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两点之间
吴蚍蜉看着胸膛，虚幻在他胸膛伤口处弥漫，但是只侵出了一圈就被某种力量所阻挡，再往外的侵蚀速度就大幅度下降了。
虽是如此，这依然让吴蚍蜉身上的虚幻比例在稳步增加，而吴蚍蜉只是向前一挥刀。
这一次污染源头可不敢玩什么提前分裂的把式，而是整个人一闪就到了数十米开外，但即便如此，祂胸膛部分依然出现了一条刀痕，刀痕所及之处都在湮灭，虽只表面浅浅一层，但是污染源头可不是什么肉体，这湮灭的是祂的本质意识。
“……真是可怕啊。”污染源头呢喃着，还要说话，却看到吴蚍蜉再度看向了祂。
“不，这并非是至极显圣后的下一阶。”
吴蚍蜉微微抬了抬手，他手中的苍生赴死刀在震颤着，每一次震颤都是不可思议到极点的招式与角度，是凡世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战斗技巧。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回忆刚刚的那一击，所谓超越了至极显圣技巧的下一阶段，名为深渊的技巧层次……
是假的！
至少并不完全正确！
“……只是踏步了半步，对吗？”吴蚍蜉看向了污染源头道。
污染源头默然了一下，哈哈大笑：“对，只是踏出了半步，果然不愧是掌控了虚无力量的存在，你将其称为技之极确实也是名副其实，因为任何技巧在你面前展示与使用，都会继续推高你这技之极的上限，所以你将其称为技之极是名副其实的事实，因为你总是可以抵达技巧的极限，不管这极限被拔高到何等程度。”
吴蚍蜉自是不言。
这也是他已经察觉到的事实。
在当初与光头无限的战斗中，光头无限一开始所展现出来的就是至极显圣的技巧，那是足以和当时的吴蚍蜉技之极匹敌的技巧，甚至还略微超过了少许，同样也是刚刚污染源头所展现出来的技巧。
但是在和光头无限的战斗中，吴蚍蜉的技之极逐渐跨越到了和至极显圣相同的层级，甚至还略微超过，但是那光头无限是一个闷骚性格，十分的不想输，所以就展现出了真正的，高于了至极显圣的下一阶战斗技巧，祂将其称为“我式”……
反正当初他和光头无限的战斗结果是五……败一胜，虽然这其实有光头无限留手的原因，但也证明了现在污染源头所说的话，他的技之极是成长型的，遇强越强，不管遇到任何技巧，总是可以适应，进化，乃至超越，使得他的战斗技巧永远处于“极”的位置上。
同时，他也在这一刻明悟了何所谓“深渊”。
吴蚍蜉直言道：“所谓深渊，这并非是至极显圣的更高一层，而是基于你们源头的特殊性……累积，无穷无尽的累积，以永恒为时间单位的累积，穷尽了你们所能够想象到的一切技巧变化，乃至技巧衍生之外的变化，由一到万，穷极复杂，然后又从穷极复杂中渐渐收束，却还没有抵达从万到一的彻底蜕变，而是以你，或者你们源头所特有的特性而进行的‘自我特化’，换句话说，所谓的深渊，不过是你们源头的‘我式’罢了。”
污染源头虽然不知吴蚍蜉所说的我式，但是意思却是知晓，当下就哈哈笑道：“正是如此，立在你面前的是永恒的鸿沟，那么……你能否在我杀死你之前跨越过这条鸿沟呢？”
吴蚍蜉不言，不退，不避，依然持刀向前，而污染源头则哈哈大笑，每一道笑声都带着强烈无比的污染，任何凡物，乃至是圣人都会沉沦其中，一闪之间，吴蚍蜉一边肩膀虚幻化，而污染源头手背上出现了一道并不起眼的伤痕。
一招起，两者仿佛都不用回气一般，只是在这片空间内各种闪烁，出现，交错，对冲……
这情况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在形而上本质外，污染源头没法吞噬掉祂完全看不懂的玩意……吴蚍蜉的存在超越了祂的理解，那怕是祂可以将其杀死，也没法将其吞噬吸收。
但是在这形而上本质内时，虽然只要杀死了吴蚍蜉，祂确实可以将其一切都吸收殆尽，化为属于祂的资粮与本质，但是在这里，同样意味着祂放弃了作为源头的几乎一切优势，给予了和吴蚍蜉公平一战的机会，这也就意味着……祂可以被杀死，那怕只是祂的本质意识！
虽然这非常不可思议，因为那怕是给了机会，作为源头而言，与非源头的一切生命差距都大到离谱，从理论上而言，那怕是太上圣人来到这个形而上的内部时，其大小可能就只有蚂蚁大小，彼此都没法动用超凡，道果，以及一切除了技巧和肉体以外力量时，祂甚至可以一脚将其踩死。
但是吴蚍蜉这个玩意居然和祂同样大小不说，力量与速度也与祂等平，最可怕的是，还有着虚无本质所演化出来的刑天之力……也就是吴蚍蜉所谓的技之极。
这种力量在污染源头那漫长到夸张的岁月里也仅仅只见识过几回而已，每一个使用刑天之力的存在，都是可以以凡人之躯直杀顶级超凡者，乃至是轰杀准圣的存在。
祂所见识过的最夸张的一个刑天，那是已经发育到后期的成熟体刑天，其最终结果是斩灭了其所在大千世界的天道，斩破了大千世界外壳，使得那处大千世界归于了虚无。
而且吴蚍蜉还并不仅仅只是“使用”而已，他是真有着虚无本质，掌控了刑天之力，其所展现出来的技之极是真的可以适应，进化，成长，直到凌驾在一切已知已出现的战斗技巧之上的恐怖之力！
污染源头所展现出来的“深渊”，确实比现在吴蚍蜉的技之极要强，但是交战中的每一个霎那，每一次对攻，每一次交错，乃至是每一次受伤，吴蚍蜉的技之极都在变强，仿佛没有尽头一样的往上攀升。
