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宝藏
博列斯城中央大街的十字路口，蒂凡尼魔法药剂店的门板被晨光晒得微微发烫。
蒂凡尼踮着脚，将一支泛着月长石光泽的霜息药剂放入货架最高处。
架子上早已琳琅满目：
翠绿色的敏捷药剂旁摆着猩红的火焰抵抗药水，风干的曼德拉草和龙血树脂在陶碗里散发着苦涩的清香。
整个博列斯城，只有这里能买到未经处理的魔法草药——
这也是精灵冒险团即便排队到街角，也非要挤进这家店的原因。
“蒂凡尼，听说了吗？新执政官要对咱们征税了。”
一个背着榆木长弓的精灵冒险者烦躁地敲着柜台，皮甲上还沾着冈底斯山的雪泥。
蒂凡尼手中的软布正擦拭着一只空药剂瓶，水汽在她指尖凝成细小的水珠。
“钱宁·西特尼，”
她头也不抬，
“银月精灵王国西特尼家族的人，以前管矿场的。”
瓶子被擦得透亮，映出她平静的灰蓝色眼睛，
“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手段向来硬得很。”
“混血精灵也敢向我们征税？”
另一个满脸雀斑的精灵冒险者冷笑，
“真当自己是贵族了？”
“可不是嘛，”
先前的精灵压低声音，
“要是交不齐税，说不定真会把我们赶出维拉利亚山谷。到时候连个修补盾牌的地方都没有，还怎么进山？”
柜台前的人群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蜂。
蒂凡尼将擦好的瓶子一一摆回原位，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听着这些抱怨，偶尔点头，却不多言。
她的手指拂过晒干的夜光蘑菇时，总会停顿片刻——这些来自冈底斯山深处的情报，比草药本身更珍贵。
哪个山谷的冰层变薄了，哪条小路出现了新的魔兽巢穴……
她将它们汇集成无声的溪流，藏在自己心底。
“蒂凡尼，你这店可是黄金地段，税金怕是要掏空你的钱袋吧？”有人朝她喊道。
“是啊，”
她淡淡应着，将一束绑好的蛇麻草挂上墙，
“又要多一笔支出了。”
门上的铜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罗伊裹着斗篷独自从外面进来，他没理会柜台前的人群，径直踏上通往二楼的窄梯。
木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片刻后，蒂凡尼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柠檬茶走上楼。
靠窗的小桌旁，罗伊正望着窗外的十字路口出神——那里，几个卫兵正往墙上刷贴征税告示的浆糊。
“还以为你这回也会急着赶回普瑞西特斯城，”
蒂凡尼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瓷碟与木桌轻碰，
“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
“诘泽娜从冻土之岛过来了。”
罗伊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热气熏得他眉目柔和了些，
“约好在这里见她。也不知道那片冰原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蒂凡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放下茶杯，转身时裙摆扫过楼梯扶手的雕花，带起一阵混合着薄荷与旧羊皮纸的气息。
“等她来了，记得告诉我冻土之岛那边的情况。”
她说着，脚步已轻巧地踏上下楼的阶梯。
楼下，新一批冒险者正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
蒂凡尼回到柜台后，继续擦拭那些盛着火焰、寒冰与梦境的药剂瓶。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斑斓的光痕，像一道沉默的界碑，隔开楼上低语的秘密与楼下喧嚣的世界。
诘泽娜推门而入时，整个喧闹的魔法药剂店都瞬间安静下来。
她身上的铠甲滴滴答答流淌着水迹，整个人像刚从冈底斯山的背阴面凿下来的一块湿漉漉的岩石。
楼梯很快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甚至没脱掉沾满海藻的斗篷，就重重坐在罗伊对面，震得茶杯轻轻一跳。
“无尽之海的娜迦海族使者现在就在冻土之岛，想和你见一面……”
诘泽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粗糙的砾石在铜釜底部摩擦。
半人高的蛇尾盘踞在木质台阶上，鳞片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带起一丝咸腥的海风气息。
罗伊闻言抬起头，眉梢微挑，看向身旁的蒂凡尼。
“他们有没有说找我所为何事？”
