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直至如今鬼不神（祝大家五一快乐！）
啪！！
楚天舒眼看对面杀来，也不做别的，只打了个响指。
人的手势勾连心灵，心灵勾连元气，元气勾连现实的物质环境。
对修行者来说，这个道理是最初修炼的时候，就应该听说过，或者从典籍上看到过。
但那时候的理解之浅显，仿佛是水面上浮着的一根毛发。
毛发本身既轻且小，也突破不了水的表面张力，看似已经接触到水，实则还远远未得真髓，甚至连一点水润清新的味道也还没有品尝到。
只有随着经年累月的进修，学习，实践，生活，开悟，学识越来越广博，才越来越能品尝到这句道理的悠长滋味。
就像是从一根毛发变成了真身入水，一举一动，眼皮一掀，都在引动水的变化，搅动那些被水映照出的万象光影。
楚天舒此时，就好似置身于澄澈的大道之渊中，打出这个响指。
霎时间，心灵，元气，物质，四大五行一起震动。
他背后的普通空气环境，当场如同云霞狂卷，翻涌出万千色彩，每一种色彩都化成一条剑气。
万万千千，绚烂如锦缎的剑气，从他身边游过，飞速射向阿达婆圣女。
一声响指万花开，万花丛中剑气来！
阿达婆圣女刚登上太极图，就看到这样的一幕，直刺向前的仙剑，瞬间变化。
纯白色的剑光明亮闪耀，左劈右斩，截断那些锦缎般的剑气。
只在一刹那中，她至少已经劈杀了上千条剑气，却有一种自己越来越慢的预感。
所有被劈断的剑气，崩散之后，都变成蚂蚁触角般大小的文字，漂浮在周围虚空中，起伏动荡。
楚天舒的那个响指，是他肉身精力，太虚神功，五浊咒语化合出来的一次绽放。
既是一个驾驭百气的手印，也是一声最短促的咒语。
“发在意先，本质上是寄情天地，存神于似有若无之间，不必刻意用心，也能把握周遭天地时空间，万般气息的变化，剑，应机而动，直指节点。”
“可是你这圣女实力不足，你的剑，既要负责存神天地，又要负责应机而动，面对真正的高手，两难兼顾……”
楚天舒没有开口，虚空中却飘荡着这样的点评。
圣女心知此话不假，周围飘起的咒语文字越多，仙剑的感应就越繁杂。
自己虽有无主神位相助，到时要想跟上仙剑的变化，恐怕也力有未逮。
“阿达婆！”
圣女忽然低啸一声，心口自动炸开一朵血花，洁白的纱丽服上染了一抹触目惊心的艳红。
以心头精血献祭给心轮，带动体内的无主神力，沿七轮运转，加速到极点，注入仙剑。
她的身影骤然浮起，那种属于肉体凡胎的质感，忽然消失。
整个人，就像是由纷飞的几片白焰，在某一刹那，巧合的构成了仙女的模样。
这个状态的圣女，仿佛撕裂了身边一切束缚。
白虹破空，将沿途所有斑斓锦缎，全部摧毁，直击楚天舒。
楚天舒双眉抬升，眼中精光乍亮，犹胜九天雷霆之精芒，右手就在这个眼光亮闪的瞬间探出。
当！！
纯白的剑尖，被绷紧的掌心硬生生挡住。
楚天舒五指微弯，每根手指都看得出，正在极限的发力，掌心那一点力量之猛烈，更是达到了否极泰来的程度，从浑厚凶厉，变得深邃起来。
虚空中那些细小的咒语文字，疯狂飞来，积攒在楚天舒掌心那个小点上。
围绕着剑尖和掌心相撞的那一点，拼凑成一朵万彩奇花。
就在那些细小如尘埃的咒语，飞向楚天舒的时候。
空中也有尘埃飞落。
那尘埃，轻的如同构成阳光的一个粒子，却没有飘向楚天舒的手，而是飘向楚天舒的头顶。
阳光中有太多那样的尘埃。
楚天舒左手却豁然一动，抬过头顶，精准的拦截了那一粒。
轰隆！！
以楚天舒的根基，这一瞬间，身体竟也明显向下一矮。
不过他只是身体略微一弯，脚下的两尊巨人，却轰然下压，整个腰部以下，都已经陷入丘陵地层之中。
苏达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仍然站在山坳里，捧着金色的水壶不动。
这个天竺第一高手的目光，沉静平淡的几乎没有焦点。
直到楚天舒拦住那个尘埃的瞬间……苏达斯的眼珠忽然一抖，眼角裂开细小伤口，眼神焦点才凸显出来。
原来，他早就在看着那一粒光尘。
