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绑架(4/5)
关宏宇一出门,高亚楠就已经走得很远,似乎根本不想搭理他,他心烦意乱,犹豫了很久,还是推门走进谈话室。任迪正坐在角落里,一只手捧着手机发着呆。
她的脸很小,五官也精致,这会儿脸上都是泪痕,看上去尤其可怜。
关宏宇站在她身边,想了好一会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任迪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手背擦了擦脸,轻声说:“我把手机里的电话簿翻了好几遍,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借到钱的朋友。五百万,也许对郭朋他爸来讲,不过是套房子的价钱,但对我们这种人,就是天文数字。”
关宏宇叹了口气:“你做驻唱歌手这么长时间,总还会认识一两个有钱的客人吧……”话到一半,他自知失言,忙伸手在嘴前挥了挥。
任迪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对,我认识,还不止一两个,就像郭朋那样的。只要我愿意陪他们睡觉,五百万没有,五千块还是能卖得出来的。只要我去找一千个有钱的客人睡,就能凑够钱救我弟了,对吧?那你是不是要先给我五千块。”
关宏宇被吓了一跳,忙安抚她。“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手忙脚乱地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桌子边,让她坐下,“你别着急,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任迪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地问:“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儿么?”
关宏宇手足无措,脸色尴尬:“哪……哪件事儿?”
任迪脸色黯了黯,道:“晚上!我扶着你往外走的时候遇见我弟弟,你醉醺醺地就把郭朋那顶帽子扣他头上了!要不是你,他怎么会被误认为郭朋?又怎么会被绑架?”
“全力以赴?”她说到这里,胸膛微微起伏,一下子打开关宏宇的手,猛地站了起来,“全力以赴是不够的,你必须保证把他救出来!”她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关宏宇怔在原地,一脸愧疚,等反应过来,他立刻站起来跟了上去。
“你不能走!你得留下来给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
任迪冷哼了一声,一边故作平静地向前走,一边道:“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去上班,多少能帮我弟凑点赎金。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钓到一两个有钱的客人,你说是不是?关大队长?”她个子不矮,腿也长,脚步不停继续下楼,走得飞快,正面撞上了从一楼上来的高亚楠。
关宏宇一下子愣住了,有些无措,任迪哪里知道这里的弯弯绕,毫不客气地走远了。
高亚楠轻轻瞟了他一眼,道:“还不去送送人家?”关宏宇干脆闭上了嘴。
他深谙一个真理:这种时候,啥解释都不管用。高亚楠强忍怨气转身走开。关宏宇看了眼她的背影,面露难色,最后还是跑向任迪离开的方向。
周舒桐正送郭朋到支队门口,门口停着一辆奥迪轿车,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打开了车门。
周舒桐心里吐槽了这富二代一百遍,面上却还是很客气的:“感谢您和您父亲的配合,希望您最近也注意安全,尽量减少在公共场合出入。”
郭朋自以为很有魅力地冲她一笑:“您放心,周警官……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等回头有机会一起出来坐坐。”
周舒桐努力维持着假笑,说:“您如果有事直接打电话到支队找我就可以了……哎,关老师?”
关宏宇正陪着任迪走过来,郭朋也是个典型喜欢作死的,看到任迪,乐颠颠地还想上前谄媚,被关宏宇一个冷眼吓住了,讪讪地朝周舒桐摆了摆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关宏宇转过头对任迪说:“放心吧,有进展我会随时联系你。”
任迪没好气儿地说:“我说过了,你必须把小波救出来,这是你欠我的。关队长,不劳远送了。”
说完,她往郭朋的方向紧跑几步,喊了句:“等一下!”
正打算进车的郭朋得此殊荣,愣了。
任迪上前说:“我要去上班,顺路的话能带我一段么?”
郭朋看了看关宏宇,又看了看任迪,笑得很勉强:“呃……当然,顺路,顺路。”
任迪二话不说,直接上了车,郭朋没敢再看关宏宇,低着头也上了车。
车开走了,周舒桐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无奈的关宏宇,很是不明就里。
凌晨,音素酒吧,刘音打开后门,关宏宇闪身走了进来。
刘音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调侃他:“哎呦喂,活着回来了?恭喜恭喜!”
