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站在天山望天竺
鲁德拉心头一凛。
他面对林出城的时候，虽然也感受到不小威胁，但就像是面对凶兽，实在不行，还可以逃走。
可是楚天舒，只这么一下心潮起伏，透露出来的气息。
就让鲁德拉觉得，自己仿佛大风暴雨中的一丛落叶。
究竟是被大风吹走，还是被暴雨打落泥泞之中，全都不由自主。
甚至，这风雨到底有没有恶意，都说不准，参不透。
“我愿以仙衣立誓，那些无主神位，都是我亲眼所见。”
鲁德拉直言相告。
“但，以我们过往的咒力造诣，从来没有机会对龙华诸神造成威胁，因此潜藏到大丛林内，与无主神位接触，也不会引起警惕。”
“而尊者你，实力强悍，祥光绕体，犹如现世之宠儿。”
“不要说是真身进入，就算是一根头发落入大丛林内，只怕都会引来上神的目光。”
这话中肯。
楚天舒暗自点头。
当初在澳区，他就和当地特捕司联手，破坏了龙华教主引来的溢出区。
上一回更是主动耗费庞大修为，引燃龙华宝灯，骗了两尊上位鬼神相争。
龙华上神估计已经把楚天舒的气味缘法，记得死死的。
“假如尊者帮助我们拔除东天竺内的几个毒瘤，事后，我愿意将我链接的无主神位，转嫁给尊者。”
鲁德拉说到了正事上，态度极为恳切，再度弯腰行礼。
“以尊者的能力，贵国的底蕴，或许能将那神位一举扯出灵界，制为法宝。”
楚天舒和林出城对视一眼。
林出城使眼色道：真的假的？
楚天舒眼神传念：按我的观测，这人诚意很足，很有魄力，真愿意把神位割舍出来。
林出城道：看来倒真是个仁人志士。
楚天舒点头。
“鬼神之事，是我们全人类的大事。”
楚天舒看着眼前的天竺男子，目光澄澈，带着三分友好，道，“这不是口号，而是事实，就算如今天竺乱世是个大浑水，你既然诚心来请，我也愿意插个手。”
“不过，你所说的毒瘤，具体有哪些，各自是什么情形，先得与我分说个明白。”
鲁德拉听他答应下来，心中大喜，脸上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天竺修士，原本虽然也有一种稳重、带笑的感觉，但更像是一种习惯。
现在露出的这个笑容，才真正是一种表达轻松，快乐，期待的神情。
“尊者既然愿意帮忙，那我们可以路上边走边说。”
楚天舒笑道：“不急，就在这里说。”
他飘然而起，落到旁边的大石上，松散的盘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头。
鲁德拉见状，只好开口讲说起来。
天竺的迷信氛围，本来就比较浓厚，近几年灵界复苏，政局不稳，促使各个阶层、各个群体，都在追求神秘学的力量，凶案频出，乱象纷呈。
等到最近两年，彻底分裂，有了乱世之兆，灵界的力量更是严重侵蚀了现实，形成一个个变相的溢出区。
正常的溢出区，是两界气息交叠产生的短暂空间，既不属于现实，也不属于灵界。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必须要等里面的灵界怪物和人间生灵分出个胜败生死，空间屏障才会解除。
但天竺现在的“变相溢出区”，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
变相溢出区，完全位于现实世界内，可能是一片街道，可能是一座神庙。
外人要想进入这种街道，不会遇到任何空间屏障。
但是一进来就会发现，这里的物理规则，似乎与现实世界别的地方，有微妙差异，很多科技造物都无法运用。
东天竺的加尔各答，有一大片街区，就是这样的地方。
这里有着大量现代建筑，摩天大楼，柏油马路，霓虹灯牌，商铺店面。
可是，摩天大楼的天台上，居然坐落着一座古典的恢弘神庙，那是来自灵界的建筑物，直接出现在了现实。
柏油马路的十字路口，路面早已扭曲，开裂，多出了一大块丛林地貌，那也是来自灵界的丛林。
商铺的屋顶早已经不翼而飞，古怪的紫檀色树枝，在商铺中构建起了十米见方的鸟巢，鸟巢里有许多光溜溜的人类头骨。
民宅的电线杆大片倒塌，隐约可以看出，是因为电线杆底部的根基，坠落在阴沟之中。
而原本普通的阴沟，赫然拓宽加深了很多，水质青蓝发光，有比水牛还大、头如肉瘤的怪鱼，在其中游动。
“这些来自灵界的环境碎片，就像是空间拼图一样，硬生生挤入了现实世界，让整片街区都被灵界的气息覆盖……”
鲁德拉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身边的雪地发生奇妙的变化，不禁转头看去。
只见大片积雪沉坠下去，在压缩的过程中，完成塑形。
高楼，街道，丛林，鸟巢，民宅，在雪地中一一呈现出来。
