神识，在无极大道加持下，他都能爆发出超出同境的威能。
当然了，爆发越强，合道越快。
来几次超极限之战，他的无极大道怕是能够后来居上，超过虚空大道，先一步达到道化的临界点。
“无极大道，当真神奇，若我极尽升华，将无极大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怕是能够在数十个呼吸内爆发出不逊色于纯阳真仙的威势……代价，便是数百年的道化时间压缩到数十个呼吸……”
李先握了握拳，有些兴奋。
这才是燃烧一切，只为刹那芳华！
也在无极道体圆满之际，他心中一动。
本就被提升到第二重境界的大罗无极仙术快速推进，不断完善。
仅一日，他骤然凌空一点。
剑气纵横，虚空震荡。
剑气切割的虚空方位寸寸龟裂，化作虚空风暴。
几乎剑气走向那里，虚空风暴就席卷到哪里。
“第二重圆满，剑气风暴！”
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以剑气为引，牵引风暴。
自这一刻起，虚空风暴这等真仙级力量就不再是无法掌控的天灾，而是真真正正能受他牵引的杀招。
“不止第二重，凭我虚空、无极道体双圆满的特性，已然可以参悟仙术第三重，就是无法像现在这样轻松罢了。”
李先收敛心神。
紧接着将目光转向一旁。
因为他在弥罗天震荡虚空，自是引起了玄灵的注意力，它已是闻讯而来。
稍稍估算了一下自己炼化“无极天书”花费的时间，李先道了一声：“久等了。”
“无妨，一两年时间所有人都等得起。”
玄灵道。
“现在就去吧。”
李先道：“宗门这边的投送阵法准备好了吗？”
“经十数位真仙出手，半年前已经准备妥当。”
玄灵回应：“就在弥罗天上空。”
“走。”
李先起身，跟着玄灵，直奔弥罗天外而去。
几乎在他飞出弥罗天的第一时间，虚空道体圆满的他已然感应到了什么。
“力场。”
他身形微微一顿。
他自身的力场，以及……
真仙大世界的力场。
“地仙领域！”
人仙若要突破至地仙，修行者需触及所属世界力场，再将这个世界的力场牵引下来，与自身生命力场合而为一。
这一重变化，又被称为外景。
等到什么时候，领域不断强大，到了可以承载大道时，修行者就会将大道炼入其中，再不断收缩，化为道果，纳入上元洞天。
这一股被炼为道果的大道，将脱离大道本源，彻底化为修行者自身所有，并凭此为核心，自由调动大道之力而不担心被道化。
“修成地仙，我身上就会被打下真仙大世界的烙印，若是不离开真仙大世界倒是无妨，一旦去了外界……很容易被对方察觉我并非本土修士……”
李先思忖间，收回对真仙大世界力场的感知。
很快，两人来到了弥罗洞天对外显化的那座浮空岛上方。
这里，得到消息的数位真仙已经等候着了。
哪怕陆临渊也已现身，看着御空而来的李先。
“李先……”
这位宗主张口想要说什么。
可片刻，他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没意义。
“李先来了。”
“我们已经调度好了宗门大阵，弥罗洞天内部也完成充能。”
“兵贵神速，迟恐生变。”
余岁、无垠一位位合道真仙开口。
其中几人更是开始催动阵法，使得虚空中直接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千米的圆形光环。
相对于纯阳真仙，他们更需要后路。
“准备好了？”
陆临渊问了一声。
“已经妥当。”
李先应了一声。
“这是你到了那边，找到虚空节点后布置阵法的材料，都已炼制完成，你按部就班的布下再引动虚空之力便是……”
陆临渊将一个储物戒指递给李先：“我准备了三份，如果事不可为，先脱离那一方世界，找其他节点布下阵法再回来也行。”
“好。”
李先接过戒指。
“那么，去吧。”
陆临渊指了指圆形光环中央。
待得李先立于光环中后，他猛一挥手：“开启阵法。”
伴随着一位位真仙引动虚空、流光、秩序等不同大道，直径数千米的圆形光环闪耀起来，里面似乎有流光在其中飞速旋转，并荡起一圈圈虚空之力。
与此同时，下方弥罗洞天中，那道直入云霄，仿佛深入异空间的光柱亦有一部分被阵法牵引而出，灌注到了光环之上，使得光环散发出来的光辉越发璀璨。
某一刻……
位于光环中的李先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形被微微一推……
不！
不是身形被推动！
是空间发生了位移！
一瞬间，他似乎被挪移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
远到甚至让他失去了对真仙大世界的感应。
周边的一切，亦是被尽数扭曲，化作水银一般的光滑平面。
这种投送中，时间、空间的概念被尽数混淆，让人根本分不清究竟被传送了多久。
但……
投送持续了片刻，李先却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不对！”
他静静观摩着自身和“天轨”间一种更深层的感应。
因果！
“我和天轨的因果越发模糊了……我们的距离，刚刚还在拉近，可现在，却变得更加遥远……”
玄灵扫描的位置弄错了？
沉吟了一番，李先已然有了决断。
相较于宗门投送失误，他更相信自己。
恰好，在观摩了仙域崩塌，以及天轨意图破空而至的手段后，他对两界穿梭手段亦积累了一些心得，眼下循着因果感应……
下一刻，虚空之力被李先引动。
本就处于投送中的他，直感觉这一过程似乎无比轻松。
他的两界穿梭手法犹如提供了一个新坐标，稍稍一矫正……
“咻！”
身形于虚空肆意穿梭！
某一方世界中，伴随着空间一圈圈荡漾开来，形成通道，李先的身形猛然投射而至。
“到了！”
在投射至这个世界的刹那，他敏锐察觉到，自己和那位合道真仙“天轨”的因果变得无比清晰。
“就在这个世界！”
不过，等到他将目光朝周边望去时……
一片灰蒙蒙。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一种灰蒙蒙的昏暗所笼罩。
就连头顶上的太阳散发出来的光芒都是那么有心无力，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令世界陷入永夜。
“这个世界……”
李先有些诧异。
当下，他破空而起，在大地上飞掠。
一路上，时不时会遇到一些能活动，却不蕴含灵魂波动的生物。
李先并未理会，靠着速度优势，一一避开。
可当他飞了一万里、三万里、十万里、三十万里后，那种不对劲感渐渐清晰起来。
死寂！
死寂！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没有修士，没有凡人，他甚至都没有感受到哪怕任何一个鱼虫走兽的生命气息。
仿佛这个世界，已经被死寂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