“听那位使者含糊其辞，大概是想和你重新勘定海域边界。”
诘泽娜顿了顿，鳞尾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揣测……那位娜迦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的骨头都拆出来，根本不愿和我多说一句话。”
“我就这么几艘破船，怎么就惊动到让无尽之海的那群家伙亲自跑来，要和我重新划海域边界了？”
罗伊放下炭笔，语气里满是戏谑的困惑，
蒂凡尼将一支盛着荧蓝色液体的试管插回架子上。
她转过身，纤细的手指在铺满海图的桌面上划过一道弧线，指甲轻点几个关键节点：
“奎岛、艾欧群岛、门萨海峡……现在连杜拉格西海岸都在混血精灵守卫军的管控中。”
窗外，几只海鸥掠过初春的波涛，鸣叫声隐约传来。
蒂凡尼接着说：
“冻土之岛上的那些极地魔兽刚离开，他们就找上门，显然是很清楚这边的局势……”
“走吧。”
罗伊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被药剂熏得微微发皱的衣领，
“我们去会一会那位讨厌海妖的娜迦使者。”
……
乌诺斯堡像一颗被啃噬过的骸骨，大半座城嵌在嶙峋山体中，
却被纳克玛魔人黑骑军的铁蹄碾作废墟。
昔日镶嵌在山腹里的城市街道，如今只剩残墙断壁。
一位灰矮人领着彼得罗与坦尼森团长在乱石间穿行。
他们沿着一处坍塌的废墟攀爬，钻进一道狰狞的裂缝。
几名暗月精灵战士率先侧身挤入，身影没入潮湿的黑暗。
缝隙逼仄得令人窒息，仅容人半蹲着，像螃蟹般横向挪动。
即便是身材矮小的灰矮人，因着壮硕的骨架，也被挤得气喘吁吁，背部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艰难爬行百米，空间稍显开阔，却涌来一股混合着霉味、汗臭与陈旧矿石的浑浊空气。
跟在后面的彼得罗往矿道深处看去，隐约有火光跳动，零星的生活迹象开始在岩壁上浮现。
矿洞腹地，聚集着大批灰矮人。
他们衣不蔽体，面色如蒙尘的枯树皮。
最先涌上来的是一群孩子，瘦得只剩一双双大得惊人的眼睛，皮肤因长期不见天日，泛着病态的苍白，甚至生出诡异的霉斑与溃烂的疮口。
彼得罗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你们这里……可真够艰苦的。这里是乌诺斯堡最后的避难所吗？”
老灰矮人摇了摇头，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
“不，这里不是避难所。起初，我们只是分散躲在城堡各处的地下室。等存粮耗尽，才不得不出来，在废墟里刨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纳克玛的黑骑士常来巡逻，不少同胞就死在他们手里。后来，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多，聚在一起，总归多点希望……直到我们逃进这条矿道，才发现它直通阿鲁罗克大人的宝库入口。”
“宝库？”
彼得罗与坦尼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错，就在前面。”
老灰矮人说着，继续向前引路。
彼得罗看着沿途那些饥饿的眼睛，忍不住问：
“这里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食物。”
老灰矮人苦笑，
“外面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连草根都没剩下。”
彼得罗为难地看向坦尼森。
他无权调动军粮。
坦尼森面无表情，只朝副官微一颔首。
那名副官立即召集精灵战士，将各自随身带的精灵饼干集中起来，递给彼得罗。
彼得罗捧着那包珍贵的口粮，递给老灰矮人时，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
“这些能撑一阵子，”彼得罗环顾四周，“但总躲在这里不是办法。黑骑士随时会出现，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
“我们在想办法。”
老灰矮人接过饼干，声音颤抖，却透着股硬气。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一条岔开的矿道前。
借着跃动的火光，彼得罗猛地驻足——矿道尽头，赫然矗立着两扇厚重的精金大门，表面密密麻麻刻满古老符文，在幽暗中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气息。
彼得罗凑近，借着摇曳的火光，指尖虚按在冰凉的金属上，低声诵读起那些晦涩的符文：
“以山脉的脊骨为锁……以深渊的暗影为钥……阿鲁罗克之藏，非继承者不可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