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木叉门下士,阿达婆圣女
扔出那块石头之后,楚天舒没有再看天空。
只让鲁德拉继续讲解。
东天竺的另一大毒瘤,位于一个港口城市,码头区域。
有古天竺风格的大船霸占着港口区,一半船身深深挤入码头之中,一半船身还在海面上。
船体表面涂抹大量金漆,又用各色宝石颜料,描绘出丛林、湖泊、人群,国王指挥军队,将大量奴隶斩首,尸体中流出的鲜血,渐变为珠宝河流,献祭给一条巨大的毒蛇。
彩绘风格很是古朴,画面中的国王头戴金饰,头大,脸方,身子小,手拿弯刀。
那些军队士兵,更是一个个方鼻大眼,手拿长矛的笨拙模样。
唯独那条毒蛇,体型庞大,盘踞在画面中央,仿佛比周围整片丛林更具分量,蛇眼,毒牙,猩红的蛇信子,体态有点像是眼镜蛇和蟒蛇的结合体,极为传神。
那是“摩呼罗迦”,鼎鼎有名的蛇神。
在众多鬼神之中,这条蛇神也格外具有聋痴不明,嗔怒好斗的名声。
这艘来自灵界的大船,就是整个溢出区的核心,承担着神庙的职责,船上的宫殿式建筑,盘踞着大量黄金、铜铁、铅打造的蛇类雕塑。
码头上,有好多残破的集装箱,还有损毁倾斜的现代轮船。
大型吊车翻倒在路边,让许多车辆拥堵相撞,破损的车窗里,有蟒蛇或毒蛇游动出入。
更远处的城市街道,一片混乱的模样,不乏坍塌的高楼废墟。
显然这里没有加尔各答那么幸运。
这座城市是在本就饱经战火的情况下,又遭受了溢出区的侵蚀,灵界的怪物和暴乱的武装分子、流散的天竺官兵,曾在城市中乱窜,带来了随处可见的惊恐和破坏。
如今城市中,属于人类之间的纷争,已经暂时弥平,驻扎着一整支军队,打造防线,很明显在提防着那座溢出区。
摩呼罗迦的主祭,能在溢出区内受神力加护,但是发动的任何能力,哪怕是投掷汽车,一旦超出这个范围,都会受现实排斥,力量锐减。
军队和天竺修士们不需要跟神力对抗,只要铲除那些从溢出区跑出来的灵界怪物,防止更多人类被掳掠进去,就能够减缓溢出区的扩张。
鲁德拉讲述之间,雪地上微缩的港口城市,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看到,军队的装甲车在街道中巡逻,有斜披棕红色僧袍的修士,盘坐在车顶。
那人面目依稀有几分熟悉,分明是自己的师弟。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想不到在这个视角看起来,以师弟的相貌,也能显出几分可爱来。”
鲁德拉心情有些轻松,不禁闪过这么一个杂念。
楚天舒已经抓起一块石子,对准那艘灵界大船,扔了过去。
嗡嗡嗡!!
一连串翡翠光环再现,石子急速穿梭远去,落向微缩的城市之中,又小又快,旁人已不可辨别。
此时此刻,在东天竺港口城市的街道上。
僧袍修士正手托钵盂,一粒一粒品尝着钵盂里的葡萄干,一边嚼着,一边随装甲车的运行,从不同角度,观察“摩呼罗迦”的溢出区。
此人气质宁静,奈何自幼身患顽疾,身上的皮肤有大片白斑,光溜溜的头顶,乃至脸部,都有这种斑块。
他小时也为此苦恼,心情孤僻阴暗,拜师之后,却受师兄真诚以待。
况且那位师兄,看似没有心计,无论对敌对友,对政客对平民,都是待人以诚,实则却是个极富智慧的天才。
师兄一番运作,倒叫他因祸得福,使人以为他这殊异的外貌,是苦行的外显,号称“白苦师”,成为师门中这一代最富辨识度的人物,名声之大,甚至还在师兄之上。
“师兄哎,你跑去求援,还没有结果吗?”
