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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诀(四部全集) 第十七章 横夭虎疫

茶弦 · 惊悚悬疑 · 861 KB · 2019-08-24 13:22:51

第十七章 横夭虎疫

  经鲁班头奋力一踹,那树冠也跟着晃颤起来,随着啪啪几声轻响,又震下两三枚青核桃。

  弘智大惑不解,“班头何苦跟这株老树过不去?莫非是恼它之前曾落果砸人?”

  “老子才没那么闲”,鲁班头将青核桃一一拾起,入怀中揣好。“带几个回去诓诓我那伙手下,嘿嘿,看他们瞧不瞧得出这是核桃。”

  弘智哭笑不得,“班头还真是个烂漫脾性啊。”

  冯慎深知鲁班头为人,当下也不多话,只是会心一哂。

  “行了,”鲁班头扑了扑手,道:“大和尚你回吧,我们哥俩儿这便下山去!”

  “恕贫僧不远送了,山路崎岖,二位施主多加小心。”

  冯鲁点点头,转身离去。弘智目送良久,直至瞧不见二人身影,这才慢慢回到寺中。

  约几炷香的工夫,冯慎和鲁班头下至半山腰,见天边已升起一弯新月,二人忙解马骑了,继续赶路。

  晚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待行过险要地段,鲁班头这才揉了揉酸软的脖子。“今儿算是白忙活喽。原以为能从那摩崖寺查出些什么来,谁知人家那庙里也毫无异常嘛……”

  “毫无异常?”冯慎反问道,“大哥就没发觉半点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怎么?”鲁班头神色一紧,“老弟瞧出什么来了?”

  冯慎道:“大哥不妨从那些哑罗汉身上想想。”

  “哑罗汉?”鲁班头极力思索道,“他们除了蛮横些也没啥两样吧……哎?不对!是不对!”

  冯慎笑道:“看来大哥也想到了。”

  “嗯”,鲁班头道,“他们头顶上溜光一片,唯独缺少了那几个点!”

  “点?”冯慎怔道,“什么点?”

  “就是那几个小点啊”,鲁班头在脑袋上比画,“叫什么来着?哦,香疤!他们头顶上没有香疤,定然不是真和尚!”

  “原来大哥是说这个”,冯慎摇头道,“然而只凭这点,尚无法定论。烧那种香疤,仅是受戒与否的辨识,原非禅家的金科玉律,如今的寺庙中,不灼而皈的僧侣也屡见不鲜。况且就算是受戒,也未必点在头顶位置。依楞严、法华诸经中所载,爇身、烫臂、燃指等俱可为戒。若那伙哑罗汉的受戒处被衣物所隔,外人自然也瞧它不见。”

  鲁班头挠头道:“那我可真寻不出毛病了……”

  冯慎提示道:“有句老话,叫作‘十聋九哑’。”

  “十聋九哑?”鲁班头催促道,“哎呀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竹筒倒豆赶紧说吧!”

  冯慎道:“似那种天生失语者,十之八九是因为耳聋,而并非是口不能发声。他们打小听不见声音,自然也学不会言语。”

  鲁班头忙道:“然后呢?老弟你接着说。”

  冯慎又道:“在山门前,那伙哑罗汉正与咱们放对,结果被弘智在背后喝止一声,他们便齐齐停手回望。若他们真的双耳失聪,又岂能听到身后的动静?”

  鲁班头皱眉道:“那他们是在装聋作哑了?”

  “怕是如此,”冯慎道,“并且对于他们的身世,弘智的解释也未免牵强。就算是再凑巧,一时也找不齐十几个年纪相若、又都流离失所的聋哑之人吧?别说是全部收留,等闲也难遇见啊。”

  “没错!”鲁班头道,“确实是巧的离谱。唉,我只当一切如常,不想还有这般疏漏。”

  “疑点不止这一处”,冯慎再道,“记得入地藏塔之前,是由弘智持钥匙从外头开的门,再从入塔后那二人的言行举止来看,我感觉那方丈不似闭关,倒有些像受人拘禁。”

  “不能吧?”鲁班头道,“那老和尚要真是被人关在塔中,见到咱们为何不求救?听他说话的口气,还处处维护着摩崖寺呢。”

  “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冯慎顿了顿,道,“总之那寺中虽有这两处异样,可也说明不了什么。细思之下,反是村里那名老妪更加令我在意。”

  鲁班头道:“那老太太?”

  冯慎点头道:“弘智所说不无道理。若真要将乡民捉入寺中,为何偏偏留她一个?”

  “嗯”,鲁班头也道,“咱们也搜过寺了,根本没寻见什么乡民嘛。看来那老太太是有问题!”

