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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法医秦明系列5) 引子(26/45)

法医秦明 · 惊悚悬疑 · 208 KB · 2016-05-31 21:02:34

  引子(26/45)

  我说:“死者的右侧眼睑还在,可以看到下面的眼球已经干瘪了。如果只有两三天,那么眼球内的玻璃体液不说充盈,也应该还是有不少的。所以,我觉得死者应该死亡七天以上了。”

  “有什么依据吗?”林海说。

  我摇摇头,笑着说:“经验。”

  林海显然没有被我说服,接着说:“至于年龄和身高,你们看,死者的耻骨联合面呈焦渣状,腹侧缘、联合面下角和背侧缘都有破损,结合死者的牙齿有陈旧性脱落,剩余牙齿磨耗程度八级到九级,所以经过我的测算,年龄大约在68岁。”

  林海对死者的年龄测算和我预估的差不多,这是查找尸源最为重要的一个依据。

  “女性,68岁,身高150厘米左右,这是我们查找尸源的条件。”林海说。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从尸袋里拣出一块残留的衣物碎片,补充道:“死者生前生活条件较差,穿麻布衣物。”

  林海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

  杨大队说:“看看,经验还是需要积累的吧。虽然你是法医人类学高才生,但是法医绝对不仅仅是人类学那么简单。”

  我摆摆手,—边整理着死者的尸骨,—边说:“那死因是什么呢?”

  “啊?死因?”林海有点儿不知所措,“这……这就剩一具骨头了,死因怎么判断?”

  我指着死者两侧的肋骨,说:“死者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嗯,我数数,每边都有五根骨折。而且左右对称,骨折线都在一条直线上,这个说明什么呢?”

  “哦,这样啊。”林海显出了一丝不屑,说,“我看了,骨折断端的骨质内并没有出血,残留的肋间肌也没有出血,所以这是死后损伤,不能作为死因。”

  “很好。”我说,“这确实是死后损伤,不能作为死因,但是可以作为分析的依据。双侧肋骨整齐的骨折,多见于撞击、摔跌和重压。那么,死者死后为什么会出现双侧整齐的肋骨骨折呢?这个需要我们思考。”

  “那死因是什么呢?”林海开始反问我。

  我没有吱声,仍然在整理着死者的尸骨。慢慢地,死者散落的一些骨头被我逐一还原到大部分还连在一起的尸体上。

  突然,我眼前一亮,拿起死者脱落的甲状软骨,说:“这,可是一起命案啊!”

  “何以见得?”杨大队吃了一惊。

  “昨天,我们还在说这个事儿。”我说,“勒死和缢死的区别,除了软组织上能看到提空以外,还要注意颈部骨骼骨折的情况。缢死因为重力作用,绳索的力量会加在位于下颌下的舌骨上,多会造成舌骨骨折;而勒死,就不确定绳索勒住颈部的哪个位置了,有可能造成舌骨骨折,也有可能造成甲状软骨纵向骨折。而这个死者,就是甲状软骨纵向骨折,她应该是被勒死的。”

  “被勒死的?”杨大队说,“那为什么不会是去山林里自杀的人?自勒?”

  “这就要结合现场了。”我说,“我昨天也说了,自勒必须是有较紧的绳结的。既然有较紧的绳结,动物就不可能松解,绳索就应该还在现场。”

  “不可能,现场没有绳索。”陈诗羽插话道。

  我说:“对啊,就是了。既然现场没有绳索,那么这就是一起被他人勒死,又被移尸山林的案件。”

  “麻烦大了。”杨大队皱紧了眉头,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林海,说,“看吧,法医可没那么简单,不是说学好人类学就可以的。”

  “麻烦不大,关键还是得找到尸源。”我说,“远抛近埋,熟人匿尸,这都是规律。加上死者是年老女性,又没啥钱,排除了流窜的劫财劫色。所以我觉得,一旦找到尸源,案件也应该不会太难破。”

  杨大队心安了一些,点了点头。

  我刚刚脱下手术衣,电话就响了起来。

  “还在湖东吗?怎么这么久?”师父说。

  我预计又发生了案件,所以简要地把上一起案件和正在处理的案件和师父做了介绍。为了让大家都可以充分汇报,我把手机开了免提。

  “原来是这样。”师父用诙谐的语气说,“那么,你们就地卧倒吧。”

  我知道师父的意思就是让我们留守湖东县,他不过是说了个冷笑话。

  师父见没人被逗乐,悻悻地说:“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技术室等级评定。”

  听到这几个字,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说:“不是明年年初才进行技术室等级评定吗?”

