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3章 满载而归
须陀长老一咧嘴：“我修的便是蛮道，要在战斗中提升最快。”
它也听说贺灵川大闹天宫的往事，非常遗憾：“那时灵山派在灵虚城的，是我就好了。我还能帮那几头弗兽一把。”
贺灵川一听，就知道这厮好斗，和朱大娘大概不相上下。
看它满身腱子肉的壮硕模样，贺灵川严重怀疑，千幻当初收服它也不怀好心，就像收服血魔一样。
“你是妖仙，外界环境灵气较弱，你难道不难受？”
“是不舒服，但也不是不能忍。”须陀长老一解释，贺灵川才明白它天赋异禀，可以把自己的修为强行压缩到气海之内，然后上外头溜哒。不过这种压缩有时间限制，身体当中会开始形成气肿硬块，尤其是剧烈的战斗还会缩短时限，如果不尽快回到洞府、恢复原形，肿块越来越大，会让它苦不堪言。
贺灵川听到这里，差点脱口而出，这不就是牛黄？
这些妖怪们适应灵气变化的手段千奇百怪，但总体思路都差不多，就是把真正的修为隔离或者压缩，比如地穴蛛后就把修为套在坚硬的外壳里，一层一层蜕掉。
他刚想起蛛后，朱大娘就来了：
“火巨蜥说，藏曦真君的皮囊是灵虚圣尊的！”
贺灵川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真仙的皮囊太难得，连妙湛天都没有呢。那么藏曦真君皮囊的原主人，就呼之欲出。
就连朱大娘都有点忧心忡忡：“咱们算是跟灵虚圣尊结下私仇了。”
真仙皮囊丢失，对灵虚圣尊一定是沉重打击。妙湛天已经死了，千幻也死了，追根溯源，祂好像只能归罪于贺灵川了吧？
然而贺灵川听了只是耸一耸肩：“怕什么，他又不会亲自降临来找我。”
“嗯？为什么？”
“帅不轻出。”贺灵川笑道，“既然找到千幻藏身处，祂为什么自己不来，要让妙湛天来？就是因为祂是灵虚众至高无上的领袖，本身不容出一点儿意外。”
“再说祂手里还能有几具真仙皮囊？这玩意儿又不是大白菜，随种随有。”他的分析很乐观，“连妙湛天这排位前三的大天魔都陨落了，灵虚圣尊在没搞清状况之前，哪敢亲自下来？”
“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祂肯定不会亲自降临；如果是其他天魔下凡，嘿嘿，我们的实力已经不怵了。”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啊好困。
接下去几天，颠倒海又恢复了平静。
农人又出去种地了，平民照常生活，银珠城取消了宵禁，商铺酒肆开门营业，码头市集又热热闹闹。
其实人们心中惴惴，但饭还得吃，日子还得照过。
一切好像按下了放慢键。
石龙山上，仙人和修士们都在养伤，包括贺灵川也是躺下之后就睡足了十几个时辰，连盘龙世界都没进去。
修补魂伤最好的办法，就是蒙头大睡，具罗白花都不能代替睡眠的作用。
黑甲军和罗燮等幻宗弟子，则努力打扫上下两界的战场。
颠倒海战役持续时间不久，也就两天，但战线长而多变，战斗地点频繁移换，给后续的战场清理带来很大难度。
但每人都是累并快乐着，因为这是丰收的时节！
经过前后五天的打扫、收集、整理、归类，被抓来充当临时会计的董锐看到总数字，大喊一声“卧草”，手都抖了。
天宫累计贡献极品玄晶三万七千多斤，极品！
白子蕲从幻宗宝库盗走八万斤极品玄晶，以供妙湛天施法、军队战斗之用，但他手笔再大，也不可能在两天内全部用掉。并且妙湛天进入颠倒海，也是攒备许多资财进来，所以现在余货很足，都便宜了贺灵川。
而幻宗这里剩下的，也有两万多斤极品玄晶的库存。其他各等玄晶数量就更多了，一时难以统计。
合计六万斤极品玄晶，这是什么概念？
“千幻这老货，真是把久久为功这四个字悟到了极致，倒反天罡大阵持之以恒吸了一百五十多年的灵气啊。”董锐喃喃道，“得加钱，我的研究一定得加钱！”
千幻历年旧藏，还有无数珍宝，多数的价值都难用金钱衡量。
然后就是各式法器、兵刃、铠甲、药物、施法材料、符箓、阵法等等，拾来的金银反而是小意思了，黑甲军连拣都懒得拣了。
董锐也拿到了新玩具，天宫这回带来好几只鬾兽，大号中号都有，尽管全部战死，但董锐一点都不介意。