  冯慎道:“为今之计,唯有再去凤落滩一探。”

  “好,”鲁班头道,“谅她一个半瞎的婆子,也闹不出什么妖蛾子来!”

  “不可轻心,”冯慎面色严峻。“像那伙粘杆乱党,便会使些易容之法。我们须要留神,那老妪是歹人假扮!”

  二人议毕,当下疾夹马腹,逾云、黄骠齐嘶一声,奋蹄奔驰。

  愈往下行,山道便愈加宽阔,可毕竟是夜间纵马,二人不免受些颠簸。冯慎牢牢把控着缰绳,一颗心却跟着马身起伏不定。此次来平谷,原是追查那名垂死汉子留下的线索,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种扑朔迷离的事件接二连三,直教人疲于招架……

  待二骑越过错河,天已完全黑透。看着河畔田中乌压压的一片庄稼,鲁班头大为光火。“他娘的,这庄稼明显是动也未动,瞧我不收拾那姓娄的!”

  冯慎左右一顾,道:“附近没见他们的影子,应该是离开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鲁班头气得一拨马头,“老子这便去县衙打他一顿出气!”

  “大哥!”冯慎赶紧挡下,“出气事小,咱们先得去村中查探。”

  “我给气糊涂了,”鲁班头恨道,“不过这顿拳脚,那姓娄的定逃不掉!走吧老弟,进村瞧瞧。”

  说完,二人又恐马蹄声惹耳,便寻了处地方将马匹拴了,悄悄摸入了村子。

  借着月光,二人找到了那老妪所居的小院。立在门外,鲁班头突然“咦”了声,“院中怎没个光亮?这更次也不到睡觉的时候啊……嗐,我这破脑袋真是不转弯,她一个半瞎婆子还点什么灯?”

  冯慎悄声道:“相貌可以假扮,眼盲自然也容易假装。待会儿进院后,咱们要小心为上。”

  鲁班头也压低声音:“那干脆别叫门了,我从外头把门闩拨开,咱们偷偷潜进去?”

  冯慎想了想,将头一点。“也好。”

  见墙角堆着些枯枝干柴,鲁班头便去掰了根细长的过来,他刚想推出条缝隙好将细枝探进,不想那紧闭的院门,居然又是应手而开。

  二人心中一紧,继续朝院中走去。小院中漆黑压抑,静的有些怕人。鲁班头极力辨认着方位,又轻手轻脚地向屋内探去。

  方推开屋门,鲁班头便觉脚下一绊,他以为有什么埋伏,惊得后纵出老远。

  听着动静不对,冯慎忙问道:“大哥,怎么?”

  鲁班头喘着气道:“屋门口有东西,踩着还肉乎乎的。”

  事态有变,冯慎也顾不上些许,从怀中急取了火折吹亮,移近屋门照去。

  一照之下,二人全傻了眼。横在门口的,正是那名半瞎老妪。她脖子被人扭断,脸歪在一边,浑浊的眼睛怒睁着,显然死不瞑目。

  冯鲁面面相觑,脑中一片茫然。过了良久,冯慎这才平静下来,他找了些引灶的灯油,拿只粗盏点了,开始在屋中仔细验看。

  屋中摆设如常,除去破旧些倒也不显凌乱。摸了摸那老妪的面皮,发觉亦是货真价实。想来那凶手应该身怀武艺,趁那老妪不备,以擒拿手法轻松拧断了她的颈骨。一招内便致人死命,是以屋中没留下打斗、挣扎的痕迹。

  心念之间,冯慎闪过几个假设。可思来想去,那摩崖寺的嫌疑,又变的最大。

  “还想什么?”鲁班头恨道,“这老太太之前说的必是真话,定是那伙贼秃恼她多嘴,这才赶来灭口。是了,咱俩入塔后那伙哑罗汉便不见了,这么久的时间,足够他们行凶杀人!”

  “怕是不然”,冯慎摇头道,“这凤落滩是下山的必经之路,就算他们真想下手,也起码会等我们离开村子。况且进那七层宝塔前,那帮哑罗汉……”

  “老弟你先等等”,鲁班头打断道,“什么七层宝塔?我数过的,就六层!”

  冯慎奇道:“大哥没记错?”

  “错不了!”鲁班头笃定道,“前后我数过两回,定是六层无疑!”

  “这倒怪了”,冯慎眉头紧皱,“为何我数的却是七层?”

  “统共就那么几层,掰着手指头也能算过来啊。”鲁班头道,“老弟你怎么数的?”

  冯慎道:“我数的不是塔,而是影子。”

  “影子?”鲁班头怔了怔,“影子怎么数?”