  “明年年初公安部就要下来抽查了,今年年底大家都忙,所以厅里决定提前几个月进行评定。”师父说,“这样突然决定,也意在搞个突然袭击,防止有些地方作假。你和林涛负责程城市周边几个县、区级公安机关的评定工作,今天即刻开始进行。”

  挂断了电话,我尴尬地看了看大家。

  林涛惊讶地瞪着眼睛,说:“你的乌鸦嘴,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杨大队则已没有了指责我的心思,说:“这可怎么办,设施装备、工作业绩我们都没问题,但是这个人员,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啊。”

  “人员不足,你们一级技术室的牌子恐怕要被摘掉了。”我说,“不过责任不在你,短期内你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坦然接受吧。”

  “你们都有工作了,我闲着了呀。”陈诗羽插话道,“明天是我生日,那天我去山里觉得风景不错,不如,今天下午、明天,我请个假,去山里看看风景?”

  我知道这个侦查系毕业的女汉子,其实是个十足的背包客,看到这巍峨青山,自然有些坐不住了。

  我点点头,说:“不过,你肯定不能一个人进山。”

  “我,我,我。”林涛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你什么你?”我打断了林涛的话,说,“你要和我评分,你能去哪儿?”

  “那我陪她去吧。”韩亮自告奋勇。

  “好呀。”我和陈诗羽异口同声。林涛垂头丧气。

  因为案件还悬而未决,我和林涛决定先在附近的几个县、区进行评分,最终再对湖东县进行评分。接下来的一天半,我和林涛日夜兼程,连续跑了七个县、区,终于在11月1日,陈诗羽生日当天下午赶回了湖东县。

  我们在湖东县挑了个小饭店,买了个小蛋糕,等着陈诗羽和韩亮归来后,一起为陈诗羽庆祝她的23岁生日。然而等来的,却是陈诗羽的电话。

  “我们在山里,发现了一个独户!”陈诗羽在电话那头说,“看起来很像是案发现场啊。”

  “又死人了?”我问,

  “没有。”陈诗羽说,“你还记得那具尸骨吗?有麻布碎片。我看到这个独户,家里也有几件麻布衣服!关键是家里没人,有打斗痕迹,还有一根绳索!我们下午就发现了,家门虚掩、家里没人,我们在家里转了几圈,越看越可疑啊!”

  我放下电话,二话没说,拨通了杨大队的电话,要求他调动派出所和刑警队的民警,迅速赶往陈诗羽提供的地址。

  这是个汽车根本无法到达的地方。我们顶着月光,在勘查灯的照射下,行进了两个小时,才赶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怎么会有人住在这个地方?”杨大队也很讶异,回头问辖区派出所的所长。

  所长摸摸头,说:“这户的主人叫刘翠花,69岁,一辈子没结婚,没家人、没孩子。她性格怪僻,从不和别人来往。社区倒是隔三岔五来给她送一些粮食,她也自己辟了几块地,种种菜。就这样过了几十年。”

  “起初排查怎么没找到她?”杨大队问。

  “我们社区,符合条件的老人多得是,你们刑警队要求每个人要见着人才算数,所以这几天都在逐一摸排。”所长说,“刘翠花是最不可能得罪人、被人杀了的,所以我们也准备最后再找她。”

  现场是土质地面,虽然有一些家中物件的倒伏和破碎,却看不出足迹。

  我拿起一件麻布衣服,说:“和现场的几乎是一样的质地,这是自己种麻、自己织衣啊!这完全是原始社会嘛!看起来,死者很有可能就是她。”

  说完,我找了把梳子,上面黏附着一些花白的毛发,递给林涛说:“提取这个梳子,对毛发进行DNA检验,然后和尸骨进行比对。”

  林涛点点头,用物证袋装起了梳子,然后用勘查灯打着侧光,一点点地寻找痕迹物证。

  我见屋子很小,对于林涛这样的熟手,个把小时的时间就能勘查完毕。所以,挥挥手让大伙儿退出屋外等待。

  “山里不能抽烟。”所长制止了杨大队掏烟的动作,说,“奇了怪了,这样一个独居老人,什么人会去杀她呢?”

  “独居老人?”我突然跳了起来,“勒死?藏尸?湖东县距离南和省有多远?”

  杨大队被我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又被我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稀里糊涂,说:“很近啊,交界区嘛。你看西头,翻过山头,就是南和省的乐源县;再看北头,过了那个村庄,就是南和省的森茂县。”

  “乐源县、森茂县!”我叫道,“这分别是现在省厅督导的‘9·7’系列大案中B系列案件的发案地啊!”