继搬空了红庐主人的研究室之后，他还想拆解天宫制造鬾兽的思路。
天宫还有四具金甲神将，也都不同程度的损坏，结果被贺灵川接收。
这玩意儿造价极其高昂，除了国家势力几乎搞不动。贺灵川自己也才造出一个金甲铜将，根本没舍得升级为神将。现在好了，材料突然充裕了，他回到闪金平原就可以让松阳府开始研究。
除了烧钱，金甲神将很少有别的毛病，特别适合守城和冲关战役。
奇怪的是，贺灵川还从白子蕲的储物袋子里搜到了九百多支刑龙柱，空的。
这数量真是惊人。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大笔不起眼但很重要的进账：
幻宗的典籍和种子。
这可是从上古时期延续至今的仙宗，传承未曾断绝，从历史到功法，典籍十分完备。
而幻宗在颠倒海内种植的灵米和药物，这几天也经过了一轮抢收。
幻宗已经并入仰善，贺灵川就有随时调用一切的权力。
门人的去留也基本确定，大约是二百九十多人愿意跟随贺灵川离开，携家带口就成了一千多人。
余下的，选择长住颠倒海。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背井离乡、重新开始的勇气，哪怕“走出去”看起来比“留下来”更好。
贺灵川遵守自己与肖文城的契定，尊重他们的最终选择，不作干涉。
那么除了收入这些幻宗修士之外，贺灵川本次颠倒海之行，还收服了血魔、介水真人，并得到刘青刀、须陀两大仙人/妖仙，以及原先镇守幻宗宝库的大妖亚梼杌。
天宫带入颠倒海的部分妖怪，是从闪金平原征集来的，现有五六头也归降于贺灵川。
再算上朱大娘和董锐，他身边的强力打手突然多了起来。
颠倒海之战结束后的第八个日出，海面上风平浪静，十舸待发。
这里头有天宫驾过来的大船，也有幻宗自己的法器宝船，满载贺灵川新收得的人手和珍宝。
大伙儿都在等着小洞天打开。
晴空万里，所有人都能瞧见巨蚌山峦一般的坚壳还紧紧闭合。
最后一艘大船下水，贺灵川轻按襟前的神骨项链：
“打开小洞天，我们该出去了。”
话音刚落，银珠岛就开始颤动，海水也像煮沸一般，咕嘟咕嘟冒泡。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颠倒海边缘的半透明蚌壳徐徐打开，速度极慢。
这也是贺灵川的特别要求，否则蚌壳猛然大开，海水疯狂倒灌，怕不得酿出海啸。
即便如此，巨型蚌壳实在过于庞大，无论它用什么姿势打开，都好像开闸泄洪。汹涌的海水席卷而来，在银珠岛岸边掀起了近一丈高的狂浪！
头两波大浪过去，海面着实动荡许久，才慢慢归于平静。
而金色的阳光直射银珠岛的那一瞬间，硕大的蚌山竟然如同肥皂泡，一瞬间映出了七彩的光，然后缓缓消失。
众人趴在船舷边上瞪圆了眼，唯恐漏过这世间仅见的奇景。
天更蓝了，阳光更明媚了，而巨蚌已经消失，前方的海面一望无际。
贺灵川一抬下巴，停在船舷上的巨大秃鹫就扑扇着翅膀起飞，向着海外而去。
血魔又附在洞婴王身上了，这副皮囊经过董锐一番改造，它很喜欢。
它飞得又高又远，直至众人视线尽头，才又重新折返回来，在领航舰上盘旋，来回划了好几个“∞”字形。
这就意味着，前途无碍。
蚌壳结界确实已经消失。
贺灵川挥了挥手，身后就响起一阵宏亮的号角。
启航。
船队乘着白浪，在鸥鸟的护送下缓缓驶向万顷碧波。
回头望去，银珠岛还和来时一样，只是地形稍有不同。但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蜃境已经消失，这里重回现实，再也没有上下两界之分了。
鬼民栖身之地、海夜叉的源头，从此再不会有。
蜃境消失之后，岛上的灵气浓度虽然会与外界趋同，但从此再也没有夜叉出湖吃人。岛上居民，可以从一百多年的恐惧中解脱了。
刘青刀、须陀和幻宗子弟们站在船尾，向着银珠岛的方向行礼。
他们拜别的不是岛屿本身，而是仙尊千幻真人！
应幻宗的恳求，贺灵川把千幻真身留在了海里。对一只海妖来说，这是最体面的葬礼。
大方壶已经取走了它想要的战利品，真仙的身躯又需要海量的灵力才能保养，贺灵川自忖承担不起，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幻宗的请求。
