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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之罪 第三章 跟着北极星走(7/8)

舒中民 · 惊悚悬疑 · 281 KB · 2021-05-16 19:27:00

第三章 跟着北极星走(7/8)

  他们把链条缠在手上,以便尽量减少链条对手腕的摩擦,开始从坑里爬出去。他们抓到一株小树,用鞋子在黏土上踏出阶梯,但小树被连根拔起,两人失去重心。郑航率先滑倒,把李后宝慢慢地拖在后面。他们抓住黏土壁上凸出的泥块,但仍不可避免地朝下滑,一直跌进了坑底。

  李后宝冷冷地说:“松开锁链。”

  郑航松开链条,说:“再试一次吧!”

  “靠后一点儿,我们一起跳上去。”

  他们退后,然后扑向黏土坡壁,使劲儿用脚蹬上去,并用手指抓住黄色的黏土。李后宝没能成功,但郑航的一只脚开始爬上去了,他采用一个稳当的姿势站住脚跟。

  “继续爬吧!”

  “没有支撑力,拉不动你。”

  “你不是很能吗?爬啊!”

  郑航提起吃奶的力气往上面蹬了一步。“脚底是虚的。”

  脚下的土崩了,郑航滑落下来,李后宝也被带着跌在坑里。两人筋疲力尽,在坑底歇了一会儿。李后宝冷冷地看着郑航。

  “一个人踩在另一个人肩头上,不知会不会好些?”

  郑航二话没说,在土壁前跪下。李后宝爬上他的肩头。郑航慢慢站起,把李后宝撑起来。

  李后宝说:“行不行?”

  “没问题,你尽管往上面去。”

  李后宝小心翼翼地用手在黏土上抓坑,试图寻找着力点。

  “把链条松开一点儿,我要往上面去了。”郑航高举起锁住的手,李后宝小心地往上爬了一步,但离顶还有一点儿距离。

  “你还能往上爬一点儿吗?”

  郑航单手双脚往上面踩上一级阶梯。

  “还行吗?再往上爬一点儿!”

  郑航尽力稳住身体,身子往上面伸展。

  李后宝几乎够到了坑边。他想抓住一棵小树,但链条不够长。他一只手悬在空中,身子开始往下面滑。

  “真他娘的倒霉!”

  “别急。”

  “能再松一点儿链条吗?”

  “我也想尽力帮你,可脚下不争气。”

  忽然,李后宝失去平衡。

  两人重又跌下。李后宝一阵狂怒,跳了起来,扑向土壁。郑航被带着一齐扑在土壁上,几乎磕伤了面孔。

  “我们先别急,”郑航说,“找些木块、石头来垫着。”

  李后宝没有答话,跟着在坑里转悠,找到一些乱扔的朽根、树枝、碎木块、石头等。他们吃力地走向泥壁,把木石叠好,找到简单但牢靠的支点。李后宝摆弄完这些,面孔转向土壁,弯下身子。

  “来!”

  郑航爬上他的肩膀。

  “我不喊你,你不要随便往上面去。”李后宝叮嘱道。

  他慢慢直起腰,小心地抬起脚,同踩在他肩头的郑航一道,沿着码高的支撑物爬上去。他紧张得满脸绯红,吃力地呼吸着。

  “现在开始往上面爬吧!”

  郑航双手撑在岩壁上,慢慢地直起身,在爬出坑口前一直悬着身子。这时,他抓住了坑口上面的一棵大树根,小心地向上翻去。

  “好啦,我已经在坑上面了,现在抓紧链条。”

  李后宝默默地听从郑航的话,他怕再次失去平衡,没敢掉以轻心,沉着地攀着土壁,一步一坑地爬了上来。

  两人疲惫地瘫坐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李后宝掏出烟抽起来,郑航看着他,被磨破的手腕已经出血,一把抓住他的手。

  “干什么?”

  “我来看看。”郑航托着他的手腕。“大概发炎了。”

  “废就废了吧,有什么关系?”

  “我给你扎起来。”

  “不用。”

  郑航看着李后宝,两人对视着。郑航从怀里掏出一根绷带把李后宝手腕上的手铐推到腕下,小心地把绷带盖在伤口上。他摇摇头,抓起一把污黑的泥土细心地敷在受伤的手腕上,然后用绷带把手腕裹起来。

  李后宝舒了口气。“谢谢,确实又舒服,又凉爽……”

  郑航微微一笑。“终于学会说‘谢谢’了。”

  李后宝扭过头,生气地把烟吐了出来。

  郑航拾起腐叶上的烟,递给他。

  李后宝站起身,猛吸一口烟,仰头看了看烁亮的北极星,再低头看了看茂密的树林,漫不经心地说:“走吧,别被野兽吃了。”

  “我们肩并肩走吧,这样你的手会舒服些。”

  20

  道路越来越陡峭,已经到了丹霞山脉。车子穿过,像“之”字一样弯道,道路非常险峻,不过窗外的风景非常美丽。迷蒙的星光下,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越来越多的沟谷,还有高不可测的蔚蓝天空。

  “哇哦!”阳阳感慨着。此时徐放也找不到更好的词语。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潜入丹霞山里呢?”

  无须多问,徐放就知道他指的是谁。“我不确定,不过他挑的地方确实适合潜藏。”

  “城市的生活越来越暴露在科技手段之下。”阳阳的声音听起来像碎石似的,“原始次森林既有取之不尽的资源,又能像古人一样隐居于此。只要是适应原始生活的人,藏匿在这里,真是非常奇妙。”

  “但现代有几人可以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超过二十四小时呢?”