不，那一粒尘埃，根本就是他制造出来的。
阿达婆仙剑，有着烘烤缘法的白火。
恒河金壶，则号称有将恒河之水酿在一壶之中的妙处，也能够以大灌小，凭空转力。
苏达斯身体没有动，但已经倾尽自己能调动的一切力量，从高空阳光中，凝聚出一粒光尘。
将他自幼苦修观想的“补怛洛伽山”道场，刻印在了微尘里。
那洛伽山，据说是观世音菩萨的根本道场，其实也是湿婆神的圣地之一。
观音菩萨的一部分传说原型，本就来自湿婆。
苏达斯也是个博学之人，这一击，既有湿婆神的毁灭韵味，又有观音慈和，和光同尘的味道。
“这你都能警觉得到，扛得下来？！”
苏达斯脱口吐出一句震惊言语，随即立刻收神，全心全意念诵《湿婆灵威咒语》。
“唵嘛呢叭，麻曷倪牙纳，积都特巴达，积特些纳……”
圣地之中，已经汇聚了天竺大量祖师神力。
苏达斯咒语一念，神力如洪水横流，涌入体内，击得他后背衣物接连炸裂，身体微微膨胀。
但所有力量，又在一瞬间，被他以目力灌注到那颗微尘之上，给楚天舒加压。
楚天舒左手关节略微作响，右手顶住的那柄仙剑，也在奋力争鸣。
仙剑上的白火，万分浓郁，汹涌无穷。
似乎要把构成楚天舒这个人的各种缘法，烘烤拉长。
让经脉和元气，肉身和精神，心跳和供血，这些关系，都短暂疏离。
“圣地的根基已经立下！”
圣女咬牙道，“祖师神力和灵界气息在这里混淆转化，你只要身处圣地之内，不管招数有多精妙，心境有多高明，最后都免不了要跟我们硬拼体量。”
“你也是人，我不信你这样还能赢！”
太极图下的两尊巨人，也没有放弃。
金幢身皮肤上的天竺甘露，汇聚成一条水线，落入恒河金壶之中，为苏达斯助威。
主祭司胸腔中涌动的蛇群，汇聚成了一个巨大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璀璨。
“人类，你今天不但不能赢，你的自大，还会在这里葬送你的性命。”
金蛇漩涡中，爆发出嘶鸣巨吼。
“你太小瞧天竺了，你更是蔑视了我，摩呼罗迦神！”
漩涡深处，隐约有一尊庞大的蟒蛇头颅在靠近，越是靠近，越是缩小，逐渐化为人形。
苏达斯和圣女，精神俱是一振。
他们两个既有古仙法宝，又有无主神位，打造出的这个圣地，本来就有可能容纳灵界鬼神的真身。
尤其对面那个，还是死脑筋的摩呼罗迦，只要此神到来，三者合力，说不定真能斩杀楚天舒。
九天之外，卫星还在调节。
这段时日里，特捕司最新科技打造出来的卫星，早就调控到了天竺上空，只是还没有确定精准的地点。
而在楚天舒动身的时候，卫星也就不必再掩饰，画面朝这边直接调控过来了。
“卫星？”
圣女心有所感，“全球直播么？”
“好，你弄巧成拙，今天就是我们天竺人绞杀强敌，重回世界第一的日子！”
直播的画面，确实已经切换到这一幕，无数的人心沸腾起来。
惊诧、质疑、紧张、担心，无数的想法，在直播信号覆盖到的地方沸腾，整个阳世的气数，都似有波澜。
林出城已入天竺，双臂环抱，指节握紧，站在鲁德拉身边，眺望着前方的丘陵。
陈英踏出洞天，站在云谷身后，看着电脑上的画面。
维克多在美洲会议室里，屏息无声的望着大屏幕。
金三角集市的人，都在看空中的投屏。
鹤来和叶公明等人，身形泰然自若地望着直播，但眼皮也已经绷得有点紧。
会赢吗？
天舒如果没有把握，应该不会做这种直播的准备。
“两界相接已经愈发明显，人类的气数，必须要打破本能深处，那种隐隐约约，对鬼神的恐惧。”
那天，楚天舒在手机里，向鹤来笑了笑，像谈家常一样说。
“当年，我还没有得到三七的时候，三七的旧主，那位名医的残念，就曾入梦对我说，其鬼，不神。”
“但时至而今，还是有太多的人尊崇鬼神，我想，时不我待，此次天竺之事，也该试一下了。”
现在。
楚天舒在太极图上，在两尊巨人头顶，也露出了很注重直播风度的笑容。
“巫婆，你真的见过足够精妙的招数吗？”
话音未落，他右手中，那朵万彩奇花，陡然加速旋转。
仙剑上的白火，全部被奇花吸收，膨胀、跳跃的火焰出现沉淀固化的迹象。
斑斓的花瓣底下，形成一层层新的花瓣，全都是纯白色泽。
