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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之罪 第三章 跟着北极星走(2/8)

舒中民 · 惊悚悬疑 · 281 KB · 2021-05-16 19:27:00

第三章 跟着北极星走(2/8)

  徐放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他惊讶地看着关西,声音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怪声怪气的模样像极了郑平。

  关西忽然展颜一笑,恢复了原样。“这个样子像不像十二年前,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研究案子?”

  “您神经病啊,吓我一跳!”徐放的脸涨得通红。

  突然间,两人都陷入深深的伤感,就好像被一种脆弱的情绪猛然击中。而记忆的闸门,也在不经意间悄悄打开,绵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16

  下午两点半,方娟出现在城矶派出所。郑航的办公桌上堆着人头高的案卷,他没有抬头看她,一直不停地在纸上疯狂地写着什么。

  她望着他好一会儿。他的脸比上午还苍白,眼睛下的阴影更显深暗。昨晚没睡,中午肯定又没睡,再加上长时间用眼。将四年的案件资料全部看一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然而看他如此专注的模样,他不可能在案情没有全部吃透的情况下停下来。

  郑航让她想起大学的男友迪。此时,恍若迪坐在图书馆里。迪是那种完美得不太真实的男子,高大英俊,聪明勤奋,学业没得说,体育活动也出类拔萃,但这位完美男子有个小小的缺点,他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学业,包括爱情。当澳大利亚某个大学看中他的论文,请他过去修习硕士文凭,他看都没看美丽迷人的方娟一眼,便消失了。方娟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走进岛国的课堂。

  方娟已经好久没有想起他,她试着计算如果他们如期毕业,如期工作,如期结婚,孩子应该上幼儿园了。但他们的结局没这么好,他的离开让她陷入黑暗的时光,直至用工作来补偿感情上的缺憾。

  “你打算整个下午都在走廊里徘徊吗?”郑航说。但他仍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笔记本。

  “走走锻炼身体。”

  他抬起头看她,眼神变得严厉,说:“你不去跟别的同事聊聊?”

  但不一会儿,他又改变了主意,打方娟的电话。

  她不悦地问:“还要赶我离开派出所吗?”

  “不,请你过来。”他不带任何语气地说。

  “我不带呼来喝去的。”

  “求你。”

  “这还差不多。”话音未落,方娟已出现在视线里。“还写报告?”

  “不是,列清单,提疑问。”郑航盯着她说,“你对嫌疑人有什么想法?”

  “你说什么?”

  “我想跟你猜一猜那个嫌疑人,就像西方的分析画像。”

  “哦,说说看。”

  “我说个想法跟你讨论。”郑航认真地说,“我想,凶手是个自视甚高,小有成就,却心怀挫折感的人。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他从来都扮鹰,而别人是兔子。他看不起城市草根,特别蔑视,或者痛恨吸毒者;他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充当他杀戮游戏的道具,像地上随时消失的微尘。”

  他一边说,一边奋笔潦草书写。“他懂法律,知道什么证据能把被嫁祸人钉死;他懂侦查程序,知道如何让证据一层层揭开。他像耗子一样习惯夜色,而且在黑夜里走动,不会引人注意,这可能跟他的职业有关。”

  郑航呼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很快又开始书写。“说到职业,有点儿头痛。接触法律?或者负责安全保卫?他每次杀人都捅很多刀,但现场从没留下激烈反抗的痕迹,说明他捅出的第一刀已经致命,后面的数刀只为了扰乱侦查员的视线。这就是说他用刀精准,接受过专业训练,或者说有武术功底。”

  “听起来像警察。”

  “至少是跟警察擦边儿的人。”郑航皱着眉头说,“不排除有武术功底且接触法律的白领、公务员。”

  “年龄呢?”

