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婚礼变奏(2/4)
林蕊生转身,那个讨厌的男人站在鞭炮的碎屑里,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他用两根指头挟着那只脱落的鞋跟。
“你也在?”林蕊生谔然地瞪着他。被人愚弄的感觉令她既悲愤又无助。
“嗯,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石巍撇了撇嘴,接着又挑了挑眉毛嘲讽地说,“哎,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蠢啊。”
“啊?”
“你以为只凭几句话,就可以打倒时君度么?”石巍冷冷一笑,“就算胥海峰相信了你的话,也不可能为此悔婚。因为那样做的话等于向世人宣告自己有眼无珠,成为街知巷闻的笑柄……他们这些人,最关心的还是面子的光鲜。”
“所以他宁可牺牲女儿的幸福?”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况且时君度真的是一个人才。而人才往往都是有点性格的,有了这个小辫子抓在手中,胥海峰等于掌握了控制对方的紧箍咒,可以为其所用……别看他们表面是一家人,关上门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总之一句话,你失算了。”
林蕊生的脸色渐转苍白,眼泪不知不觉地迸了出来。“这么说,我永远都无法替姐姐报仇了……”
“我看,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石巍摇摇头,走到她的面前蹲下去,伸手拍拍肩,“上来。”
“什么?”
“送你去医院。”
“不用。”林蕊生扭过头去。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疼得站不起来。迟疑地看了看他,不知如何决定。她曾经发誓过,再也不要理他。
“快点。”石巍回头催促,见她还是不动,不由火大,转身拎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扔在背上。
林蕊生拿腿踢他,拿牙齿咬他,拿高跟鞋砸他,所有的反抗好比蚍蜉撼树。路过的行人俱侧目而视。或许他们会认为这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她突然觉得很矫情。其实他的背靠上去感觉很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踝关节的跖屈位内翻扭伤,部分韧带断裂,这就是林蕊生此行的代价。医生紧急处理后给她开了一堆药,叮嘱一定要卧床休息,因为恢复不好有可能引发慢性无菌性炎症。
从医院出来,她的右脚被绷带固定。很明显,短期内她基本丧失了行走的能力。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根本没有谁会照顾她。⒌⑨2
“怎么办?”石巍歪过头来看着她,神情里似乎透着点幸灾乐祸的味儿。
“什么怎么办,送我回去。”
“你打算练习金鸡独立?”
“关你什么事。”
“说的也是,”石巍点头表示赞成,“就这么定了。”他利索地启动了车子,不再说一句废话。
林蕊生舒了一口气,开始考虑接下来这段时间怎么生活。报纸上有很多快餐店的广告,回去查下哪一家提供送餐服务,吃饭的问题可以利用这个办法解决。当务之急是需要一根拐杖,否则连上厕所都成问题,更别提给送餐工开门了。金凤苑小区东面的那间超市,也不知道卖不卖这种东西。
“那个……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不是你说的,关我什么事。”
“……那算了。”
“嘁,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说吧,要我做什么?”
“知道哪里卖拐杖么?”
“这个呀,当然知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外号叫活地图。哈哈。”
“请你帮我买一个……谢谢。”
“这种空话还是省了的好。”石巍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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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车子开始减速。
“到了。”石巍说。
“到了?”林蕊生探头一看,窗外是一片光线黯淡的住宅区。石巍正把车子停靠在一栋似曾相识的居民楼前。“这是什么地方?”她疑惑地问。
“我家。”石巍扔出两个字。
“你家!?”林蕊生瞪大眼睛,“你干吗带我来你家?”
“你不是说让我帮你找一根拐杖么?”石巍回头狞笑,“我这根人肉拐杖怎么样?”⒌㈨⒉
“你……”
石巍绕过来打开她的车门,弯下腰拍了拍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上来。”
林蕊生对着他的后背愣了几秒,顺从地伸出手。时君度没有回头,凭感觉握住了她的,只轻轻一拉,她就飞到了他的背上,没有任何阻力,林蕊生将这归结于他的力量太大。在一种无法抵御的力量面前,似乎所有的妥协都可以找到一个心安理得的解释。
石巍关上车门,背着林蕊生走向车子正对的单元。蓦地,林蕊生听到一个怪异的声音:“你看到老王了吗?”
巡着声音看去,只见黑暗中站着一个女人。红色的袄子,苍白的脸,就像暗色画布上洒了一滴鼻血似的,跟周围的背景极不协调。甚至可以说透着那么点阴森。
林蕊生下意识地贴紧了石巍,声音颤抖地问:“她是谁?”
“别理她,一个神经病。”石巍熟视无睹地从那个女人身边走了过去。
“啊?”
