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奔月神梭，如何才叫灭仙？
弥漫天穹的黑云，如同被大地上升起的一股清风，吹出一个大洞来。
清风朝四面扩散，乌云被撕裂，一朵朵云气四散飘飞。
那是因为仙道高手们汇聚一处，身上又都带着战意，功法运转正酣。
自有无形无相的浩荡清气，弥盖四野，冲上云霄。
乌云散去之后，露出一大片夜空美景。
今晚虽有月环食的异象，月亮光芒并不强烈，但是却有许多璀璨星辰，宛如浩渺天河，遍布于夜幕之上。
通玄掌门明镜子，头戴白玉莲花冠，清瘦长须，仙风道骨。
郭子阳朴实魁梧，手拄阔剑；李康谷，身材瘦弱，脑袋略大，持一杆丈八长枪。
桃花仙梳着双丫髻，身穿粉红衣裙，面貌稚嫩，如同二八少女，左手斜托一枝桃花，右手却抓着一团魔气森森的柳条。
“这是垂愿公子的本体，虽然被我们三个围杀，灭魂斩念，但他本体生机太旺，倘若置之不理，很可能生成一整片嗜血柳树林。”
桃花仙对寇天师说道，“师尊，这魔头昔年侵袭我们多少药园，还吃掉我们许多同门，我们这回以牙还牙……你也把他吃了！”
寇天师无奈微笑，接过那团柳条，用力捋了捋，捋成一整把断裂柳条，束在手中。
“为师牙口不好，吃还是免了，且拿来代替一下我的拂尘吧。”
卓心兰道髻长袍，不施粉黛，但气质端雅，模样秀美，身边还悬浮着八个拳头大小的白玉球。
她此时正上前见礼，眼中有一丝激动，行礼却仍然从容。
“暌违数百年，弟子拜见师父！”
师父的相貌还与当年一样，但气质，有些许不同了，似乎比当年更加坚定绵长。
那年，卓心兰被家族从养父身边夺走，要送去给妖僧当炉鼎，路遇楚天舒，获救的不只是她，更有她的养父。
因此，师徒相处虽然没有很久，卓心兰始终未曾忘记，那天长街之上，恶有恶报，妖僧全部跪倒的场景。
楚天舒伸手扶了一把，心中颇为感慨。
当年的小丫头，历经数百年之后，反而比云诵书更有沧桑感。
让卓心兰和云诵书站在一起，恐怕难免有人以为，卓心兰才是长辈。
“我手里这个，就是龙飞黄的道种。”
楚天舒对轩辕集说道，“他的道种，跟九残道种不一样，无法把意识和道种分开，我虽然把他重创封印，一时也难灭杀。”
“你拿上这个道种，速速远去，前往千帆总坛不要出来，把他镇压好。”
黑色道种外，此时已经裹了一层翡翠晶体。
晶体光色极其浓郁，只消看上一眼，好一会儿都会觉得，那种光泽还在心中徘徊。
轩辕集说道：“为什么是我去送这道种，我也可以入阵。”
“你们是知道我的，我若在阵中……”
明镜子不由笑着劝道：“轩辕道友，仙道贵生，哪有总是惦记死亡的道理。”
“我们这回入阵，若是一次不能破，那就先退出来，心中有了计较，再试第二次。”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银梭，“你看我这奔月破魔神梭，正是专为退路所祭炼。”
楚天舒看到那枚银梭，眉头也动了一下。
那几天在炉子里，把九残断剑炼成铁竹的时候，楚天舒跟云诵书聊过许多事情。
其中就有提到这“奔月破魔神梭”。
仙盟这些年，送了许多法器到月亮上，更是派人在月亮中直接取材、采气，祭炼法宝。
这“奔月破魔神梭”，看似是个实体，本质上只是一团元气。
正是从皓月灵界之中提取精粹，经过独门手段，百万次洗炼，化合成一种独特状态。
神梭一旦被激发，会产生一种极大的，回归皓月灵界的趋势，会把使用者神魂包裹而走，化作一团月光灵波，直奔月球。
这种奇特的回归之力，甚至能无视虚空神通的阻隔。
寇天师就曾经施法，做好准备，拦截一枚神梭。
结果，神梭飞天奔月之时，他还是没有拦住。
东晋世界与此界，早有洞门相连，环境互相交融，所以就算是在东晋那边，是在白天，也可以使用。
登月后，使用者的神魂又可以借助月球上那些法器，把自己发送回地面，速度也很快。
不过，这发回地面时，却只能是选择回到南北朝世界的某个地点了。
神梭名号中的奔月破魔，指的就是以奔月之法，破出魔道重围的意思。
但是，这神梭祭炼不易，至今也只炼出了三枚。
而且，真正的道种强者，神魂精气太坚凝，奔月神梭也难以完成十全十美的转化。
明镜子自己留了一枚，另外两枚，赠给了李康谷和桃花仙。
“那就我们三个悟到虚空之妙的，和三名拥有神梭的，先入阵一试。”
楚天舒说道，“假如试探出，那阵法现在的情况，是再加几个高手，就能强行破解的话，我们会通知心兰和郭掌门等人全都进去。”