  “什么意思?”杨大队还是一头雾水,“你不是说,找到尸源,这案子就好破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我说,“咱们不怕有动机的案件,就怕没动机的案件!”

  “你是说,这案子没杀人动机?”所长插话道。

  我点点头,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B系列案件的第三起!和龙番市李胜利被杀案平行的,独居老人被害案!”

  “呀!你说刘翠花的尸骨大概死亡时间至少是七天。”陈诗羽说,“而昨天尸检距离李胜利被杀案发生的10月22日,是九天!时间也高度吻合啊。”

  “我得马上通报师父以及南和省公安厅。”我说,“不是B系列第三起没有发生,而是早已按时发生,我们发现得迟了。”

  正在这时,林涛从屋内走了出来,抱着肩膀说:“你们这些人,出来也不说一声。我一回头,没人了!吓死我了。”

  “有什么发现吗?”我问。

  “有的。”林涛说,“有足迹、有掌纹。”

  “太好了!”我上前几步,抱住林涛,说,“你太棒了!”

  “你干吗啊这是。”林涛推开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被压扁的蛋糕,递给陈诗羽说,“这马上就0点了,差点儿耽误。小羽毛,生日快乐!”

  

  2

  在师父的召集下,南和省公安厅、龙林省龙番市公安局相关办案人员和师父一起,在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湖东县,在湖东县公安局党委会议室召开了大专案组的第二次会议。

  “我们在刘翠花被杀案现场,提取到了一枚有鉴定价值的掌纹。”林涛说,“这是一枚右手掌根部位的纹线,和A系列赵梦涵被伤害案中的掌纹位置一致。不过经过我的比对,可以确定性排除。”

  “也就是说,B系列案件和A系列案件,至此,可以确定是两人作案了。”师父说。

  林涛点点头,接着说:“通过足迹比对。虽然这次的鞋底花纹和B系列前两起案件的鞋底花纹不同了,但是从鞋子的磨耗部位来判断,应该是同一人的步伐习惯。”

  “也就是说,B系列的三起案件,可以通过足迹来并案了!”师父继续充当解说。

  “我们之前走的路不错。”我说。

  师父点点头,说:“虽然两个系列案件是两人所为,作案手法不同,但是侵害的目标,惊人地相似。所以,我认为,凶手这是在平行犯罪。也就是说,两个凶手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方式,约定杀人。可能是一种竞赛,也可能是一种相互模仿。”

  “竞赛的可能性大。”我说。

  师父接着说:“通过湖东县的这一起案件,我们掌握了新的证据。一旦抓到犯罪分子,我们有证据认定他。”

  “可是A系列案件好像还没有证据。”林涛插话道,“虽然A系列案件可以通过致伤工具来并案,但是我们并没有掌握可以认定犯罪嫌疑人的证据。只有宝嫂被伤害的现场,有一枚血掌纹,也只能进行排除,却不能进行认定。”

  “证据有很多种,不仅仅是痕迹物证和DNA。”师父说,“两者之间的联系方式,也一样是有力证据。但是目前我们遇到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找到这两个凶手中的一个?最好是B系列的凶手,我们可以直接认定。”

  “两者之间的联系方式,我们一直在调查。”龙番市的主办侦查员说,“现在我们可以不用查往返于两地之间的人了,更多的精力应该放在通信和网络上,寻找两人的联系方式。”

  韩亮点了点头,不停地记录。

  “往返记录这条线也不能放。”师父说,“防止他们是见面约定。查联系方式,现在毫无疑问成为本专案组最重要的工作。没有动机的案件最难破,但是我相信,有了这么多线索,离破案也不远了!”

  我皱着眉头,说:“刘翠花的双侧肋骨都是死后骨折,我一直在思考这样损伤的形成机制。”

  师父翻动电脑上的照片,看了看,说:“结合现场情况,我觉得这是在运送尸体时形成的损伤。”

  “运送?”我说,“我们确定有移尸,但是不能确定移尸的方法。”

  “如果是徒步背着尸体,一来很难在山里行进,二来不会形成肋骨死后骨折。”师父说,“虽然在山里,但是几个关键地点之间,都有小路连接。而且B系列案件跨省作案,所以凶手应该有交通工具。”

  “您是说,B系列案件凶手驾驶交通工具跨省作案,在本案中用交通工具运尸吗?”我说。

  师父点了点头。

  我说:“可是,现场地点,车辆肯定是上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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