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意义
青帝已然证道。
但是祂知道，祂的证道是偶然性事件，是消耗了先天六属之一仙的底蕴行为。
先天大神们携带着原初大千世界的底蕴，祂们可以短时间内重组为主脑，然后构筑出开始与终结之地，这足以让准圣证道成功，比如祂，比如初仙，但也仅仅只够让两个存在证道圣人，再多一个的资粮都没有了。
这一点上和佛教相同，佛教的资粮其实也只够两个存在证道。
而现在祂已经知晓，正是初佛与佛师证道了圣人，耗空了佛教的资粮，所以自这二者之后，佛教其余的一切补处菩萨们不可能再成圣人，那怕是最为接近佛师的地藏王菩萨也是如此。
当然了，已经和初佛会面后的祂也同时明白，佛教带着原罪，那名为原初佛教的原罪，借由某种超越理解的本质促动而降临，初佛和佛师的证道并非是果，而是因，二者需要为原初佛教的原罪进行赎罪，亦如其余一生补处菩萨所发下的大宏愿那样。
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就是如此了。
所以青帝知道，初佛与佛师，其实都有殉道之心之行。
这一点在佛师秘藏里尽显无疑。
青帝证道之后，确实的进入到了佛师秘藏中，并且确实的知晓了那最终极的计划……万象与万灵得见。
按照佛师的计划以及最终结果，毫无疑问，不管是佛师还是初佛，都没有任何打算延续到未来的打算，说直白些……不管计划是否成功，祂们都没了，唯留下了希望……
但这正是青帝迟疑的原因。
太悲哀，也太激进了……
“所以你啊，总是这么心慈手软。”
知坐在青帝面前，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玩着游戏。
青帝叹了口气，想要伸手关闭游戏，但是一想到眼前知的情况，祂又只能够心软的叹了口气。
“初，你不懂，我这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对于生命的……”青帝呢喃着道。
“对于生命重量的敬畏，对吧？”
初嘿嘿一笑，放下了手上的游戏手柄，祂转脸认真的看向了青帝道：“但是如果没有万象与万灵得见，这个梦世界的生命有何重量可言？梦幻泡影？随生随灭？不，这都还算是好的形容词了，事实上……他们连存在都没有，这一切都不过是污染源头无意识下的一次灵感闪烁而已。”
青帝默然。
作为两名圣人，青帝和初都在证道后去往了死亡根源之外，同时也与初佛会面交谈，甚至同时都进入到了佛师秘藏，因此，祂们已经彻底明白了整个梦世界构架的来由，本质，以及祂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从本质上来说，其实这里一无所有，除了先天六属，别的一切不管是从广义还是狭义上而言都是不复存在的“无”。
一切的生命，非生命，概念，逻辑，时间，纪元……全部都是假象。
这一切都不过是无穷无尽的污染，以近乎无限的时间为单位所进行的无限制扩散中，产生出来的某种涟漪。
一切的梦世界构架，以及非先天所属的梦世界构架内的万事万物，皆是这种涟漪，其本质压根就不存在。
所以初所说的才是事实，而青帝所说的生命的重量其实更像是某种自欺欺人。
初继续道：“所以我才说啊，父亲，你真的太心慈手软，甚至是妇人之仁了。”
青帝抖了一下眉头，脸色严肃了下来。
初则吐了吐舌头。
祂知道，如同过去无数年里的那样，一场严肃的父亲说教场景即将展开。
果不其然，青帝指了指祂面前道：“来，坐下，我想我需要和你好好谈一谈了，我的儿子。”
初心中不停撇嘴，但是那怕同为圣人，祂也依然乖乖的坐在了青帝面前，亦如过往的无数回那样。
青帝严肃的道：“我不记得我如此教导过你不尊重生命，连同你本该具备的最初之因，也就是诞生你的仙族源头，也并非是漠视生命的知性种族，对吧？”
“当然当然。”初无奈的连连承认道。
这一段对话并非第一次，甚至不是第一百次……
