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9章 罪与罚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贺灵川一声嘶吼，毒火猛攻心脉，忍不住弯腰喷出两口鲜血。
他一拳打在地面上，“砰”地一声，地面四分五裂。
从他成为九幽大帝以来，已经很久很久没体验过悲愤欲绝！
紧接着黑龙图腾昂起头来，全身都变成了赤红色，从鳞甲到龙尾。一双龙角更像旺盛生长的小树，层层分杈！
“大方壶！”灵虚圣尊本尊又一次重生，甩出青锏砸向黑龙图腾。
祂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盘龙城墙附着的图腾，这特么的就是黑龙的意志，只不过拿图腾搞事情！
然而青锏打空，红龙早一步蹿入池水，像早就蓄势待发的箭。
“糟了！”
池面以下，只有神器才能在这里互搏！
贺灵川也低头看向广场的湖泊。
这里显示的画面，和福池一模一样。
入水之后，红龙全身都焕发赤金的光芒。
它围绕灵虚圣尊分身盘旋两圈，猛然一个加速！
这个瞬间，它的形态又变了，从威严的红龙变作了一杆赤红的长枪，在水下都焕发灼灼烈焰。
像应雷枪，但又有不同。
贺灵川看得拳头紧握。
在大方壶由虚返实之前，孙茯苓虽然也是器灵，但大方壶的具象不是浑沌就是黑龙，与她没有关系；
今次，黑龙却变成了红龙，又进一步化作了长枪。这就意味着，孙茯苓真正掌控了大方壶，真正与这件神物完全融为一体！
长枪是她最趁手的武器，所以大方壶具显出来的意象，不再是龙，而是枪！
这是一次力量与身份的交替与升级。
长枪穿行水中，快过离弦之箭，一头扎进灵虚圣尊分身的神格图案当中。
这枪就与红将军一样，所向披靡。
只听咚一声脆响，生命神格图案当中最后一股浪花，也就是连接世界心核的最后一个支点，应声而碎！
她原本的判断没有错，要打破生命神格与世界心核的关联，真的只差最后一股劲儿了。可为了这最后一击，她不得不付出生命的代价。
贺灵川神色凝重，目光急切地扫遍幽深的海域，想要寻找那杆红色长枪的身影。
然而海红海当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长枪不见了，锁链消失了，而灵虚圣尊的分身也消散了。
“该死！”灵虚圣尊狠狠咒骂一声，转身冲向天生桥，返回自己的方舟。
自从红枪击穿神格图案之后，盘龙城内郁郁葱葱的绿意顿时溃散，大退潮一般退出了盘龙地界。
灵虚圣尊也随着这股退潮返回方舟，他肩上的生命神格急速运转，想要重新与世界心核建立连接。
祂一回头，瞧见九幽也过了天生桥，正一步一步朝祂走来。
而在九幽身后，那个庞大的盘龙世界正在飞速崩塌。
那些断墙残垣、那些雾谷林地、那些清泉池水，甚至连同天生桥，都像被无形的大手给硬生生揉搓成粉末，扬进虚空之中。
大方壶不见了，它具象出来的空间势必不能长存。
而方舟世界也不再稳固，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不祥之音，仿佛有巨兽在咆哮挣扎。
陆地表面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皲裂。
当然，最麻烦的还是幽灵一般跟过来的黑色身影，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两眼猩红，满身的仇恨和愤火几乎喷薄而出。
灵虚圣尊不止一次在仇敌身上见过这种神情，从前祂会好好欣赏对方的无能狂怒，唯有此时的九幽能令祂心头发寒。
“慢着，我们在这里争斗，很可能都回不了人间……”灵虚圣尊的话很实在，但一路跟过来的丧门星根本不听。
他一振披风，黑暗天幕猛然扩展开来，就像浓墨灌进了清水里。
刹那之间，方舟的天就黑了。
山峦、绿地、裂谷全都不见，四下里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九幽大帝历次打开黑暗天幕，从没有一回像现在扩展得这么快。天幕的黑烟迫不及待占满方舟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摄魂镜啧啧有声：“哦哟，不愧是灵虚圣尊，连进了黑暗天幕，享受的待遇和别人都不一样！”
先前其它被天幕笼罩的“罪人”，进来后无一例外都被扔进了业力的洪流，在狂滔巨浪中挣扎不休；但灵虚圣尊偏就不同，他享受的不是洪流，而是瀑布！
是的，祂一进来就挂在悬崖上，上方是无尽的业力瀑布，这么垂直冲刷下来，击打在祂身上的力道，比海中的狂浪还要刚猛十倍！
并且他是悬挂半空，连载浮载沉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回业力之水也不再是单纯的墨黑，而是带上了丝丝缕缕浓艳的红，质地如黏胶，一挂到灵虚圣尊身上就不肯往下淌了。
这是鲜血凝成的冤孽。
贺灵川头一次知道，“血孽”二字能这么具象出来。
灵虚圣尊亲手杀害亿万苍生，这和贺灵川从前犯下的罪孽不可相提并论。
贺灵川当年一手开启龙神战争，客观上导致了闪金平原生灵涂炭。那还局限于闪金平原，也不是按城、按国去屠戮百姓，就得背负起血孽滔天的因果。
现在灵虚圣尊干出来的事，残忍恶劣千百倍于他。那么灵虚圣尊身上背负的血孽罪过，也应该千百倍于他！
事实上如果拿放大镜去看，每一滴暗红的鲜血都汇聚了无数怨魂，它们戴着痛苦面具扒住灵虚圣尊，几乎覆盖他身上每一个角落，甚至鼻尖和嘴唇都不放过。
它们在祂耳边倾诉祂的罪孽，高喊着不死不休，然后死命将祂往下扯！
祂动用任何力量，无论是护身罡气还是生命神格，都没办法将这些怨魂隔离和驱逐出去，因为这些罪业本就由祂而起，祂才是这一切的源头，只有祂的死亡才能令业力心满意足地离开。
如同贺灵川当初！
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而九幽大帝就站在悬崖上，低头俯视着祂，目光森寒。
血魔在他身后惊呼：“太壮观了！”
它本身就是秉血孽而生的怪物，但没有哪一副尸山血海的景象，能比得上此刻的命运悬崖更加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