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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窥者(法医秦明第六季) 引子(14/40)

法医秦明 · 惊悚悬疑 · 235 KB · 2017-10-07 12:55:17

  引子(14/40)

  这一摊“血迹”已经干了,面积大约是二十平方厘米。我打开勘查箱,用棉签取了一点“血迹”,用联苯胺实验测试了一下,是阳性。

  “是血迹。”我说,“取一些送郑大姐那里,做个DNA检验。”

  听我这么一说,曲小蓉的哭泣声又大了起来。

  “不过,即便有了DNA数据,又怎么能确定是不是杜洲的呢?有杜洲的DNA样本吗?”我看向大宝和曲小蓉。

  曲小蓉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询问,继续哭泣,而大宝则茫然地摇摇头。

  “别哭了。”我有些不耐烦,“首先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人血,说不定是有人在这里杀鸡杀鸭呢!其次,即便是人血,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杜洲的。最后,即便是杜洲的血,这么点出血量也不至于死人啊!你哭什么呢?”

  听我这么一说,曲小蓉好像被抚慰了,抽泣着说:“我刚才来的时候,在血的旁边,看见一只鞋子,那就是杜洲的鞋子。所以……所以,这血肯定是杜洲的!鞋子里应该有杜洲的DNA吧?秦老师,这么多血,真的……真的不会死人吗?”

  我大吃一惊,这个弱女子居然有生物检材的检验知识,知道鞋子里是可以做出DNA数据的。不过,我转念一想,曲小蓉毕竟和大宝在一起那么久,从大宝的学生阶段到工作阶段,那么她耳濡目染获取了这种知识,也是很正常的。

  既然现场还提取了杜洲的一只鞋子,那么这摊血是杜洲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了。要么,就是杜洲伤害了别人。

  “没有立案,能做检验吗?”陈诗羽问。

  我摇摇头,说:“不过可以先做出结果,不出鉴定报告,至少对我们的寻找有明确方向的作用。”

  说完,我在血泊的周围细细看了起来。不出我所料,这一处血迹果然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在血泊旁边不远处的墙壁上,仿佛有一些喷溅状的血迹。血迹的高度在一个人高的位置。按照我对杜洲的印象,如果这处血迹真的是从他身上喷出来的,那就应该是在他头部的位置。我的心里暗暗打鼓:如果是身体其他部位破损出了这么多血,并不会致命。但如果是头部受伤,流了这么多血,可就不一定了。毕竟颅脑损伤的致死率还是挺高的。

  不过,很快我又踏实了一些。

  因为林涛在血泊旁边的垃圾中,发现了一些纱布,甚至有些纱布上还沾着血迹。如果是受伤后还有人包扎的话,那么就说明受伤当时杜洲并没有危及生命,而且得到了医治。所以从发现血迹到发现纱布,可以说预测有明显的改观。

  又勘查了一会儿,确定这块地方没有其他可疑的物品了,我们决定收队。

  “几处血迹和纱布,还有曲小蓉发现的杜洲的鞋子,一起送DNA室进行检验比对。”我说,“可惜现在没有立案,无法调动警力资源。不然,对神仙山公园内部,以及神仙山附近进行搜索,或者对120出警记录以及附近的各家医院进行调查,很有可能就找到杜洲的线索了。”

  “就这两个调查范围吗?”陈诗羽问。

  我点点头,说:“目前掌握的情况,只能框定这两个范围。不过,即便是只有两个范围,工作量也是巨大的。”

  陈诗羽点点头,转脸看向年轻民警。

  “大师姐!我们就这些人,平时还要上班……”民警想要推诿。

  陈诗羽眼睛一瞪。

  “好,好,好,我们找。”民警一脸无奈。

  我哈哈一笑,心想这个陈诗羽居然在学校里还有个“大师姐”的称号,而且还这么强势霸道。不过这股强势霸道的劲,此时的效果却是很好的。

  工作完成,进展不大,但是我们只能收队。

  大宝开着他的小摩托,载着曲小蓉准备返回家里,而我们则继续挤进韩亮的TT,往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在韩亮拐过一个弯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呼啸声,眼前一道蓝白相间的熟悉的影子闪过,向我们的一边掠去。

  “是龙番市局刑警支队技术大队的刑事案件现场勘查车。”林涛反应最快,说道。

  “一般需要勘查的盗窃现场,是不会拉警报的。”我说,“既然拉了警报,而且跑那么快,肯定是死人了。”

  “天哪。”陈诗羽说,“柯南是去哪儿哪儿死人,这勘查车也是这个毛病啊。”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林涛此时好像是被大宝附身,就差喊一句“出勘现场,不长痔疮”了。

  “可以啊,反正上午的行动我们已经和师父报告过了。”我看了看手表,说。

  韩亮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TT以一个漂亮的弧线掉转车头,向前方的勘查车追去。很快,我们的车子便跟在了勘查车的后面。

  “现在你们知道我这么高的个儿,为何要买这么小的车了吧。”韩亮龇牙一笑,说,“驾驶性能真的很棒啊!”