“你也修炼过阿达婆之焰！！”
圣女彻底色变。
要把仙剑白火，沉淀固化，除了要有足够顽固的精力，更要对这火焰有充分的了解，才能约束住。
“你这种火，我看了很多天，也看够了。”
此时已经不是圣女在攻击楚天舒。
而是楚天舒的花，钳制住了仙剑，甚至花瓣还在加速，虚空剧烈扭曲。
纯白的仙剑，轰然扭动，挣脱了圣女的手。
剑身一刹那就被吸入了奇花中心的小片虚空之中，仿佛缩成了一粒白芝麻大小。
圣女骇然欲走，脸上高贵美丽的表情，彻底维持不住，被虚空扭曲成一张荒诞尖叫的场面。
楚天舒的手，闪电般前探，把所有花瓣轰在了她脸上。
轰！！！
阿达婆圣女的脑袋当场被打爆，血色粒子混着大量花瓣，向后喷洒出去，逸散在长空中。
楚天舒瞬间收手，手指勾了下衣袖，又猛然松开手指，朝外一甩。
一条金光，从他袖中飞射而去。
所有人都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仿佛那只是眼睛被灼伤后，留下的一条金色光痕。
苏达斯肝胆剧震，毛骨悚然，不假思索，以手中金壶一挡。
就算是号称天竺第一高手的苏达斯，一时也没有看清那条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恒河金壶这等伟大的天竺古宝，绝对能……
咚！！！
金光轰在水壶上，电光火石间，水壶就撞在苏达斯胸口。
苏达斯只觉一魂升天，二魂出世，每一条魂魄，都感受到虚空破碎般的大恐怖。
大地塌陷，后方的整座山头，当场崩溃。
苏达斯的身影，倾斜向后，凹陷在大地坑洞之中。
他的修持，毕竟非同小可，无主神位传来的神力，近乎稳固在身体每一个粒子之间，又有金壶缓冲。
被这样一轰，他的身体也没有被摧毁殆尽，但胸口明显凹了下去，七窍呲血，眼神涣散。
“那是什么？”
苏达斯隐约看到，那金光好像是一块石头，不对，一块砖。
也不对！
是一块石碑！
一块缩小成砖头大小，被人单手抓着正合适的石碑。
金光瞬移般飞回楚天舒手上。
他的身影直飞冲天，在高空中一把将金砖甩了下去。
两尊巨人的身形，像泡影般一戳就破，当场崩灭。
原本位于主祭司胸腔中的一条身影，是个光头，脸有纹身的壮汉模样，脸上还带着过来围杀楚天舒的快意狞笑。
想不到一念之间，圣女暴毙，大师倒地，巨人崩溃。
这条鬼神壮汉，倒成了脚踏半空，孤身面对那条金砖流光。
他背后那个连通灵界的漩涡，瞬间被扰破，消失不见。
“啊？！”
摩呼罗迦愕然抬头，眼睛挤压成竖瞳，镶满宝石的黄金护腕，全力全速抬起。
金砖和护腕相撞的一瞬，虚空炸出了短暂的黑色裂缝，如扩散向大地的黑电。
鬼神壮汉的身体，极速砸入大地。
他的体魄也真匪夷所思，砸入大地的一刻，还能抓住机会卸力，没有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洞，而是砸出一个大坑。
那一瞬间，地面先是形成一个正圆形的大坑，坑底光滑，没有半点裂缝。
随即大坑一震，扩张了一圈，边缘处布满裂纹。
再度一震，整片丘陵地带都晃了一下。
直到此时，山崩地陷的恐怖巨响才传开。
这片被他们加持成圣地的丘陵地貌，强度远远超越正常的山地丘陵。
但这一砖飞掷的威力，仍然把坚固厚重的地形，震得东倒西塌。
那块金砖也弹射向天，被楚天舒一袖收住。
他盯着大地上的烟尘，默默吐纳。
烟尘中传出沉怒忍痛的声音。
“你、你既然已经有这种实力，竟然不眼馋他们的无主神位，没有提前生擒他们？！”
“他们是饵，是你们给我的饵，也是我给你们的饵。”
楚天舒长袍下摆，迎风飘荡，眼中点亮杀意。
“而从始至终，我真正要的是你这种，活的鬼神。”
“今天，神就要变成鬼！”
蓝天和废墟般的丘陵间。
风正在吼，石正在崩，虚空还在回荡着古人的诗句，当世人的吟诵。
自从明宰投巫后，直至如今、鬼、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