  “大概三四十岁。如果再年轻些的话,可能是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他青少年时期经历过不同寻常的苦难,少年老成,而且家庭直系亲属有吸毒史,给他留下了非常痛苦的回忆。这个回忆,也许正好诠释了他的作案动机。”

  “有点儿道理。”方娟说,“这个人非常沉稳。”

  “每起案子都做得干净利落,是十分聪明、沉稳。”

  方娟翘起嘴角说:“他今天不只是轻轻地刺人,更像一把锐利的剑,随时准备挑起剑花。”

  “你心里有嫌疑对象吗?”

  “我刚才说了,只是画像。这个人可能在你身边,需要你去掂量。”

  “我的社交圈子很小,除了工作中认识的,也没其他人了。”

  “那就从工作圈子考虑。”

  “管理中心就那么几个人。”过了一会儿,方娟若有所思地说。她也觉得如果管理中心的人作案,很符合郑航说的条件。“不是女性,就是五十岁以上的,别说让他们杀人,就是打只蟑螂也惊慌半天。更别说聪明到找得到替罪羊。”

  郑航同意这点,然后他眼睛一亮:“可以考虑一下他们的家人。”

  方娟缓缓呼出一口气,沉思着。管理中心的女性都是丈夫的心头肉,送早接晚,有的还帮着做报表,写总结,对管理中心的业务非常熟悉。如果丈夫中有人作案,不是没有可能。但她觉得这想法有点儿过头了。

  她说:“这样的猜测应该更谨慎一些。”

  郑航放下他的笔,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抬头看着方娟的眼睛。她讶异地发现他憔悴的面容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显然,他可能还没吃中饭。

  “郑航,我可以给你个建议吗?”

  “当然,你可以试试。”

  “即使工作是生活的全部,也得用食物来维持生命。只有身体健康,才能干好工作,不是吗?跟我走吧,去吃点儿东西,保证不耽误你跟我讨论案情。”

  郑航的眼里射出饿狼一般的目光。他脸上的渴求感让她露出微笑,现出温柔和缓的母性。

  “我还以为刚从你那里回来呢!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上下磕打,更显饥饿的欲求。

  “来吧,坐。”他们走进星巴克。这里有专为废寝忘食的白领准备的煲仔饭。

  “你平时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吗?”

  “习惯了就好。”

  “这么多年,把自己练得有神仙范儿了。”

  “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好。”他只得承认。

  她点了一份煲仔饭、两杯咖啡,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他听话地跟在后面,这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沙发很舒服,坐上去软软的,而且带着一丝凉气,真是享受。他索性摊开身体躺着,让自己尽情地放松。不过他的枪绑在腋下,磕着背和腋,只得往右斜躺。方娟端着咖啡坐在他的身边,挨得很近很近,手臂贴在他右肩上。这让他有些吃惊,不过他并没有挪身子。

  估计她中午洗过澡,化过淡妆,浑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唇红肤白,没一点儿上午处置流浪者堵门时的灰头土脸。

  他看着她精心梳理过的头发、白玉无瑕的脸庞,仿佛在欣赏一朵盛开在夏日的鲜花。她这是为他梳妆的吗?她几乎就在他的怀里,他呼吸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无比接近的身体,内心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门。

  “这里的装饰真有特色。”郑航没话找话。店里弹奏着一首莫扎特的钢琴曲,宁静而优雅,一波一波地流淌,几乎使周围的空间都荡漾起来。

  “你也注意到了?我还以为男警察不会在意丰富多彩的生活呢。”

  “你以为只有女警才文艺范啊,我以前还写过诗呢。”

  “是吗,那我还真不了解。我想,男人啊,得理解生活的真谛,修养啊、文化啊,可不能成为绝缘体。”

  “你说,这店老板为什么把天花板装饰成星空呢?”郑航眼光迷离地说,“这应该是北方的星空,突出了北斗七星,还有北极星,就在头顶。”

  “那一片灿烂的星空,抬起头,眺望幸福的感动,迷途的航行,一定会有颗北极星,陪着我。”方娟吟起一首歌。

  郑航伸出手抚摩了一下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这个动作出乎两个人的意料。不过,郑航很快反应过来说:“你脸上有一丝毛絮。”

  “谢谢你。”方娟脸红红的。“你是不是……不喜欢跟人接触?”