鲁德拉刚才虽然在言语之中提到这些，但人的语言，表达不出太多细节。
眼前呈现出的这一片微缩城市，却跟他脑海中的画面一模一样，处处细节，毫无错漏。
他眼神微震，看向楚天舒。
楚天舒含笑看着那片微缩城市，左手搭在膝头，手指自然下垂，右手的食指却微微翘起，正好指向那片雪地。
林出城也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雪地，口中却道：“别愣着，讲啊！”
鲁德拉定了定神，继续讲述。
加尔各答，号称全天竺第三大城，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此处乃水陆之要冲，西有恒河支流，水面宽阔，河水亦深，交通便捷，直通大海。
北有河湾，便于船只停泊。东有盐湖，古来一向利于晒盐制盐，极得重视。
数十年来，本地执政党派一向有团结百姓，共力奋进之心，奈何治事手段仅属中流，又受天竺其余党派明争暗斗，接收难民，能源短缺，乡镇混乱，一言难尽。
直到近几年，本地颇出清廉勤政之人，勤勤恳恳，实心用事，打通国际贸易，扶持当地纺织等业。
终使疲惫衰弱之象焕然一新，有了几分起色。
神州岭南那边，就有直通加尔各答的航线，彼此生意往来频繁。
纵然在天竺乱世之中，东天竺这片地方，也有鲁德拉等人稳定局势，加尔各达的城市设施，并没有遭受太大破坏。
可是那片被灵界侵蚀的街区，不断吸引大众，用来献祭给鬼神。
鲁德拉他们几次讨伐，也没有奈何得了，只能把那片街区附近人群迁走。
饶是如此，街区内的鬼神信徒，灵界精怪，依然常常出来掳掠人口，弄得人心惶惶，全城萧条，关门闭户的模样。
呼！！！
雪地中仿佛起了风。
随着鲁德拉的讲述，雪地上，以那片微缩的街区为中心，越来越多的城市风貌，铺展出来。
整个微缩城市，都浮现了更多的灵动感。
在鲁德拉震惊的目光中，甚至看到，微缩城市的天台神庙里，有两个小人走了出来。
这两个小人，完全是雪做成的，一老一少，惟妙惟肖。
二人都穿着天竺传统的男子服饰，举手投足，趾高气扬。
他们站在天台边缘，指着城市其他地方，仿佛在俯瞰、眺望，开口议论，声音细微至极，难以分辨。
“礼赞迦楼罗神！这片城市里愚昧的民众，竟然不懂得为神做出奉献，纷纷躲在那些叛逆的苦修士门下。”
“街道里的人口已经用光了，可我们还有一些同伴，没有转化掉体内肮脏的血脉，需要更多的人口来献祭。”
年轻的雪人道：“父亲！那些同伴都是从别的地方来投靠的，与其为他们洗掉肮脏的血，不如利用献祭，为我们换取更多的赐福。”
老雪人当场抽了年轻雪人一个耳光。
年轻雪人害怕的跪伏下来，双手合十，聆听教训。
“礼赞迦楼罗神！这些由我们的手主持洗礼，被转化后的同伴，未来全部都是我们的下属，世世代代忠心的仆从。”
“仆从的潜力也就是我们的潜力，仆从越多，我们的潜力越大。”
“现在迦楼罗神无法进入这肮脏的世界，只能关注这片街区，会在我遇到任何危险时，都赐予我神力加护，哪有什么赐福，比得上这样的力量？”
老雪人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天空，满脸虔诚狂热。
“所以，我们现在不需要赐福，只有一味增加潜力，才是正确的方向。”
鲁德拉认得这个老雪人。
此人正是那片灵界街区的首领，迦楼罗神的主祭。
只要身处在那片街区之内，他甚至可以运转神力，跟鲁德拉相抗衡。
唯一的区别就是，鲁德拉在地球任何地方，都能勾连无主神位，化为自己的咒力修为。
而那个迦楼罗主祭，就只有在街区内，才有那样的能力。
但是现在，那个主祭远在天竺东部城市里的一举一动，竟然都被神州天山之上的一片雪地，显示了出来。
他自己好像还一无所知。
楚天舒道：“这个就是你说的毒瘤之一吧。”
鲁德拉惊醒过来：“是的。”
缓了一秒后，鲁德拉钦服道，“尊者只是听我讲述，就可以窥探他们那里的情报，知己知彼，好啊，等我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
楚天舒已捏起身边一个小石子，吹了口气，对着雪地一丢。
嗡嗡嗡嗡！嗡嗡嗡！！
半空中，一瞬间出现了数十上百个翡翠光环。
所有光环，排成一条长龙，弯折向前，如同一个抛物线。
最大的光环，直径有脸盆大小，越往前越小。
等靠近雪地上空的时候，那几个光环，已经只剩针眼般大小。
好在，那枚石子也在不断缩小，才能成功穿过最后几个光环。
鲁德拉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别急。”
楚天舒稳稳说道，“等那块石头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