作为被青帝亲手养育成长到现在的初，在过去无数次里，凡是祂犯错了，青帝都会如此严肃的询问，教导，以及回忆关于初的来由……那曾经的仙族，大慈大悲，有着真正仁慈的仙族所化而来。
这番对话甚至让初头疼。
不过这一次初并不打算退让，那怕眼前是祂的父亲……之一，或者说是养父也可以。
“但是父亲，你要明白一点，我并非是不敬畏生命的重量，我一直牢记着您的教导，当然了，还有您告诉我的另一位父亲的往事，如果我漠视了生命，变成了非人，那么他就会出现将我砍死……这些我都牢记着，但是父亲啊，请您诚实的告诉我，他们这样真的好吗？”
青帝张了张嘴，然后沉默了。
祂懂初的意思，甚至正因为太懂了，所以祂无从辩驳。
正因为证道圣人后，祂们了解了一切，理解了一切，所以才更加明白在这梦世界构架里的生命到底有多悲惨。
他们的诞生不过只是污染的涟漪，那怕抛开这个，认为他们就是真实不虚的活着的知性生命，但是他们一旦死亡，并不会有什么死后清净或者生死轮回，而是会融入污染中，但是作为他们存在的“我”却并不会消失不见，而是会在污染中长久的，持续性的遭受噩梦的侵蚀与折磨，最终化为污染本身，或者是化为各个位阶不同的梦魇。
涟漪的诞生，无法到来的死亡，这就是梦世界里的生命了。
初的意思很简单，如果青帝心慈手软，觉得万象与万灵得见这个计划太过极端与太过残酷，要将这无数的生灵化为资粮与养分，用来化作针对污染的终极一击并不可行，那么祂也无法强行扭转青帝的想法，眼前的梦世界构架将继续存在下去，而且将会存在很久很久，直到维持梦世界的死亡根源彻底化为污染亲子，然后这个梦世界就将被终结，这里的生命，以及无数纪元死亡的生命都将遭受到这种恐怖的折磨与下场……
相比之下，万象与万灵得见反倒是最仁慈的决定了，既给了他们最终的结局，又带着他们迎向了复仇。
青帝无法反驳，因为祂知道这一切的意义，也知道初所说的就是实情。
但是……
青帝没有继续说教，而是站了起来，祂的双眼中浮现出了悬空一物，那双眼睛瞳孔也变得了充满道化之色，虽是如此，在这满是寂寞之色的瞳孔里，祂的双眼依然带着慈悲。
“我不否认你所说的内容，我也无法反驳佛师所计划的万象与万灵得见是最终救赎，但我依然觉得这太激进与太极端了……原因是，为什么万象与万灵得见之后，非要去攻击污染源头呢？”
青帝这话出口，直接让初都愣住了。
祂立刻就张口要问不然呢？
对啊，都万象与万灵得见了，不攻击污染源头，难道是为了自杀吗？
但祂毕竟是初，毕竟也是圣人，所以祂在短时间内就明白了青帝的想法与意思，然后立刻停下了质问，并且陷入了沉思。
青帝看着初这个表现，祂欣慰的笑了，同时严肃的道：“我们不是原初佛教的余孽，我们没有这么多苦大仇深的宏愿要达成，对于祂们而言，祂们是旧时代的余孽，是原初佛教存在过的证明，更是一种深刻且没有任何辩解意义的耻辱与罪孽，所以‘牺牲’是祂们渴望的事务，将属于祂们的道果与生命尽可能的投送到最激烈的最后一战中，这就是祂们的夙愿。”
“但是我们不同，还有梦世界里的所有生命都不同……”
青帝的声音很轻，但却让人震耳欲聋。
“我们已经非常明确，污染的扩散，污染源头的存在，其实更接近于一种天灾，污染源头沉睡着，污染亲子不过是祂保留下来的预防触手，所以我们其实完全可以不必去攻击污染源头，我们更该做的事情是逃离污染源头这个灾难浩劫，将这里的生命带往真正的大千世界中，让他们获得希望与延续，我想，这比让他们彻底湮灭更要好得多吧？”
青帝说完，初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诚然，这确实是一个解决办法。
青帝并非空谈，祂伸手一挥，一幅类似于宇宙星辰图的空寂场景就浮现在二者身周。
中央是一颗硕大的眼球，毫无疑问，这就是污染源头，然后在这硕大眼球周边，则是无数细如灰尘的颗粒，每一个颗粒都是梦世界，无数的梦世界环绕着污染源头移动。