  “大哥听我说”,冯慎道,“咱们离寺时,那地藏塔的阴影刚好投在了不佛殿前,使得塔刹的轮廓清晰可辨。我曾留意过,刹影中一共有七处凸显,这便说明,那顶上必有相轮七盘。如此布置,也与地藏王菩萨的规制暗合。”

  见鲁班头还是满脸迷惑,冯慎只得择要解说。

  原来这塔刹之上,多竖着一根幢杆。幢杆上环贯有数枚圆盘,便唤作相轮。相轮并计,乃称露盘,是为浮屠表相,下应着塔层之数。

  依禅制果位,转轮王享相轮一盘,须陀洹受两盘,斯陀含为三,阿那含为四,阿罗汉为五,至于缘觉、菩萨、如来等上乘圣证,则各用六、七、八盘。

  地藏王位列菩萨阶,自然以七级浮屠供奉。故而冯慎单凭着刹顶轮影,便认定那寺中塔层有七。

  鲁班头听完,道:“照这么说,菩萨塔是该有七层,可他们怎么偏偏漏掉一层?修塔时疏忽了吗?”

  “不像”,冯慎沉吟半晌,“大哥你且容我想想……”

  见冯慎沉思,鲁班头也不好打搅,索性走到屋角,找了把椅子坐了。

  话声一停,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油灯滋滋燃着,将门口老妪的尸体映的有些瘆人。鲁班头不敢再看,干待着也无聊,便掏出怀中青核桃,低头揉捻着解闷儿。

  又等了一阵,冯慎还是望着尸体怔怔出神。鲁班头心下焦躁,手里不由得加了劲。那青核桃生脆,经这一捏,难免会皮裂汁流。感觉到掌心黏腻,鲁班头忙扔了核桃,撩起前摆揩手。

  听到响动,冯慎回过头来。“大哥怎么了?”

  “捏破个核桃”,鲁班头歉然笑笑,“吵着你了吧?”

  “反正也没想出什么来……”冯慎才摇了摇头,突然一凛,“大哥刚说什么?”

  “啊?”鲁班头道,“我问是不是吵到你了。”

  “上句!”

  “捏破个核桃啊。”

  “核桃?对!就是核桃!”冯慎叫道,“大哥,快将那些核桃给我瞧瞧!”

  鲁班头虽不明他用意,可还是拾了送来。“就拿了这仨儿,还被我捏烂了皮……”

  冯慎不搭话,抓过一个几下剥去厚皮。待那硬壳露出,冯慎心中猛地一沉,他手未停歇,又将剩下两枚剥净。

  见冯慎脸色越来越暗,鲁班头道:“这核桃有问题?”

  “唉!”冯慎一拳捶在门框上。“我早该想到的……这是‘闷尖狮子头’啊!”

  “焖……狮子头?”鲁班头咂了咂嘴,咽了口口水。“别说,还真是有点像。不过不像干焖的,倒更像红烧的……嗯,个头也小了些……”

  瞧鲁班头垂涎欲滴,冯慎知他想歪了。“大哥,此‘狮子头’非彼‘狮子头’,是一种供人把玩的核桃,只因这种核桃筋圆尖钝、形似狮首,故而得了那么个雅号。”

  “原来是这样,”鲁班头道,“可那又怎么了?”

  “大哥有所不知”,冯慎道,“这种闷尖狮子头,现已鲜见的很。可那粘杆匪首曾三手里却有这么一对。他曾跟我说过,那对核桃是十年之前,他亲自来平谷抓的!”

  鲁班头惊道:“该不是摩崖寺那株吧?”

  “极有可能!”冯慎道,“听弘智说,山门后的那株是百年老树,恐怕整个平谷境内,也仅存一株。所以我才隐约感觉:摩崖寺与粘杆余孽之间,必有什么牵连。还有,大哥还记得临别前,觉忍方丈所说的那些偈语吗?”

  “我怎会记得?”鲁班头道,“听都听不懂啊。”

  冯慎道:“当时听了那些‘明心见性’的禅论后,我虽然不解,可总觉得觉忍方丈是意有所指。现今想来,那‘智慧音里’、‘吉祥云中’等语,很可能是他给出的暗示。云居高处,相轮又代表智慧,合在一起,不正是要咱们留意高处的相轮吗?”

  鲁班头道:“可这也太绕了点吧?要不是误打误撞,谁能察觉那破轮子跟塔层不符?”

  “的确”,冯慎道,“或许那觉忍方丈真的是受制于人,当着弘智面上不敢点的太明显,只得寄托希望于一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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