他刚接收千幻所有遗产，甚至把幻宗也收入麾下，一回头就馋人家仙尊的身子，吃相未免难看。
没有妥善的灵力供养，真仙的身体很快就会朽化，天魔也无法利用，就和过往的无数仙人一样。
安息吧。
顺着海风，船队很快把颠倒海抛在身后。
晨时将尽，忽然有人惊呼：
“看，风暴！”
众人一起回头，天空乌云密布，原本平静的海面波涛又起。
仅仅半炷香后，巨型风暴再一次成型，电闪雷鸣。
十天之期已到，颠倒海再一次关闭，银珠岛很快就会被超级风暴带走。
幻宗门人纷纷垂泪，与故乡永别。
贺灵川等人望着巨型风暴，同样感慨良多。
来时三方争霸，归途一家独大。
在这场旷世难逢的仙魔大战之中，终究是贺灵川这些不起眼的人类笑到了最后，赢得了所有！
当时惊心动魄，现在恍如隔世。
大秃鹫收翅降落在船头，问贺灵川：
“现在去哪？”
“闪金平原中部。”贺灵川迎风而立，踌躇满志，“我的计划，终于要开始了！”
——
仙人茶话会16： 颠倒海内的战争
颠倒海大战终于落幕。
趁着贺老板满载而归、正在海上漂的功夫，我们照例来做个事后盘点。
这场战役明明是灵气充裕环境下的仙魔大战，为什么不像正常的玄幻仙侠小说那样，写成全是霹雳手段的高级流氓混战？
那不难，真地不难。
某些书友吐槽，A过去不就好了？为什么一波三折，为什么总有反转？
因为我所理解的“超强势力之间的战争”，绝不是真仙打架让普通仙人看着，普通仙人打架让大家围观，而大家只能围观看热闹然后等死。
它至少包含三个层面的对抗：
首先是热战，包括了——
抢地盘：灯塔争夺战、神曦陨石保卫战。
抢资源：玄晶及玄晶矿石争夺。
消灭敌方有生力量，这就不用赘述。
其次，是舆论战，白子蕲对着天宫队伍散布真假难辨的消息，打击敌人士气并成功策反。
最后，是最高维度的法则（识海）之战。这个比较抽象，要是比照现实，大家可以理解为其中一方以国际法为武器，另一方则按“既定秩序”来出招。
这种战争，一定让每个单位、每个细胞、每个个体都投入战斗、投入对抗，正如我们身处的现实。
然后是战争双方的底牌，也就是压箱底的大杀器。
放了大招不一定就占便宜，祭出底牌不一定就取胜。
关键在于节奏，在于时机的把握。
妙湛天作为进攻方，特点是“猛”，神通大招各种狂轰滥炸；千幻作为防守方，特点在于“稳”，死多少人它都无所谓，反正人命也是牌，是牌就要打出去。
在这一点上，千幻胜出。牌局将尽之时，手里还捏着王炸的对手就能甩你一脸。
有人说底牌是无限的，还不是你作者说多少就有多少？
现在颠倒海之战已经完结，大伙儿数一数吧，两边出的底牌其实差不多。
都是修炼千年的狐狸，谁能比谁差多少？
那为什么千幻最后没能取胜？因为变数，因为这中间冒出个贺灵川。
战争本身就是不确定的，谁知道意外从哪里发生，谁知道哪里的因果突然冒出来、报应到你或对手身上。
好，我们主要从对抗形式、战争杀器、变数意外这三方面来筹建颠倒海之战，当这些元素互相交织在一起时，场面就纷繁复杂、战争就会拉长，就会带给所有人——无论是局中人还是作为看客的我们——都能体会的“煎熬”。
我知道爽文通常不这么写，但它作为战争元素激发出来的对抗特质是什么？
是智慧、勇气和坚韧，以及对战争的敬畏：
我们只能严肃谨慎地对待它，直到胜利的那一刻。
不要轻启战争，要打就一定要打赢！
正如现实。
把目光从书里收回来，往西看，往南看，那些战争和对峙是不是包含了我所说的以上元素？
我把自己对战争的理解和思考，映射到这个玄幻战场中来，所以就有这场独特复杂的颠倒海之战。
当然我还得叠个甲：
这只是一家之言，仅供大家茶余饭后。战争的事，我又能懂多少，对吧？
我知道有人要问，明明写的是仙侠小说，为什么非要把现实的战争投射到玄幻的战场上？
那就跟《仙人消失之后》这整本书的底层理念和逻辑架设有关了，篇幅有限，以后有机会再聊吧。大家都知道，我写书一定是根正苗直，不会乱长歪枝。
——————风行水云间/九方烨
2024.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