“让我在这里跟摩呼罗迦主祭对峙,大家对我都好有信心,但我心里头这个压力啊。”
白苦师自小就装惯了,心中虽然叫苦不迭,嘴上却还是一粒一粒吃着葡萄干,不急不缓,面带微笑,智珠在握的模样。
“木叉祖师保佑,这溢出区最近可别再扩张了。”
他心中正自祈祷,忽觉怀中一本古老经书,微微一热,似在预警。
千余年前,有智者自外而来,妙论无双,一时无敌,被尊为“木叉提婆”。
此人有大忿怒,亦有大毅力,甚至引得两件沉寂的天竺古宝,随缘显现,对其亲近。
其一,乃是仙人古宝,贝叶之衣,潜能广大无边,不过当时灾风未远,世上修行,无人越限,发挥不出宝贝真正威能。
其二,乃是一枚宝珠,品质并非仙人层次,倒能被触摸出几分妙用,随心显化,收录木叉提婆的修法心得,形成一本经书。
智者终要归乡,此二宝则与天竺时运相系,机缘巧合,终究还是留在天竺,辗转传下“木叉提婆”一脉。
到了这一代,鲁德拉继承贝叶仙衣,前途广大。
白苦师虽觉自己远不如师兄狡猾,却也得授经书,每遇大事,总能预警。
这经书一热,他立有所感,仰头望去。
隐约好像有一条白线,从南方天空急掠而至。
城市上空,整片广袤蓝天,都被这条漫长的白线穿过。
白线的最前端,抵达摩呼罗迦大船正上方,才骤然一停。
纵然有经书相助,白苦师也只是恍惚看到,那白线的最前端,好像有一条女子身影,飘渺急舞,横剑朝天。
当!!!
巨响声轰然传出,如神铁交鸣,惊天动地。
女子身影一沉,踩在宫船顶端,手持一柄白如象牙的长剑,举过头顶。
剑身上正挡着一粒石子。
噌噌噌噌!!
石子虽被挡下,兀自不肯罢休,急速旋转,擦出白绿二色的火星,如烟花乱冒,煞是好看。
但这石子品质终究与神剑相差太远,剧烈对抗之下,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缩小。
仿佛落在火炉上的一丸冰霜,最后彻底消失。
大船宫殿里传出一声惊吼。
“是谁?”
巨蛇虚影豁然显现,盘旋在整艘大船之外,猩红的蛇眼,盯紧了宫殿顶上的女子。
那女人长发如墨,面容美好,额心一点红痣,穿着洁白的纱丽服。
所谓纱丽,是一块长达五米多,宽约一米多的布料。
女子穿上衣裙之后,把纱丽一端紧贴裤腰,折出好看的花样,然后把长长的布料缠绕在身上,另一端裹住头部,或从肩头垂下。
天竺女子穿这样的衣服,偏爱各种艳丽色彩,喜欢华贵深邃的彩绣图案。
现在持剑的这个女人,能把洁白素净的纱丽服,穿出轻盈曼妙,令人心驰神往的风姿。
实在是整个天竺地界,数百年难见的美人。
定力稍差些的,看上一眼,几乎以为这是神女公主。
就算是那巨蛇虚影看上一眼,神色好像也柔和了一些。
“礼赞摩呼罗迦!原来是阿达婆神庙的圣女。”
宫殿内走出一大群天竺男子,身材雄壮,左臂上都缠有毒蛇。
为首的摩呼罗迦主祭,左臂上缠绕的毒蛇更是光华璀璨,犹如纯度最高的黄金,让人看不出到底是雕塑还是活物。
这个主祭,外貌正当盛年,眼中透露出炽热的欲念,贪婪又忌惮的看着圣女,抚胸行礼。
“从南天竺的神庙到整片大陆的名流,天竺的疆域上久闻圣女的美名,今天忽然出现在这里,不胜荣幸,请进入我们的宫殿……”
“主祭,现在并不是饮酒的美好时刻,你,没有感受到刚才的危险吗?”
圣女目视长天,声音也如轻柔的羽毛,令人沉醉。
摩呼罗迦主祭却悚然一惊,从这个圣女可怕的魅力中清醒了一刹,回忆起刚才的情形。
这圣女并非无端来此,仿佛是拼尽全速赶过来,只为挡下那粒碎石。
“阿达婆神庙的诵经女,向天山尊者,奉上万分的敬意!”
圣女反握长剑,手持剑柄如同捧灯,向天空遥敬。
天山尊者!天山尊者!天山尊者!
圣女明明说了一整句话,却并非是尾音在回荡,而是位于句式中段的这个名号,不断在周围荡响。
天竺主流的修持之法,以咒力为主。
各种针对神、人、野兽、宝物的称呼,都被视为一种简短的咒语,能够用来表达极其丰富的情感,远超过正常语言所能承载的情绪。
所以,实力精湛的天竺修士,在说出某些称呼的时候,都会产生回音。
别人就算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号,只要听到这种回音,也能立刻把这个称呼和印象中的某个人对上号。
“天山……”
摩呼罗迦主祭瞳孔紧缩,倒退了一步,死死看向天空。
他身后的那些人,退的比他还要多,个个脸色难看。
溢出区外。
街道上的白苦师,豁然从车顶上站起,面露喜色,也看向天空。
远天之上,似有微光一亮。
随后有清朗宏大的声音,从那个光点滚滚荡荡的扩张出来,扫向大地。
“你是人?”
楚天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
“你甚至还是一个手持古仙法宝的人类,那你现在在干什么?站在鬼神邪灵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