关宏宇对此充耳不闻,面色凝重,径直走向库房,推开库房门。关宏峰拿开盖在身上的一条毯子,从箱子上站了起来,说:“怎么?路上没被跟踪吧……”
他这时候抬起头,才看到关宏宇脸上的表情,顿时停住了话头。
法医实验室内,高亚楠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举着杯子回到写字台旁。
写字台上,摊放着余松堂的案卷。她伸出手,翻了两下,又合上,大概是真累了,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关宏峰推门进来,关上门,径直走到写字台前。
他看了看高亚楠,轻轻叹了口气:“这话本不该我来说,不过如果事情没那么急,你别总一宿一宿地熬着不睡。”
高亚楠自嘲地笑了下:“除了你也没人会跟我说这种话。”
关宏峰绕到高亚楠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亚楠,我觉得宏宇和任迪之间并没有真发生什么……他那臭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你知道的。别太往心里去。出了这事儿,他也很自责。”
高亚楠被他说得鼻头有点发红,偏过脸去,示意不想再谈这个。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关宏峰也无奈了,只得转头看桌上的案卷。
高亚楠想起了正事,这才收敛情绪,向前凑了凑:“验尸报告我看过了,这个余松堂一共中了三枪,第一枪在左膝,打碎了膝盖骨和半月板。第二枪和第三枪都是自后脑射入,他身上没有发现防卫性伤口,也没有……”
关宏峰翻看着案卷里的现场照片,说:“现场勘验你看过吗?”
“还没……”高亚楠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严肃,摇摇头,“我只看完了验尸报告。”
“哦。”关宏峰斜了她一眼,“那看来剩下的五个多小时你都在生闷气?”
高亚楠被关宏峰冷不丁问得一愣,随即转怒为笑,扑哧乐了。
关宏峰见她情绪好转,也稍感欣慰,举起案卷里的照片说:“第一枪是从斜上方射入的,第二枪是他倒地后补射的。”?
高亚楠想了想说:“被处决的?”
关宏峰:“确切地说,很专业,如果是安腾做的,那么为什么?”
他似乎也并不期待一个答案,只是望着手里的卷宗,陷入了沉思。
早上九点多的时候,任迪来了。小姑娘眼睛仍旧红红的,布满了血丝,估计前一天晚上又要上班,又担心弟弟,完全没有睡好,这会儿样子尤其憔悴。
关宏峰带着她去了会议室,周巡和周舒桐也在,郭西乡披着外套趴在桌子上睡觉。
见关宏峰带着任迪走进来,周巡一愣。
关宏峰摆摆手:“叮嘱过了,绑匪来电话的时候,她会控制好情绪的。 ?”
周舒桐上前,递给关宏峰一张 A4 大小的照片:“关老师,这已经是物证鉴定中心能处理的极限了。”
关宏峰盯着照片仔细地看,任迪在一旁探头看了眼之后,默默地把脸别开了。
周舒桐在旁补充道:“还是很难看清楚他们是用什么把椅子钉在地上的。”
关宏峰又把照片举得离自己远了些,看了看,问周舒桐:“这张照片的色差和对比度调整过吗? ?”
周舒桐很肯定地回答:“没有。只是清晰化处理了原图影像。”
周巡凑过来,指着任波斜前方地面上说:“这个地方是不是更亮一些?”
周舒桐也仔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周巡道:“如果人质背后那扇窗户是西南朝向的话,这个位置没有道理会更亮——会不会是拍摄角度一侧的墙面上也有一扇窗户?而且……是一扇很小的窗户?”
小汪赶紧插嘴:“有没有可能是门、走廊或者阳台什么的?”
周巡瞪他一眼:“没长脑子啊。这张照片显然是从门口方向拍摄的,看到他身后那堵墙上预留的电源和天线接口了吗?从户型设计上来讲,这个位置明显是预留给电视柜的,旁边的窗户采光也很正常,如果有阳台或飘窗的话,则应该在电视柜的另一侧,而不是拍摄的这一侧。”
小汪道:“那也有可能是厨房方向的光呢?”
“不,除非是开放式厨房,否则即便门厅旁边有厨房,与门厅之间也会有墙阻隔。而之前我说过,从这个毛坯房粗糙低质的状态来看,不像是那种公寓式建筑。甚至我们可以更大胆地进一步推测,三棱或蝶形塔楼设计更容易出现这种户型。老关,你觉得呢?”周巡说完,回头看关宏峰。关宏峰点点头。
周舒桐道:“啊,对了,还有……技术队他们跑了一宿了,北部地区方向结果已经出来,其他三个方向还在筛查中。赵茜拿着筛查结果正在回来的路上。”
周巡点点头,对小汪说:“安排至少四个探组备勤,带上枪。”
说罢又对周舒桐伸手指了下郭西乡:“把他给我叫醒咯。”
关宏宇颓然坐在地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手机开着免提。
一夜之间,胡茬也冒了出来,他的眼睛里也带着血丝,声音嘶哑:“最快多长时间能出结果?”
