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永恒坟场
天风轻摆，白云漫移。
王都南郊，禅位大典虽然已经结束，文武群臣中有一些已经被遣返城中。
赵大等人，却还留在祭天的土台上，看起来在商议大事。
其实大家只是在听银针传话。
朱洛能的指尖捏着一枚银针，针尖微颤，把竹屋之中的对话，都传递过来。
“大庭元老居然还有这种盘算，挺能搞事儿啊。”
赵大赞叹一声，“楚兄，你那化身连天妖都能击败，正好也去称量称量这些老家伙的手段。”
针尖颤动，传出楚天舒的言语。
“我准备真身前去。”
神魔武道，原本就讲究个惟精惟一。
楚天舒仗着眼界开阔，修为渊深，用一件外物，承载自己对神魔武道的感悟，已经有些取巧。
假如在此期间，他还要维持化身，分薄自己的存在感，则参悟落实的进度，不知道要被拖慢多少。
既与天命为敌，又怎可举棋不定，瞻前顾后？
赵大笑容收敛了一些，沉吟道：“若要真身前去，那我与老四也去吧，也好有个帮衬。”
他不等楚天舒拒绝，就讲起古来。
“莫说我是刚继任的国君，就算是古天子之尊，也时常在外征讨，史书上或雷惊于野，或伤逝水边的天子，比比皆是。”
“况且，天命是我等共同的大敌，在这件事上，我们都只是战士。”
赵大说话时，目光扫过身边诸多心腹，意思也很明确，就算他在外作战，这些心腹也可以将南阳整治好。
众人欲言又止，心知劝阻无用，纷纷露出坚毅之色，向赵大点头致意，定然不负重托。
“但你有点迟钝。”
楚天舒直言道，“你连天命的窥探都感觉不到。”
赵大脸色一僵。
“咳咳。”
柳五没绷住，低咳了两声，偏开目光。
众人脸上原本激昂、坚毅的神情，顿时各模各样，有的看天，有的看地。
城隍爷，你是不是有点太伤国君了？
“我的意思是，做事虽然要果断，但不用急躁。”
楚天舒说道，“你的南阳开国印，如今也只有在这王都附近，能够发挥出最大威力。”
“且先留在这里，好生祭炼，等到把那些意志碎片聚拢回来，到时无论去哪里，都能发挥出十足威能，再动身不迟。”
这话有道理。
赵大无奈：“老四呢，他突破之前，就能感觉到一丝天命窥探，突破之后，我看我拿着南阳开国印，都不一定打得破他的防御。”
楚天舒稍作思忖。
“好吧，那老四跟我一起走。”
朱洛能目光微亮，脸上虽无笑容，众人都觉得他肯定是笑了。
赵大仰天长叹。
真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因为迟钝而被嫌弃，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抢不到。
朱洛能迟疑道：“大哥，我与楚兄同行，你在家练棒，大家都是为了抗衡天命嘛，并没有哪一边格外痛快，哪一边闲得手痒的区别，这都是重任……”
赵大连忙摆手。
“行行行，你快去吧你。”
朱洛能把那根通讯银针交给大哥，对周围众人一抱拳，转身踏风，缩地成寸，须臾间就在郊野中远去。
赵大等人连忙传音。
“老四，小心，珍重！”
银针再度鸣响。
“我已经上了车队，离开竹林，转告裴大夫他们，可以到城隍林来坐诊。”
楚天舒说道，“这片林子位置好，许多百姓路过在这里，挂的祈福红纸，也是因家中有人染病，祈望痊愈。”
“病乃恶缘所致，行气不畅，如风行受阻，淤成浊气，只要他们有心，在这里看诊，也可印证风浊咒之奥妙。”
赵大出声应下。
银针彻底静止。
如赵大这样的高手，却还是能够通过银针，感受到楚天舒的大致方位。
楚兄等到朱四之后，正极速远去。
“天命，天子，大庭……”
赵大眺望北方天际，眼中有担忧，有祝愿，也有踌躇满志。
在同一个太阳的照耀下。
今日的洛圣都，还是一片繁盛的气象。
旧朝时，就以此处为都城，大周八百年，更把这里经营的巧夺天工，泱泱大气。
总的来说，这里地势西高东低，绵延数百里不止，丘陵山峦，屡见不鲜，三条大河奔流而过，河港岔道，数不胜数。
古老的楼阁坊市，渡口船坞，种种建筑，都跟这里的自然地势浑如一体。
丘陵就是楼宇宫殿，平原就是良田大道，江河上千帆云集。
小河港汊，卵石河滩，则是万户捣衣之处。
而在整个圣都的西南侧，有一片庞大湖泊，宛如内海，湖岸边芦苇苍茫，接天连日。
湖泊之内，数十处大小岛屿，从天上高处看，好似宝印、明珠，令人心醉。
其中一座大岛上，凿山为殿，青石为台。
