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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法医秦明系列5) 引子(17/45)

法医秦明 · 惊悚悬疑 · 208 KB · 2016-05-31 21:02:34

  引子(17/45)

  “综合秦科长上面的推断,现场基本还原了。”林涛说,“史二因为矛盾,到史三家里寻仇,走进屋后,看到史三正在熟睡,于是就手拿了一把菜刀,骑跨到史三身上就砍。此时史大跟随而来,受到眼前场景因惊吓而猝死。在史二砍击史三的时候,史三挣扎,膝盖顶到了史二的睾丸,导致史二迅速丧失意识而死亡。此时史三已经身中二十多刀,但是还有意识,想摆脱压迫逃离求救。可惜,他力不从心,最终因为失血而死亡。”

  “可是,调查中,没有人听见呼救哦。”侦查员说。

  我说:“第一,当时已经晚上10点多,在农村,大家都已入睡。第二,现场周围并没有邻居,最近的邻居也在一两百米开外。第三,并不是所有的案件都有呼救,为了应急,有很多案件,被害人都忘记呼救。第四,本案过程看起来复杂,其实整个实施过程并不很长,等到史三清醒过来想呼救的时候,已经无力大叫了。”

  “也就是说,本案已经有充分依据证明是一起‘自产自销’,加之有意外事件掺杂的杀人案件了。”彭科长说,“史二是杀人凶手,而史三出于自卫,且睾丸损伤致死有一定的偶然性,可以评判为正当防卫。史大的死亡则是纯粹的意外事件。”

  “可以销案了。”林涛满足地说。

  彭科长说:“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能解决,就更好了。那就是,调查显示,兄弟三人平时来往不多,也没有发现突出的矛盾关系,杀人动机会是什么呢?”

  “这个我就不敢说了。”我说,“很多隐形矛盾也可以引发杀人,很多案件都是破获后才发现杀人动机的。这个案件,所有当事人都死亡了,怕是真相永远都无法浮出水面了。”

  “这个老史家也怪惨的,就这样绝后了?”大宝还是个很传统的男人。

  “好像不一定绝后。”一名侦查员说。

  “哦?”所有人都转向侦查员,等着他继续说。

  侦查员说:“我们在羁押史二的老婆方凤进行询问的时候,她娘家的人要求带她回去,说是她怀孕了。”

  “怀孕了?”彭科长说,“可是这个问题,你们之前并没有说到啊。”

  “之前一直没说.是昨天我们再次询问的时候,方家人提出来的,说要去市里打掉胎儿。”侦查员说,“毕竟孩子的父亲死了,而且智障很有可能遗传。”

  “打掉的话,还是绝后。”大宝说。

  我拍了拍大宝的肩膀,说:“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个。方家人肯定有他们的考虑,要是生个智障儿出来,岂不是更添负担。”

  “他们怎么知道怀孕的?”陈诗羽的侦查意识还是很强。

  “说是村里的一个医生说的。”侦查员说。

  ¨你们排查的时候,没有问到这个医生吗?”

  “问到了,但是他并没有给我们提供这个线索。”侦查员说,“他是非法行医的,我们询问的整个过程,他都在否认自己有行医行为。”

  “我有预感,杀人的动机,很有可能和这个孩子有关。”陈诗羽说,“你们得赶紧再把那个医生弄回来问清楚。”

  “我们有组员还在村里,我现在就叫他们赶过去问。”侦查员说。

  “你的意思是说,孩子是史三的?”大宝说,“那也不可理解啊。孩子还是个小胚胎,史二怎么就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而要怀疑是史三的?”

  “说不定有什么风言风语呢?”陈诗羽说,“史二之前有所听闻?”

  “如果有确凿证据或者风言风语,我相信调查肯定就能查出来一点儿了。”我说,“或者,史二早就采取行动了。毕竟,他不能肯定方凤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就不是他的呀。”

  会场陷入沉寂,大家都在等待着对医生的询问结果。

  我摆动着鼠标,无所事事。毕竟,技术方面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侦查部门反馈回了消息。

  大家不约而同地盯着接电话的主办侦查员,默默地盯着他一边“哦哦”个不停,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

  他放下电话,缓缓说道:“看来,真的是和这个孩子有关。我们前方的侦查员连哄带吓的,终于让这个医生开口了。除了得知他用测孕试纸诊断方凤已怀孕以外,还得知了史二经常会去他那里拿药。一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史二就丧失了性功能。这一年里,史二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扔在这个医生那儿了,可是据说并没有什么疗效。”