电话那头的崔虎对着好几块电脑屏幕,叼着烟,啧啧道:“老关!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给的范围里有三百多个交通监控探头!而且间隔还那么远!就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纯粹是大海捞针!再说了,入侵交通监控网络是犯罪行为!偶尔仗义一把也就算了,你这种行为是逼良为娼你知道吗?”
关宏宇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这声音听上去实在有些可怜。崔虎摸了摸下巴,安慰他:“要依我说,你的心情能理解,但破案抓贼这回事,你还真不如你哥。与其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还不如干脆把宝押到专业人士身上——你说对吧?”
事实上,“专业人士”们此刻也很头痛。
周巡拿着笔在一张地图单子上勾勾画画:“新开盘在售不到两年,而且是塔楼设计的只有这三个小区。有这三个小区的平面规划图和户型图吗?”
赵茜:“都找到了。”
周巡飞快地浏览过所有的规划图,抽出其中一张,看了眼抬头的名称,嘴里嘟囔了一句:“天芳小区?”
他似乎是在计算什么,好一会儿,才指着规划图上的两栋楼说:“九号楼和十三号楼都有可能。”
刚说完,周舒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关老师,周队!快去看看吧!不……不好了!打……打起来了!”
周巡要出现场,关宏峰忙自觉地站起来跟着周舒桐往会议室走。
半路上,刘长永看到周舒桐和关宏峰,先是愣了下,张口说:“哎,关队,有个事儿……”
周舒桐和关宏峰理都没理他,风一样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远远地,就能听到任迪撕心裂肺的哭声:“……你再说一次!是谁连累了谁!你搞清楚!他们本来要绑的就是你儿子!如果不是他非让我弟弟去开车,他们怎么可能绑错人?你儿子昨天晚上还在酒吧继续喝酒,可小波呢?你知不知道他随时都有可能……”
郭西乡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任迪的手直哆嗦,正要发作,关宏峰和周舒桐进来了。
郭西乡看到两人,眼前一亮,也站了起来:“我跟你说,关队长,我这可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配合你们。凭什么还受这份气?我要是撂挑子不干,你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关宏峰冷冷瞥了他一眼,靠在他对面的桌子上,伸手一摁他的肩膀,俯下身来:“郭总,这件事情您只需要好好配合我们工作。要能平安救出人质,活儿虽然是我们来干,最后赢得称颂的肯定也有你,就算人质救不出来,雷是我们扛,你一样会被称颂。所以说,这样做对你而言有利无害。”
郭西乡余怒未消,气哼哼地盯着任迪:“表扬又不能当饭吃。你当我在乎这个?我跟你说……”
关宏峰压低声音,打断他:“不,是我跟你说——郭总,你是搞房地产开发的,相信你多年来在地产业打拼能有今天的成功肯定也经历了不少挫折。而我们这里有个经济队,就是专门调查很多暴富公民那段蹉跎经历的。”
郭西乡被这语焉不详的劲儿骇住了,顿时紧张起来:“你……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关宏峰笑笑:“哪能呢郭总?我只是在介绍我们的一种工作方式。而如果是由于你不配合导致人质被撕票或类似的恶劣后果的话,无论经济队会不会对你感兴趣,媒体和舆论一定会把这个孩子的死归罪到你头上。到那时候,你和你的所有产业,都将是众矢之的——这才是威胁,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郭西乡听着关宏峰的话,额头渗出冷汗,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了过来。
关宏峰盯着郭西乡,话却是对周舒桐说的:“看号码。”
周舒桐看着监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网络拨号!”
关宏峰起身,一指郭西乡:“按照教你的说。”他同时转身绕过桌子,冲任迪做了个“嘘”的手势。
任迪噙着眼泪,点点头,用手捂住嘴。关宏峰冲着郭西乡打了个手势,郭西乡颤颤巍巍接通电话。
郭西乡:“喂?”
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钱准备好了没有?”
郭西乡擦着冷汗,道:“已经筹到将近一半了。还差两百七十多万……我从深沪两市的股票里套了一百四十万的现金,但是全部到账要等到明天中午。我还从销售公司那边挪了九十万的土地出让金贷款,会计正在做手续。最快今天晚上之前就能拿到。剩下的我正在找朋友借。请你理解,这两年房地产不景气,我们的现金流也都是时断时续。为了我儿子的安全,我可以卖房子卖车,但变现都需要时间啊……”
绑匪冷笑:“你当我说话是放屁么?”
郭西乡:“哪敢啊!我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