“倘若那阵法别有奥妙，你们就耐心等候合适时机。”
说到这里，楚天舒声音骤然隐秘起来。
“心兰，你看住这只小鹦鹉，不能让它主动往阵里冲。”
“但如果我以太虚神光亲自呼唤，标明方位，你就带它入阵。”
卓心兰接住那只小鹦鹉，郑重点头。
楚天舒向空中招手，将三七收入鞘中，把九残断剑的剑尖收在袖子里，手上依然只拿那根铁竹。
六大高手互相看看，有意调节吐纳韵律，气息隐隐相连，随后并肩一字排开，飞向隧道。
虚空洞门广大，隧道宽阔，连楼船都可容纳。
六人并排飞去，更是轻而易举。
隧道另一端，虚空中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涟漪。
寒武魔君的阵法虽可移动，此时却并未退让，依然堵在隧道这里。
今日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倘若魔道大举退去，仙盟立刻就可以追到蛮王岛、不老庙、中台派，一处一处攻毁山门，缴获宝物，扩大优势。
这六道轮回灭仙阵图，如今已是魔道气运之所系。
是绝计不能未战先退的。
“入阵吧。”
楚天舒轻喝一声，六人同时撞向虚空涟漪。
以他们这样的修为，同心同念，气息相连，就像是手牵着手一样。
但在刹那之间，虚空中似乎就有千万种光影，在众人身边流转爆发，飞逝而走。
楚天舒全神戒备，心念瞬动，却已经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分散开来。
他出现在一条大街上。
天上阳光明媚，两边商铺林立，酒楼食肆人声喧嚷，酒旗招展。
大街上走动的人，模样却都有些古怪，大多数人长着牛头马头，身穿布衣，扎着腰带。
有小孩子在街上举着风车跑过，童声欢笑，却长着兔子脑袋，两耳长长，毛茸茸，白皙可爱。
商铺中，有长着山羊头的老学究，抚着胡须，朝门外小孩看了一眼，面露微笑。
酒楼上，也有长着老狗脑袋的食客，嚼着骨头，对外面街上的小兔崽子们，面露厌烦之色。
有狐狸身姿袅娜，穿着华丽长裙，手举团扇，掩着面庞，踩在风中走到街上，当街舞蹈。
有高傲的仙鹤，儒衫佩剑，却在屋顶上睡觉。
楚天舒眉头微皱，忽然飞身而起，刹那之间，他已经飞到数里高空，放眼望去。
入目所见，大地上全部都是这样的城镇、百姓，数量一时不可计算，朝四面八方蔓延开。
他继续往高处飞，过了数息，却发现高度好像没有变化，索性直坠而下。
嗒！！
楚天舒双足与肩齐宽，稳稳踏在街面上，手中铁竹，向前方一斩。
这一斩，用的是斩击虚空的手段，太虚神光包裹在铁竹边缘。
虚空被他斩出一条翡翠色的裂缝，但不等他窥见裂缝后面是什么景色，裂缝中已经涌出一股金光巨力。
“金园的拳？”
楚天舒左手横掌一挡，感觉好像一尊金佛拳印，轰在了自己手掌上。
他刚觉得裂缝后面，可能是金园太后镇守，那金光骤然连变三次。
变青，变蓝，变白。
楚天舒挥动铁竹，瞬间三斩，与三种光芒相拼。
铁竹上爆出火星，嗡鸣不已。
那三种力量，分明是云诵书的法力，寒武魔君的魔气，还有黄山派飞烟神枪的气劲。
“果然不出我所料，凡是高明阵法必备的一个效果，就是会把入阵者的力量挪移变化，对付其他入阵者。”
楚天舒心中凛然。
他虽然能预料到这种效果，但没有想到，这种效果运转起来，如此高妙。
以他现在的修为，同伴若在二三十里之内，他立刻就能感应到。
现在同伴绝对不在这个范围内，各种力量，却能立刻挪移到他身边，用来与他相拼。
这六道轮回大阵借力打力，发力之远，挪移之快，属实令人惊异。
只要想破阵就会被借力，如果入阵者全都不动，那魔道就能自己动手，集中针对某人。
“但是要把我们的力量挪移传递这么远，肯定需要非比寻常的中转之法、载体媒介。”
楚天舒稍微收手，向周围看去。
这里所有奇怪的百姓，可能都是中转媒介的一部分。
要把这些幻境身影斩杀吗？恐怕不行。
在楚天舒测算观察之下，基本可以肯定，这些奇怪的身影，实际上都是鹦鹉洲百姓的潜意识显化。
千帆图在鹦鹉洲的时候，每逢年节，就会靠着节日仪式，整体氛围，采集大众的心念愿力。
平常状态，并不能链接大家的潜意识。
看来，此图被收入阵法空间之后，阐发出了新的妙用。
如果斩杀这些身影，保不齐要伤到多少人的神魂，最好能找出千帆图，把这些潜意识联系救走。