青帝指了指其中一颗灰尘道：“这里就是我们的梦世界构架，我在参考了佛师的万象与万灵得见计划后，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还是万象与万灵得见，但是结局并不是将其力量灌入容器内，然后让容器冲向污染源头来一个‘和你爆了’这样的结局。”
“我们完全可以将万象与万灵得见的力量持续性，部分性的灌入到容器内，让容器化为一个超级推动力，推动着剩余部分……不管是你和初佛的剩余部分，还是容器本身，又或者是梦世界里残存生命的全部，将其往远离污染源头的方向推动，诚然，以污染源头的体量，想要达到脱离其吸引力的反推动力，并且去到足够遥远的彼方，这需要的推动力大到根本不是圣人可以达成的，但这不就是万象与万灵得见的意义吗？一个结合了两大太上圣人，外加圣人，准圣，无数超凡者，以及无数纪元无数生命的一切……既然这股力量足以冲向污染源头，那么这股力量也绝对足以脱离污染源头的污染吸引圈。”
“这就是我所计划的万象与万灵得见了，推动力，远离污染源头，然后在没有污染的地方，为这些生命带来新生。”
可行。
初很快就将青帝所说的计划给推演计划了许多次，最终结论是……可行。
“但是其中有几个问题。”初一边思索，一边为青帝的计划补充道：“第一个，这违背了初佛和佛师的打算，如果要执行这个计划，那就必须是我证得太上圣人后与初佛对立，同时在万象与万灵得见时，我战胜初佛，从祂那里夺取到万象权柄，集合两大权柄才能够压下初佛和佛师，进而达成推动力这个结局。”
“第二个，污染亲子不可能让我们逃脱，万象与万灵得见说穿了就是吸收污染源头本身的力量，然后转化为反抗污染源头的力量，而如果是逃离，这本质上就是切割了污染源头的本质，污染亲子必然会阻拦。”
“第三个……脱离此处，外界万一是无垠的‘无’呢？那这也不过是慢性死亡。”
青帝点头。
祂和初都是圣人，而且都有着极为严密与强大的思维与智谋，祂立刻道：“所以这只是我为万象与万灵得见计划所做的一个变体，具体如何，还要看未来走向，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点，我们并不清楚污染源头到底有多强，也并不清楚污染亲子到底有多强，这需要打破死亡根源的屏蔽后才能够切身知晓，所以到了那时候，如果污染源头强大到不可思议，我们连逃脱出去的一丝可能都没有……”
初立刻接过话题道：“那就如那些秃驴所愿，将一切化为一击和污染源头爆了，至少不用受污染永恒折磨。”
青帝点头，祂又道：“但如果污染源头并非强大到无可逃脱，其吸引力还不足以阻拦万象与万灵得见力量的逃逸，那我们就执行逃逸计划，至于污染源头周边的‘无’，这方面我们可是专家，主脑更是有着丰富的横渡无穷大千世界的经验。”
青帝和初都是不言，各自意识中通过祂们的道果开始计算着这种种可能。
忽然间，初仿佛有了某种预感，直觉，或者说是冥冥之中的明悟，祂忽然笑着道：“那如果有第三种可能呢？”
青帝微微一愣，接着苦笑道：“如果污染源头其实非常弱小，只不过是这污染噱头吓人，那确实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直接斩杀了污染源头，就在这里开辟大千世界，周边的污染也可以化为大千世界的资粮，这自然是最好。”
初并没有说话，但是祂的意思其实并不是青帝所想的那样。
祂在刚刚，脑海里莫名闪烁出了青帝曾经告诉过祂的那个形象，以及祂诞生之初懵懂所撇到的那个形象。
一个拿着大刀的男人。
祂的第二个，还未谋面的父亲。
万一……
万一在未来无数纪元之后，梦世界诞生出了远超过青帝，佛师，初佛和祂的存在，能够靠着一己之力就将不管多强的污染源头斩杀的人物呢？
到了那时，万象与万灵得见所化资粮，将再也不是为了拼死一击或者逃逸恐怖了，而是可以保留下梦世界构架所有生命的真灵，同时将剩余这一切作为提升的资粮，灌输给那名背负一切的希望了吧？
用这无数纪元，无数万事万物的一切，化作滋润新时代苍生的甘霖吧……
若真是如此，那祂们的牺牲才真的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