  “这就可以解释了。”我说,“在得知方凤怀孕后,史二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所以先去找了史大。可能是史大知道一些史三和方凤的事情吧,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史大可能向史二透露了这些事情。所以史二一气之下,就赶去了史三家里。可能是怕出事,史大也就紧随其后到了案发现场。”

  “这样,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大宝说。

  彭科长稍做沉吟,说:“下一步,我们会安排技术员盯着方凤的家人。如果他们真的打算打掉孩子,我们会提取胚胎的DNA进行亲子鉴定。这样,可能更加具有证明效力。”

  “我们也抓紧把医生的口供整理出来。”侦查员说。

  我说:“非法行医本来就存在诸多隐患,对于这个医生,应该告知卫生部门对其进行处罚。这么穷的人的钱都要骗,他的非法行医根本就不是在做善事。”

  “好了,这案子也算是结了。”林涛说,“想休一个完整的长假,几乎就是奢望。明天就正式上班了,我们也要赶紧赶回去收拾收拾,准备长假后继续当苦力喽。”

  “是啊,也不知道梦涵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恢复。”大宝归心似箭,“上班时间到了,也可以去市局看看之前的侦查工作有没有突破了。”

  

  

第五案 深渊恶意

  恶人也许会死去,但恶意却永远不会绝迹。

  ——莫里哀

  

  

  1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是惊心动魄的一个礼拜。

  在数天前已经恢复到存在指尖运动的宝嫂,突然又出现了心跳停搏。好在实时监护仪及时发出警报,在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的抢救后,宝嫂又恢复了生命体征。

  医生曾经说过,脑缺氧导致的植物人,恢复的概率在15%以下;而脑外伤造成的植物人状态,恢复率则要高很多。有研究显示,只要治疗得当,超过半数的植物人可以在一年之内恢复意识。

  然而,医生又说了。因为宝嫂脑外伤后,停滞时间较长,未能及时救治,所以这种情况的恢复率就不太好保证了。

  像这种突然恢复,又突然恶化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依据医生的经验判断,只要能及时抢救,度过恶化期,对于意识恢复是有好处的。

  我们可以理解大宝的心情,每天都是忐忑不安又充满了期待。他希望宝嫂的病情可以有所突破,但是又害怕宝嫂挺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病情恶化。

  好在经过数天的观察,转入ICU的宝嫂仿佛已经完全度过了危险期。

  这一天,我们几个人捧着一束蓝色妖姬走进了省立医院的ICU。大宝曾经说过,宝嫂最爱蓝色妖姬,她曾经有次在睡梦中,被大宝捧进来的蓝色妖姬的香味唤醒。

  大宝正在悄声对宝嫂说着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我们。

  “快点儿醒来吧,你应该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没有去,你应该知道的,你了解我。”大宝低声说道,“不管过去怎么样,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你,只剩下你。快点儿醒来吧,如果你不醒来,我会以为你不原谅我,那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宝嫂的右手几个指头收缩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握住大宝的手,或者是抬起来擦干大宝脸上的泪水。

  “呀!宝嫂有反应了!”陈诗羽叫道。

  大宝被叫声惊到了,肩膀颤抖了一下,赶紧用衣襟擦拭了眼睛,转过脸来说:“哦,这几天梦涵经常会有手指的反应,可是也就仅限于手指的反应,这离她的恢复还远得很。对了,今天是休息日,你们怎么来了?”

  “你觉得非休息日,我们能腾得出时间吗?”我微笑着把花儿插进床头的花瓶,说,“刚才在说什么?什么那天晚上?什么原谅你的过去?你的过去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宝转过脸去,低着头。

  “人家小两口的隐私,你也打听?”林涛故作轻松地敲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没事的,没事的。”大宝说,“我一个礼拜没去单位了,忙吗?”

  “还行吧。”我说,“就是最近有点儿消极怠工,积压的信访事项有点儿多,正在一件件查实、一件件答复,老样子,大多还是因为信访人对法医不了解,引起的一些理解偏差吧。其实解释到位了,还是没问题的。案子嘛,这一个礼拜很平静,没有。”

  “喂!拜托!你又来乌鸦嘴了是吗?”林涛说。

  “……”话音还没有落,电话铃响了起来。

  “你真是大神!”林涛一脸黑线,“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更是一脸黑线地接通了电话,是师父的声音。

  “别紧张,不是命案。”师父说,“程城市有个信访事项,我看了案件的基本资料,原来的判断没有问题,就是家属对死因和死亡方式不服,据说闹得挺凶,你们去解释一下。”

  我长吁了一口气,挂了电话说:“这次不灵,这次是信访解释,不是命案。”

  “信访案件就不是案件了?”林涛说,“以后拜托你管住自己的嘴巴,好吗?”