  “你下次展示车技的时候,能不能事先和我们说一下?”因为急转弯,坐在后排的我和林涛几乎抱在了一起,我没好气地说。

  “刚才提取的血迹纱布什么的检材,不送去郑大姐那里吗?”林涛问。

  “一会儿韩亮把我们送到现场,就赶紧回厅里送检材,请郑大姐以最快速度出结果。”我说,“送完后再来现场等我们。”

  我们跟着勘查车,很快抵达了一处安置小区。

  这片安置小区位于龙番市的市郊,是龙番市经济开发区一大片工业园区拆迁后回迁的居民聚集地。因为拆迁的时候,不仅补给了居民一套安置房,而且补偿了一大笔拆迁款。所以,这里的居民几乎都在城里买了房子,这里几乎都成了出租屋。

  小区的房子有大有小,还有一些租户为了省钱,甚至租了别人地下储藏室来住。市局出勘的这个现场就是位于小区一栋房屋的地下储藏室。

  我们从韩亮的车上下来的时候,把胡科长吓了一跳。

  “哎哟,怎么了这是?”胡科长说,“这案子怎么惊动你们了?”

  我微微一笑,说:“别紧张,我们看见你们的车子,就跟着来了,反正我们今天上午没工作。”

  “我说呢。”胡科长说,“虽说是死了两个,但是基本排除是命案,当然,除非是有人蓄意投毒。”

  “投毒?”我说,“中毒死亡吗?”

  “不好说。”胡科长说,“是前期出勘现场的派出所民警猜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刚到。”

  我点点头,说:“他有什么依据呢?”

  “封闭现场。”胡科长说,“租房的是一家三口,男的叫毛庭,四十岁,在城里做农民工。女的三十八岁,叫荣冬梅,无业,陪着孩子在城里读书。小孩叫毛远大,十三岁,读初一,在这附近不远的102中学读书。男的生性内向,没有什么矛盾关系,母子俩更是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了。”

  “案发前的情况,调查过吗?”我问。

  “刚才我在车上的时候,听侦查部门说了一点。”胡科长说,“昨天晚上八点多,毛庭下班回家。今早七点多,他的工友来地下室找他一起上班,敲半天门没人开门,所以绕到窗户那边看了看,发现一家人都躺在地上,于是踹门进入了。后来附近居民帮忙叫了120来,毛庭还有微弱的呼吸,送医院了,母子两人都死了。地面上有呕吐物。”

  “地下储藏室还有窗户?”我也绕到楼房的另一侧看了看。

  “这个地下储藏室不是真正的地下,就是比地平面低一些。”胡科长说,“所以有半扇窗户是在地平面以上的,看起来,就像是过去的监狱,只有墙顶才有那半扇窗户。安全起见,窗户外面都有防盗窗,别人是进不来的。事发的时候,现场窗户开了一条五厘米宽的缝。我们来之前,痕检部门已经看了,窗户无异常。”

  话音刚落,程子砚拎着勘查箱从地下储藏室走了出来,看到林涛后,脸微微一红,小声说:“林科长好。”

  她顿了顿,又说:“秦科长好。”

  我微微点头,说:“里面怎么样?”

  程子砚说:“地面痕迹看完了,除了120几个医生护士的足迹以外,剩下的就只有这一家三口的足迹。我们有充分的依据排除其他人进入过现场。当然,他们家看起来平时也没有其他人来。”

  “那是,住在这里,确实不好意思请别人来。”林涛说,“晚上进来都有点恐怖的感觉。”

  “你怎么进哪里都恐怖?”陈诗羽说。

  “你怎么知道晚上不恐怖?”程子砚四下环顾,轻轻回了一句。

  我挥挥手,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2

  现场并没有林涛所说的那么恐怖,走进地下过道,过道里摆满了一些生活用品,几乎成了这里租户的储藏室,看起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现场是在地下储藏室的尽头,这个住人的小屋子其实是由两间储藏室组成的。可能是房东回迁的时候分到了两间储藏室,所以他用砖头砌上了一间的门,然后将两间储藏室打通,一起出租。

  两间储藏室合成了一个小套间,每间大约十五平方米大小。因为是地下储藏室,而且每间储藏室只有半扇窗户通往屋外,所以即便是大白天也显得极其昏暗。

  根据报案人的描述,早晨七点,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现场的两个顶灯都是开着的,因此报案人才可以在窗户外面把整个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现场的地面显然已经被程子砚他们处理完了,而且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足迹。结合报案人发现的时候,现场大门都是紧锁的,所以算是一个密闭的现场。既然是密闭的现场,意外事件的发生概率就高了许多,即便不是意外事件,也应该是自产自销。

  因此,这样的现场就会让法医轻松不少。我们没有使用勘查踏板,而是戴上了鞋套,直接进入了现场。

  为了使这两间地下储藏室看起来像住人的地方,房东特地装修了一下。除了地面选用了载体条件很好的瓷砖以外,墙壁也都贴满了瓷砖以保证储藏室的墙壁不会发霉。房顶也都用廉价的吊顶装修了,所以看起来室内环境还算是不错的。