在此期间，吴蚍蜉浑身上下都已经被虚幻所渲染，整个身躯看着五光十色，似幻似真，这也是最让污染源头心惊的地方。
因为到了这一步，别说是一个区区圣人了，便是太上圣人，甚至是别的源头的本质意识在此都该被祂吞噬殆尽了才对啊！？
这看似是虚幻的污染渲染，但实质上是对万事万物从本质上所发生的叙事改变，这是真实力量的极致，也是虚幻力量的极致，是这无穷大千世界里最终极的力量，没有之一，远远凌驾于所谓的超凡，所谓的心灵，所谓的道果，所谓的真灵之上的真正最终力量。
不，从任何方面来说，一旦吴蚍蜉被这虚幻渲染上了，他的一切都不过是污染源头一念之间即可改变的一颗泡影，但是此时此刻吴蚍蜉已经浑身上下都被渲染上了，除了让他看起来比较虚幻以外，污染源头甚至连他体型大小或者种族性别都无法改变一下。
这个玩意的自我锚定到底是个什么鬼！？
但这并非是祂的渲染对其无效，其所展现出来的虚幻与浑身上下的五光十色就是明证，说直白一些，那怕无法改变其形态与锚定，这种渲染也已经替换了他大部分叙事了，继续下去，无非就是祂以后会变成他罢了，一个有着吴蚍蜉全部本质，全部记忆，全部形象，甚至连部分认知都是吴蚍蜉的……污染源头罢了。
……罢了……
污染源头甚至感觉到有些悲凉。
这虽非是杀死自己，但是至少也杀死了自己的一大半了，不过为了能够脱离桎梏，这确实很值……
然后……
就在第八十三万次交锋的霎那，正在举刀而上，但是却完全无法穿透深渊级技巧桎梏的吴蚍蜉，忽然在其举刀劈砍的霎那间消失不见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消失不见，却让污染源头心中猛的咯噔了一下，祂所发出的渲染攻击并没有落空，依然作用在了吴蚍蜉鼻梁上，距离唯一还没被渲染完全的大脑仅仅只差毫厘，可是刚刚那一瞬间的消失……
“……原来，这就是你的‘深渊’了。”
吴蚍蜉并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站定在了原地，浑身被五光十色渲染的他连说话都变得了艰难，可是那双眼睛依然坚定似钢，毫无一丝动摇。
污染源头也没有继续追击，祂甚至一闪之间去到了千米开外，同时，祂的身躯开始了膨胀，从两米到三米，到五米，到十米……
本来是人形的双手双脚，在这身躯膨胀的过程中化为了千手百头。
“你在怕吗？”吴蚍蜉微微摇头，依然十分艰难的道：“我受伤很重，现在的我甚至连才进入时百分之一的力量与速度都没有，你只需要最后用点力就可以杀死我，所以……不靠近我五步内了吗？”
污染源头没有说话，此刻的祂已经膨胀到了近千米高度，千手百头，相对于吴蚍蜉而言就是一座山峰，然后千手化拳，往吴蚍蜉碾压而下。
“可惜……”
吴蚍蜉举刀，闭眼，再度睁眼时，所有碾向他的拳头全部粉碎，而他站在原地仿佛一动未动。
污染源头一声暴喝，又是无数的触手，无数的节肢，无数的甲壳变化而来，同样往吴蚍蜉碾来。
“不可能！要抵达深渊层级，需要的是以永恒为单位的无尽累积，你和我交手才多久？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跨过了这道鸿沟！？”污染源头不敢置信的嘶吼道。
“……所以，你的深渊技巧，果然是‘省略’，对吧？”
吴蚍蜉依然持刀而立，所有靠近他五步距离内的一切实体与攻击都开始寸寸崩裂，而他站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挥刀一下都没有。
“我之前就很奇怪，我的技之极是有法无法皆可破，你只要对我攻击，那么我就可破之，但是我连你攻击的轨迹都看不到，我甚至不知道你的深渊层技巧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其实答案就在谜题上……没有，或者说被你省略了。”
“这就是你自至极显圣层级后跨出来的半步，经过了无数纪元的累积后，你将出招到击中之间的过程给省略掉了。”
吴蚍蜉深深呼了口气，也不理万千攻击临身而来，他只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之间即是咫尺天涯，他站在了巨大化的污染源头百头之前，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苍生赴死刀。
“所谓的技巧，说穿了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距离，最直接的方式攻击到敌人，就仿佛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不……”
“两点重叠最短啊。”
举刀，毫无过程……
苍生赴死刀已经斩在了污染源头百头之中，与此同时，污染源头在这最后一霎那也放弃了一切叙事，一切变化，一切挣扎。
一只手掌从祂百头中延申而出，也刺在了吴蚍蜉的脑门中间。
形而上的内部空间，开始了寸寸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