大庭元老之中，四名修为最深，最能耐得住性子、推演武功的元老，此时就身处殿内，各自盘坐在一方石台上。
天子的冕旒，前方有十二串珠玉，遮挡天颜，诸侯有九串。
而这四位龙首人身的大庭元老，戴平天冠，着衮龙袍，冠前有十串珠玉，位居诸侯之上。
东阙元老苍角青须，南阙元老赤发红髯，西阙元老白发蓝瞳，北阙元老黑面金眸。
八百年来，时移世易。
很多人已经把这四位元老称之为龙王，仿佛这龙首人身，是他们天生的模样，生来神圣。
四方石台周围的地面，插满了成百上千件残破兵刃。
有些兵刃，如同刀剑，只是刃口上残缺，手柄处断折，倒还罢了。
有些兵器，却只剩下巴掌大小的铁片，也不知道原本究竟是什么东西。
顽强，残破，沉默，是这些兵器给人共同的感觉。
忽然，一个声音传入殿内。
“八百年了，不久前，天命终于又有剧烈的异动。”
“原来是这世间，又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大异数，更原来是你们这些敖氏后人，暗有盘算，要投天命，又不肯轻易当其奴仆。”
四大龙王的身躯不动不摇，犹如石雕。
他们好像心神长久沉浸在推演功法之中，以至于对外界迟钝了。
可是，虚空中却泛起一声龙吟。
四个嗓音重叠在一起，回应了来者。
“汝是何人，竟无声无息，擅闯至此？”
殿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身影。
此人银发披散，刀眉、厉眼，身材雄壮，身穿银色劲装，还有一条白银披风。
他戴着一个头箍，头箍下有一面水晶薄片，罩住右眼。
随着此人目光扫过四大龙王的身躯，薄片上浮现出许多闪烁的字符。
龙吟微震。
“妖魔异人？！”
古老时代的那些妖魔异人，有不少都是这样的风格，他们似乎通晓独特的机关造物之术。
以机关造物，嵌合肉身，达成武道神功的威力。
当年那些隐士高人，有不少想要研究这些妖魔异术，用于正途。
可惜，凡此类妖魔异人，一旦战败，爆裂消亡，冥冥中的痕迹都似乎被搅乱，无法留存。
“什么妖魔异人，那大多是我们的同族，只是他们没有把握好与天命谈判的尺度，被天命趁机混淆了一点记忆，丢出来跟你们的武者相拼。”
银袍男子低喝一声，“吾名方劫，来自永恒坟场。”
龙吟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永恒坟场？！”
银袍男子叹道：“看来那位的最终一战，确实太仓促了，居然没有跟你们交代清楚这些秘密。”
“这样说吧，你们的圣公也是来自永恒坟场！”
“他与我们虽然志向不同，但实力着实可敬，因为他的努力，我们才有机会继续寻找与天命深度谈判的可能。”
虚空中的龙吟沉默少顷。
四大龙王确实没有听说过永恒坟场的事情，但他们经历过当年那样千奇百怪、不可思议的乱世。
现在不管是什么样的名号，什么样的秘密，落在他们耳中，心头一震之后，都能很快适应……抓住重点！
龙吟道：“与天命谈判，听起来，汝与我等，乃同道中人，但，有何凭证？”
银袍男子大笑起来。
“我来找你们，就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你们居然想要创造海洋文明，实在与我们当年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这些资料，想必可以给你们很大的帮助。”
他按了一下头箍。
水晶薄片中爆射出一束光影，纷繁无尽，变化无穷。
其变化之快，也只有四大龙王这样的高手能看得清。
银袍男子傲然道：“如何，是不是前所未见，大开眼界？”
四大龙王沉默良久。
“你的资料，针对的不过是一些软弱的血脉，对吾等的功法而言，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有效。”
虚空龙吟缓缓传声，在银袍男子脸色微变之后，又接着开口。
“但，我们认可你的诚意，也看到你沸腾的欲求，你想要什么作为结盟的回礼，且先说来听听。”
银袍男子舔了舔嘴唇，目光看向周围的兵器。
“结盟之后，我们要生擒一批异数，将来有大用，但我族如今载体不够，发挥不出最好的战力，希望你们可以把八百年前的战利品让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