  ICU的感应门打开,一名护士长探头低声说道:“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在病房里吵什么吵?安静点儿!”

  我们几个赶紧缩头作揖。

  我转头低声对大宝说:“信访事项你就别去了,集中精力照顾好宝嫂,说不定等我们回来,宝嫂就醒过来了呢!我们一起去吃小龙虾!”

  大宝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我们赶到程城市的时候,死者家属已经在公安局门口打起“程城市公安局草菅人命”的条幅。虽然是休息日,但各部门的民警不得不回到单位待命。

  费了很大的劲儿,我们才说动了死者家属代表来和我们一起听取案件的前期汇报。令人吃惊的是,之前因为家属的不信任,他们甚至没有听取公安局关于此事的报告。

  案件其实很简单。一名叫杜琪的20岁男孩,在程城大学上学,因为和女朋友分手,近一周来情绪极端低落,行为反常。前天晚上,也就是10月15日深夜2时,他独自一人离开学校,最后死于程河内。

  15日下午,杜琪的尸体在河边被人发现,经过公安局的调查,确定死者系自杀。今天上午告知死者家属结论后,引起家属强烈不服。

  “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应该听一听公安局的说法有没有道理,再提问题?”我试探性地询问。

  “我儿子14日晚上还给我打了电话,怎么可能会去自杀?胡扯淡!”一名中年女子哭喊着说。

  “他给您打电话说了什么呢?”我问。

  “没说什么,就问声好。”

  “你有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呢?”

  “没有!没有!”中年女子喊道。

  “这样吧,我们还是先听听办案单位的意见吧。”我说,“您也需要冷静一下,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我先来说说我们的意见吧。”程城市公安局年轻的分管局长赵大胆儿朗声说道,“第一,杜琪存在自杀的动机,经过调查,他在一个礼拜前和女友分手,一直情绪低落。第二,杜琪的死因经过尸体检验,确实是溺死。”

  “这个很重要。”我看了眼死者家属,插话道,“对于水中的死者,法医最重要的就是检验其具体死因,分辨系生前溺死还是死后被抛尸入水。因为生前溺死常见于意外和自杀,罕见于他杀。”

  赵大胆儿继续说道:“第三,法医确定死者身上不存在三伤。”

  我补充道:“所谓三伤,就是指约束伤、抵抗伤和威逼伤。想把一个大活人弄进水里淹死,必须要控制住他的反抗,那么就会留下上述三种损伤。”

  “不能弄晕了再扔下水吗?”死者的叔叔说道。

  “我还没有说完。”赵大胆儿说,“第四,法医确定死者不存在颅脑损伤、中毒等可能导致晕厥的因素。第五,杜琪当晚离开学校后,一直到程河附近,都是有视频监控的,一直是独自一个人。”

  “啊?还有监控啊!”林涛说,“那不是很清楚了吗?”

  “我不信!”中年女子喊道,“监控你们可以剪辑!还有……还有,他怎么落水的能监控得到吗?”

  “怎么落水的倒是没有监控。¨赵大胆儿说,“但是最后一个监控的位置离水边只有50米,他走过这个监控的时间是凌晨3时。法医判断的死亡时间,是凌晨3时左右。这期间的时间很短,应该不存在疑点。”

  “怎么没有疑点?”死者的叔叔说,“很有可能是凶手把他约到了河边,然后把他推下了水。”

  赵大胆儿自信地说:“这个我们也进行了调查,我们查询了杜琪近一个礼拜的所有通信记录,调查了他所有的同学,确定他在近一个礼拜内不存在和别人相约的情况。”

  “那他自杀就自杀,为何要在嘴上贴上透明胶布?”死者的叔叔说。

  “啊,问题就出在这里。”我说,“我们遇见的最具争议的非正常死亡案件,无外乎两种。第一种,原有疾病在外力作用下突然爆发而死亡,死因是疾病,外伤是诱因,家属不服。第二种,自杀的时候,采取了一些手段,比如贴嘴、缚手等,容易引起质疑。”

  “我说得不对吗?这不是疑点吗?”死者的叔叔问。

  我说:“有的时候需要换位思考。你觉得死者自杀的时候不会贴嘴,那凶手杀人的时候,贴嘴岂不是更没有意义?死者自己明明可以轻松撕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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