楚天舒正要再仔细观测周围环境，突然发现，街面急速变白。
他所处的环境，完全变了个样子。
白玉为地面，黄金做梁柱，穹顶上悬挂着无数宝石。
这里是一座空荡荡的巨大殿堂，四面没有门户，只有墙壁。
但墙壁上有五个巨大光圈，显化出不同的场景。
其中一个光圈场景，正是他之前见到的城镇百姓，如今还是熙熙攘攘，千姿百态，市井人家。
二是云雾之间，诸多巨人在征战，或身穿战甲，形貌狰狞，或身穿长袍，风姿飘逸。
三是深海之中，诸多鳞甲怪兽，成群结队游动，愚昧颟顸。
四是丛林之内，臃肿的树木，数不清的毒虫，互相撕咬，无止境的吞食、繁殖。
五是一片火海，成千上万的魔头在火海中飞舞惨嚎。
“人间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楚天舒心中恍然。
“那么，我现在所处的就是天人道，但为什么会突然来到天人道？”
他猛地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丝丝缕缕的流失，抬起手来，能够看到细微光点，从手掌中飞出，消散不见。
此时此刻，在一片幽暗高处。
寒武魔君俯瞰着六个光轮，六种场景。
其中第一个场景，正是楚天舒。
“我这六道轮回大阵，乃是以识境为根基，洗磨了数百年，细致到极点，以心制心的无上成就。”
寒武魔君发丝飘扬，心念运转，有一种满足的意味。
“心神宁定，带着戒备，就会进入苦乐参半的人间道。”
“产生救苦之念，就会进入天人道，散失力量，用来救度人间众生，可众生无穷，你一人怎么可能救得了。”
“察觉力量流失太多，动了收敛之意，就等于贪婪，落入饿鬼道，与毒虫开战。”
“神通越使越强，就会进入修罗道，怒气更盛，倘若醒悟，想要镇定心神，就会堕入畜生道……”
寒武魔君心中豪气万千，为自己造就的这座大阵而自豪。
这么多年，他也曾经捕捉一些人，去试验阵法威力，还曾经让自家魔宫人手参与演练。
可那时候六道轮回，还欠缺两种理念，不能完善。
修罗畜生，恶鬼地狱的理念精粹，要从魔道之中凝聚出来，并不难。
可是天人和人间，这两种理念的精华，要从魔道功法中提炼出来，太麻烦了。
如果没有足够真挚的理念精粹作为引子，就无法捕捉到入阵者最细微的心念，两两相吸，以真换真，让入阵者在六道中切换不同境地。
直到今天，他抽走了万剑伏魔谷的剑意，要的并非万法，而是驾驭万法、仁心无边的那股天人之意。
又夺得千帆宗的千帆共愿，作为人间道的引子。
六道轮回大阵，在理念层面上，终于彻底补足。
“可惜了，现在没有足够数量的高手，帮我主持阵法，同运六道。”
“倘若入阵者全部进入修罗道的话，就有可能凭心意重连，退出阵去，我也无法将他们全部困住，消磨至死。”
寒武魔君想到此点，深感遗憾。
不过，既然验证了六道轮回大阵的圆满理念，倒也不妨徐徐图之。
仙盟破不了这座大阵，这座大阵却还可以继续运转，扩张潜力。
将东晋世界七大派外，那些人的潜意识也连接进来，并入人间道。
使膨胀的人间道，产生对潜意识的吸引力，去联系到仙盟之下更多百姓的意识。
“届时，我魔道弟子根本不需要去现实中跨越界门，辛苦躲藏，抽魂炼法。”
“只要进入我的阵法，就能挑选众生，顺着潜意识联系，将魔性投放下去，依附在人魂深处，体验其身份，品味其人生，再改动其人生，润养魔性！”
这才是寒武魔君最大的志向。
从数百年前，他在赌斗之中，一眼相中第八识境开始，他就在做这种准备。
联系万众，划分六道，使魔道嫡系能于六道众生之中，随意挑选附体。
偶尔在体验人生之时被杀，死的也只是原主，而那魔道嫡系，则可以凭借阵法联系，回归阵中。
他化众生，自在游戏。
有了完善的六道轮回做支撑，魔道才不会越练人口越少。
他们的生命有了更高的保障，兴味也会更多，他们的恣意妄为，玩弄人生，也成为助众繁衍的一环。
如此，方可谓魔道合天道。
仙道方面，却要不断承受混乱，明的暗的，种种魔道借人施为，拖延其发展。
那才有希望在仙盟六派高手突破时精准破坏，让魔道在长远上，彻底胜过仙道。
将来，再有出现仁善修行者，纵然升入天人道，也不过是寒武魔君麾下的天人罢了。
只占六分之一的份额，时时又被消磨，他们永远无法成长到足以清算魔君巨擘的那一步。
这般，才叫灭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