  连通入口的那间储藏室里摆着一张床和一张餐桌,以及几把椅子。从床上的被套花色来看,这应该是夫妻二人平时居住的地方。里间的储藏室里,用一扇玻璃门把储藏室一分为二。靠两个储藏室通道的部分放着一张小床,而里面的另一部分则同样被玻璃隔断平均分为两部分,靠近带有窗户的墙壁的一半是一个小小的厨房,而另一半则是洗澡间加卫生间。

  厨房和卫生间共用一扇玻璃推拉门。如果洗澡的时候,门是拉向卫生间这边,那么厨房则是对外面敞开的;如果洗完了澡,打开卫生间的门,玻璃门则关闭了厨房的通道。

  通往外界的窗户,被玻璃隔断,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厨房通往外界,一部分是孩子的卧室通往外界。现场的窗户外面有密实的防盗网,但是铝合金推拉窗的两边都拉开了近五厘米的窗缝以保证通气,毕竟天气已经不是很冷了。

  我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发现这里毕竟是个地下室,这个屋子即便是打开了一些窗缝,依旧保持了非常高的封闭度。因为四周瓷砖墙都可以看到一些附壁的水珠,这是通风不足而使得空气水分没有被蒸发所致。可想而知,屋子里的空气湿度是非常高的。

  死者母子俩一横一竖地躺在里间的床边,头边都有一些呕吐物。现场情况就是这样简单,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损伤,现场也没有任何翻乱的痕迹。当然,这样的现场,又没钱又不好偷,小偷是不会来的。

  要说有疑点,唯一就是女死者是全身赤裸的。

  毛庭是在外间被发现的。外间的餐桌上摆着几个菜,几副碗筷,还有一瓶白酒和一个酒杯。桌脚边也有一摊呕吐物。根据120同志的笔录,毛庭是倒在餐桌的旁边,没有了意识。看起来,应该是正在进食的时候,突然倒地的。听120医生说,毛庭的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现在还不能确定能不能挽救他的生命。

  “看起来是个意外事件啊。”我说,“所有人都有呕吐,不能排除是食物中毒。”

  我让韩法医拿了几个物证袋,把桌子上所有的剩余食物、酒以及餐具都提取了。

  “不会是一氧化碳中毒吗?”林涛走进了厨房,细细地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热水器。

  “热水器是连接罐装液化气的。”程子砚说,“以前的老式煤气已经不用了。而且,这家人已经住在这里快两年了,除非是热水器突然发生故障,不然不会说以前没事现在有事。”

  “而且尸体的尸斑不具备樱红色的特征。”胡科长说,“因为碳氧血红蛋白是樱红色的,所以在一氧化碳中毒的案例中,尸体多见尸斑樱红色的特征。”

  我点点头,说:“那也不完全是绝对的。”

  说完,我也走到林涛身边,看了看热水器。

  热水器很新,应该是两年前这户人住进来的时候新装的。热水器采用了墙排的模式,由一根直径二十厘米的大管子连通到墙壁上的孔眼,将产生的废气排出屋外。这应该是一种很安全的使用热水器的方式。而且,热水器的一旁,还有一个白色的探头,上面写着一氧化碳探测器。看起来,这个热水器是新的款型,附带了可以检测一氧化碳并且超标报警的功能。

  我搬了一个凳子到厨房,站在上面细看了这个探测器。探测器上印着一排字:一氧化碳超标时,本探测器持续蜂鸣,并亮起红灯。

  显然,它并没有报警。

  我从板凳上跳了下来,说:“看起来,是食物中毒的可能性大了。”

  胡科长点点头,转脸向屋外的侦查员说:“根据痕迹检验,并没有发现外人侵入的迹象。死者也没有损伤痕迹。不过,既然考虑是食物中毒,建议还是要解剖并且提取胃内容物和肝脏,会同现场提取的食物一起来进行检验。另外,你们现在要重点调查死者这些食物的来源,如果可以排除投毒的情况,应该是场意外。”

  “希望伤者能够救回来。”我说,“如果他的意识能恢复,也能帮助我们搞清楚。”

  从现场出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我们去解剖,你们还去吗?”胡科长微笑着问我们。

  我看了看手表,说:“现在参加解剖,就有可能耽误下午的班了。这个现场是我们没接到指令就自己来蹭的,还是不耽误上班比较好。”

  “好的。”胡科长哈哈一笑,说,“以现在的情况看,基本可以排除是一起命案了,一般的非正常死亡事件而已。”

  “一年也有几百起这样的非正常死亡,你们是够辛苦的。”我说。

  分手后,我们走出了现场。韩亮早已把他的TT停在了现场小区的外面。我们一股脑儿又挤了进去。

  韩亮刚才似乎在车里还在玩着《贪吃蛇》。

  “刚看完现场和尸体,进你的车,不介意吧?”我开玩笑似的说。

  “我像是那么讲究的人吗?”韩亮一边把他的那部老手机揣进衣服的内侧口袋,一边系着安全带说。

  “不像。”林涛嬉笑着看着他揣起老手机的动作,说,“但是像一个恋旧的人。”

  韩亮有些尴尬,按着一键点火,发动了车子。

  随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我的手机和陈诗羽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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