  “嗯,我是个不大习惯感情外露的人。”

  她似乎在考虑他的话。“对不起,我想说,你父亲以前一定对你很严厉。”

  “我父亲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一心扑在工作上,家里什么事都不管,但什么事都得他拿主意。母亲小家碧玉,有依赖心,无论父亲多么严厉,她都受着。我经常为母亲抱不平,但她不在乎,我反而受气。”

  “我家正好相反。”她貌似随意地回应,“妈妈有点儿强势,什么事都冲在前面。爸爸什么事都由着妈妈,但他十分善于表达感情,有事没事把妈妈搂在怀里,让妈妈的叫骂慢慢化进他的温柔里。”

  郑航笑了笑,说:“你肯定有恋父情结。”

  “拜托,没这回事。不过,我很崇拜爸爸,他柔中带刚的处理方法,让他们的婚姻生活十分甜蜜,家庭和谐。”

  “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个弟弟。”方娟脸上露出甜蜜的神色。“非常懂事的男孩子,在上海读医学研究生。亲戚总说我家大的是男孩,小的是女孩。弟弟可文静了,从小到大都是我的跟屁虫。”

  “职业也是,警察是雄性的,医学是雌性的。”

  “这其实是人们的理解误区。最杰出的医生大部分是男的,而公安局也有女局长、女所长、女刑侦队长,有些女警比男警厉害得多。”

  郑航笑了。“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难道不对吗?”

  “嗯。”他表示同意。

  她从郑航的嗓音里感受到真切的情感。“不过,公安局还是男性的天下。特别是你爸爸,十几年了,口碑还是最好的。”她突然说。

  “不知道。”

  “你想念你的爸爸妈妈吗?”

  “当然。”他情绪有些低落。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

  郑航没有说话。

  “也许我该管管自己的嘴。不过,这满天星斗,多有情调啊,我真心想跟你说说心事,说说彼此的家人。”

  “谢谢你。”郑航仰头看着星空。虽然头顶还有其他装饰,但三维的设计显得十分立体,清凉的空气轻抚着他的脸,让他觉得心旷神怡,胸中清泉淙淙、水草青青。

  “没有父母的生活不可能开心,至少没有普通意义上的开心。虽然以前也觉得父亲过于严厉,甚至在心里骂他,但他牺牲后,我再也没有开心过。周围的人都在努力让我过好,他们的心情是真切的,但我感觉不到那份贴心的亲情。”

  方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用食指和无名指轻轻抹了抹他的脸颊。她的手像绸缎一样细腻,一直摸到他粗硬的胡楂。

  他浑身一颤,很想闭上眼睛,在这种抚摩下睡去。

  “是我脸上有毛絮?”他低声说。

  “没有。”她轻柔地说。

  她转头看向他,自知流露出的眼神出卖了自己。她想一个女孩子总得有些武装,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的盔甲。

  “他们想让你过他们想象的生活。”

  “可能吧!”

  “你呢?”

  “我想设计自己的生活。”郑航猛地清醒,“我知道父亲的牺牲背后有故事,我想探究那个故事;我想做一个真正理想意义上的警察,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利。所以我得尽可能强大地武装自己,我得谨慎小心。如果你是对的,我们辰河警察已经蒙羞,我不希望有这种情况在身边发生……”

  “时间迫在眉睫,公道自在人心。”方娟喃喃地说。

  她抬起手,想抚摩他的脸,最后落在他的手臂上。他觉得她手指落下的地方就像火山一样涌动着激情,身体里一股无法阻止的最原始的力量悄悄激发起来,胸口像经过长跑后缺氧一般,止不住地吞吐起伏。

  “你对这起案子也没有把握?”他突然问。

  “如何侦查,我真没有把握。”她的手指停止了移动,紧紧地抓住他的肱二头肌,感受着他的强壮。她的眼神充满了热切,这是什么眼神?女警需要男警强有力支持的眼神?还是女性依赖男性的眼神?他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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