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矮人将军2
兰多尔普将军走下冰冷的石砌城墙，靴底踏在普瑞西特斯城新铺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焦木与新伐木材混合的气味，那是重建的味道。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过无数风霜的老矮人感到一阵错愕。
十五年前，他曾跟随七国使团踏入此地，那时这里的每一寸建筑都透着矮人特有的粗犷与厚重——那种由巨石与钢铁混合而成的坚实壁垒。
然而此刻，废墟之上出现无数新建筑，虽然依旧保留着矮人式的坚固骨架，外墙与飞檐却雕琢着繁复而优雅的花纹。那是精灵世界的美学，如藤蔓般缠绕在原本刚硬的岩石上，柔化了战争的棱角。
街道两侧，灰矮人工匠挥舞着铁锤，猎头者工匠则灵活地攀爬在脚手架间，修复着曾被“流星火雨”砸成蜂窝的墙体。
这些曾经在战场上厮杀的死敌，如今竟在同一个工地上默契协作。
兰多尔普将军与身旁的罗伊并肩而行。
他不动声色地侧目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半精灵领主。罗伊的面容酷似帝国人，优雅中带着几分人类的坚毅。
就是这样一个人，组建了史上第一支混血精灵守卫军。
兰多尔普的脑海中闪过战报上的文字：这支军队不仅碾碎了西海岸横行无忌的灰矮人强盗，甚至连灰矮人北方舰队的最高指挥官雷恩元帅，也在他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简直不可思议……”
兰多尔普心中暗叹。血狼部落的兽人与矮人联军在蒙泰恩兹裂谷经营了近五年，与纳克玛魔人军团大小激战千场，却始终未能将战线向前推进一寸。
若非那道天堑阻隔，纳克玛魔人的黑骑军恐怕早已踏破防线。
一行人走进了位于地下的城市军营驻地。
会议厅内炉火正旺，驱散了地底的寒意。
兰多尔普举起酒杯，琥珀色的矮人烈酒在杯中荡漾。
他郑重地对罗伊说：“罗伊领主，你是第一个敢于踏上杜拉格之膝的精灵领主，维拉利亚山谷在你的手中重获新生。”
随后的军情汇报中，兰多尔普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他得知纳克玛魔人虽撤出了绝望平原，但黑骑军依然虎视眈眈盯着这边。
而那些环绕绝望平原的灰矮人城镇，如今仍被魔仆军占据，罗伊的兵力尚不足以将其全部收复。
“这样也好……”
兰多尔普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罗伊的战果虽然辉煌，但还未达到让兽人矮人联军望尘莫及、甚至感到威胁的地步。
他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蒙泰恩兹战场的惨烈现状。
杜拉格之膝的腹地及北方大片领土已沦陷，联军处境艰难，双方在裂谷两侧陷入漫长的僵持。
兰多尔普将军目光灼灼地看向罗伊，
“你在西部维拉利亚山谷撕开的这道口子，就像是在纳克玛魔人的肋部插了一刀。极大地缓解了蒙泰恩兹的压力。”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向罗伊深深鞠了一躬——这在矮人礼仪中是极高的礼节。
“我代表兽人矮人联军，向你表示感谢。在这个黑暗的时刻，我们需要结盟。”
罗伊微笑着举杯回应，那双尖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分明：“为了共同对抗黑暗，为了夺回杜拉格之膝。”
两只酒杯重重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传出很远。
……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爆出一阵火花，映亮了兰多尔普将军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兰多尔普将军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粗糙的砂岩在摩擦。
“罗伊老板，”
兰多尔普将军硬着头皮开了口，目光不敢直视罗伊，而是盯着桌上那只盛满琥珀色烈酒的陶杯，
“我这次是乘坐帝国商船沿着北海岸一路西行，才辗转来到维拉利亚山谷的博列斯港的。”
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比吞咽一块滚烫的烙铁还要难受。
“在来普瑞西特斯城之前，船上的几名帝国商人私下拜托我……想向您打听一下，对于那些被您扣押的帝国商人、船员，还有那几十艘船……您究竟准备怎么处置？”
空气瞬间凝固。
罗伊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兰多尔普，仿佛能看穿老矮人盔甲下的每一丝犹豫。
良久，罗伊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我以为这件事他们已经做出决定了。”
罗伊缓缓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有好几拨帝国商人来到博列斯城向我探口风。我以为我的处理方案早就在那群唯利是图的商人间流传开了，没想到还有人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狭窄的海峡。
“帝国商人在精灵世界诱骗了四十多万混血精灵，把他们像牲畜一样塞进船舱，并运往格林帝国。”
罗伊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在门萨海峡拦截了四十多艘运奴船，扣押了所有的船、货物，以及船上每一个参与这场罪恶的帝国人。”
兰多尔普将军抬起眼皮，看到了罗伊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这些帝国人想要回自由很简单，”
罗伊说，
“想要赎回那些我被扣押的帝国人，一艘船缴纳五十万魔晶石的赎金过来。如果拿不出魔晶石，那就去把那些正驶往格林帝国的运奴船截下来，救下一船混血精灵，我就放一船帝国人。”
“这不是交易，这是我给他们赎罪的机会。”
兰多尔普将军猛地垂下眼皮，盯着地面斑驳的石砖，半天没说话。
他明白了。
那些帝国商人之所以找上他，不是因为罗伊的条件不明，而是因为条件太苛刻——甚至可以说是开出了一个天价赎金。
让他们去抢同行的船？
这是要把帝国商人那层伪善的皮扒下来，让他们成为海盗。
显然，这位罗伊老板根本不打算做任何让步。
这不是一场谈判，
这是宣判。
兰多尔普将军虽然是个粗人，但他不傻。
他知道这事没法谈了。
再谈下去，恐怕连矮人联军想建立的军事同盟都要黄。
他干笑两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蒙泰恩兹战场的补给线。
令他意外的是，尽管气氛一度尴尬，但在战略同盟这件大事上，双方倒是出奇地顺利。
不管是罗伊还是他，似乎都急于达成盟约。
会议结束后，罗伊亲自送兰多尔普出门。
兰多尔普没有在普瑞西特斯城过夜。
仅仅停留了一天，他便匆匆收拾行装，骑马赶回了博列斯港。
码头上，海风腥咸。
老将军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渐远去的维拉利亚海岸线，心中五味杂陈。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里是门萨平原的方向。
他对身边一名血狼部落酋长说道：
“既然维拉利亚这边敲定了，我们再去一趟门萨平原，去见见那些还没被吓破胆的兽人部落，看看能不能把这张同盟网织得更大些。”
海浪拍打着船舷，载着这位心事重重的矮人将军，驶向了更加未知的南方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