“老公被车撞死了,精神受了刺激。”
“真可怜。”
“得了,你还是可怜可怜我吧,今天我背着你走了不低于五里路。”
“我可没求你。”
“……看来还是我犯贱。”
林蕊生突然觉得这种斗嘴方式仿佛近似于调情,于是警觉地闭上了嘴巴。同时挺直脊背,跟他保持了一些距离。楼梯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又在背后熄灭。数到第三盏的时候,石巍在一扇深紫色的防盗门前停下脚步,伸手去摸腰间的钥匙。
那天晚上所发生的片段,霎时在脑海浮现。林蕊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故地重游。
门开了,石巍换上拖鞋,背着林蕊生穿过客厅,走进一个房间。
“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吧。”石巍将她放在床上。
“哦。”林蕊生忐忑着打量着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但被褥齐全,看起来不是上次那个房间。米色的窗帘沉沉地拉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晒阳光的霉味。
“怎么样,如果不满意,跟我睡也可以,我就在隔壁。”
“你,可以出去了!”林蕊生指着门口。
“真是卸磨杀驴啊……”石巍幽怨地抓了抓脸,退了出去。
林蕊生尝试着起身,想要单脚跳到门口,把门从里面锁上,但看来不行,⒌㈨②即使稍微用力,都会牵扯到患肢的神经。床头柜上有一个十寸的拉米娜摆台,上面印着一张婚纱照。穿着白色西装的石巍和一个相貌温婉的女子坐在沙滩上,背影是波光潋滟的大海。石巍脸上的那抹干净的笑容是她前所未见的。
看来他已经结婚了,林蕊生想,同时又感到好奇,既然如此,他怎么还敢带别的女人回家?也许,他们已经分手了吧?她忐忑地躺下,拉上被子。
十分钟后,房门突然被毫无征兆地撞开,石巍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进来干吗不敲门?”林蕊生警戒地瞪着他。
“这是我家,我爱上哪上哪,敲什么门?”石巍理直气壮。
林蕊生发现他的手里端着一只碗。
“估计你还没吃饭,先对付一下吧。”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鸡蛋葱花火腿肠、颜色搭配得蛮漂亮。
“啊,给我做的?”林蕊生不可思议地张着嘴。
“……严格地说是我吃剩下的,里面还有我的口水。”
林蕊生的心底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口是心非是你的标签么?”
“什么?”
“每次明明在做一件好事,却非要装出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你这是在表扬我?”
“我……我希望跟坦率的人交朋友。”
“朋友?”石巍陡然纵声大笑,“如果床伴也算朋友的话。”
“床伴?”
“我们之间确切一点说应该算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吧,而我之所以对你好,不过是想把一夜情发展成多夜情而已。所以,”石巍拍了拍林蕊生的脸,“不要把我想象的太伟大。”
林蕊生抿紧嘴巴。
“好了,我已经把我的目的向你挑明了,如果愿意留下,等于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不愿意可以离开,我也不会勉强……现在我要出车去了,你自己做决定吧。”石巍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半分钟后,外面传来防盗门被撞上时所发出的咣当声。
林蕊生的身体随着这个声音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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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白的粥泛着珍珠的光泽,⒌9②上面浮着翠绿的叶和粉嫩的肉。高兴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只觉得寡淡无味,最近仿佛连味蕾都已经退化。
“好吃吗?”缪薇紧张地凝视着他。
“嗯。”高兴违心地点头。他吸了一口气,积蓄了很大的力气才完成了吞咽的动作。糯软的粥竟像砂砾一样卡到食道上。他拿起杯子,用水将它们冲了下去。
每到吃饭的时候,他都会联想到那些命运悲惨的鹅为了满足人类的贪婪的胃,而被固定在架子上,喉咙里插进一支粗大的管子。它们进食不是为了生存下去,而是为了加速死亡的进程。
“你不吃吗?”高兴随口问。其实从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已经猜到了答案。
“不了,待会儿有饭局。”缪薇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了看表。
“哦。”高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办法,她的业绩越做越大,应酬也越来越多。
看来离约会还有一段时间,缪薇走到客厅里打开了电视。她拿着遥控器随便摁了几下,停在一个正在播放减肥广告的频道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最近她一反常态地对这类节目产生了兴趣,并且经常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特别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还邮购了很多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增高、减肥、丰胸、祛斑,把自己当成试验田一样折腾。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知道这种广告骗子居多,可她总有理由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概率应该很小,结果每次都事与愿违。尽管如此,她还是越挫越勇。
“哎,听说了吗?最近发生了一件很轰动的事。”缪薇突然扭头对高兴说。
“什么?”
“城中富豪胥海峰的嫁女风波呀。”
“哦。”
“那位胥小姐的婚礼上,先是出现一个神秘婴儿,接着闯进一个神秘女子,据说是新郎惹下的风流债。”一说起这种八卦,女人就神彩飞扬。
“能不能不无聊啊。”高兴没好气地说。
高兴也是最近才知道胥芳晴的身份的。胥家嫁女的消息充斥着各类媒体的版面,想不注意都难。他实在没有想到,胥芳晴竟然是胥海峰的女儿。她的随和单纯跟他以往在影视剧里所了解的千金小姐完全不同。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世人瞩目的婚礼,居然会变成一场闹剧。
事实上关于那场闹剧的始末,媒体新闻里并没有相关的报导,但还是有很多负面的消息由不同的渠道传递开来。高兴是从乘客嘴里无意中听到的。他实在是太震惊了那个气质幽雅、笑容阳光的男子,居然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原来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两张脸,谁都不能例外。
绝望之余不禁为胥芳晴感到难过。
听说婚礼的第二天,他们就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了。真不知道胥芳晴会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