  “现代人对科技依赖太强,已失去了自足的能力。他会是个有这种适应能力的人吗?他为什么杀人呢?他是郑航说的连环凶手吗?”

  “不。”徐放打断了他,“郑航说逃走的是被冤的,凶手另有其人。但我不明白,凶手与吸毒人群有什么关系呢?他如此杀害吸过毒的人,是报复社会,还是报复这个人群?是向社会示威,还是向公安示威……这类人中确实有些人该死,他不至于是抱着某些人该死的良心,忍不住杀人吧!但方娟所谓的电话,所谓的指示性物品,在我看来,不过是废话,很有可能并不是凶手特意留给她的。”

  “方娟的话未必可信,”阳阳说,“不过,从心理学上讲,杀人的目的千奇百怪,但大都是因为他们的自我意识。由于一直缺乏约束,他们总会把自己的需要放在第一位,接受不了对他们的任何限制,包括好恶。他们厌恶的、痛恨的对象的存在,便认为是对他们心灵的践踏。连环杀人是因为他们享受那种控制感。像个孩子一样扣动扳机,把刀捅进别人的胸口,只是因为他们想这样做。”

  “还有一种道德杀手,也与此类似,他认为这是自己的职责。在他们眼里,他们杀人不是为了自己,他们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也许这个杀害吸毒人员的凶手就属于这一类人。”

  徐放挑了挑眉毛:“你的分析恐怕有点儿远了。对于警察来说,那些都是疯子。”

  “每一个疯子的行为,都是理论可以分析的。”

  “好吧,那就理论分析,弗洛伊德说过,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和自己的某方面有关联。这种分析与我们的审讯关系密切。”

  “所长知道弗洛伊德?”

  “这种理论,只要是稍微对社会犯罪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只是没有像弗洛伊德一样用文字表达出来。比如你的着装、你的姿势、你的举止,都在替你传达某种信息,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如方娟所说,这个凶手,几年来,一直在春夏之际杀害并嫁祸给吸毒人员,这其中肯定有根本性的关联。”

  “他恨他们。”阳阳直接说,“他恨吸毒者。他在春夏之际受过他们的伤害,而且春夏之际方便动手。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有可能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一定跟他自身有关系。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普通但非常危险的疯子。”

  “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

  车子开进雨溪小镇,镇派出所所长牛柏生站在路口迎接他们。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寻找镇上可能知情的人,我已经派人分头去找,消息很快会过来。你们是不是先到办公室休息一下?”

  “直接往山里去。”徐放心急地说,“我们边赶路,边等他们的消息。”

  “那好,我们从山口进去。”牛柏生毫不犹豫地说,“教导员已经去了山口,那里住着一个看山人,是最有可能的知情人。另外,我发动了镇里的联防队员,包括义务消防队和预备役,我让他们组成搜救队,一同出发。”

  徐放完全愣住了,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也正是他急需的,一支当地的搜救队,很多人都是受过山地训练的专业人员。换句话说,这是今晚取得的第一个真正的成功。

  “你确定吗?”徐放激动地问道,“我会请求市公安局给你记功。”

  “这是我应该做的。”牛柏生说,“如果我有需要,你也会这样做。”

  “行,那就……”

  “出发吧!”

  灰蒙蒙的山谷里,出现两个人影。他们小心地爬过一根倒下的树干,注视着对面两棵大树下的一间棚子。正面的小窗上钉着塑料薄膜,张贴着报纸。右侧有一条小门,门口挂着一件靛蓝色的破衣。

  李后宝仔细地察看着这座简陋的住所,以及晒在门口的衣服。棚子里没有灯光。郑航说:“看样子是看山人的临时住处。”

  “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李后宝说,“我看有没有吃的,或者照明用的东西。如果可以在这里待一晚,我们明天再出去。”

  郑航同意。最好里面住着人,还带着通信工具,那就万事大吉。

  但是这都是郑航良好的愿望。里面不仅没人,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甚至很久都没人来过了。李后宝认为棚子里还遭受过野兽的肆虐,已经不适合居住,怕有野兽再次袭击。

  门口有一截原木,郑航小心地走过去,在原木上坐下。他听见李后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乎释放了某种担心,却又涌起焦虑。

  郑航内心充满同情和想要帮助他的愿望,但这种感情对于郑航来说,似乎有些矛盾,他不知道能否真正帮到他,甚至不敢肯定帮助是对是错。

  李后宝看了看棚子,望了望夜色笼罩的森林,转身走过来和郑航坐在一起。

  夜很深,露水沾在原木上,冷冷的、腻腻的,很不舒服。郑航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

  “你儿子多大了?”

  “我已没有儿子……他,不认我。已经十几年没见面。”

  郑航很快地瞥了李后宝一眼,感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这会儿怎么办才好,但他想跟宝叔开诚布公地交谈。他费力地寻找着字眼。

  “每个人都在孤军作战!不是你一个人,每个人都如此……这就是现实。”

  两个人都沉默着。李后宝掏出香烟,递给郑航一支。

  “我仿佛嗅到了烤红薯的香味儿。”郑航说。

  李后宝干巴巴地回答道:“这附近哪里有人家哦?”

  “也许吧……但说不定是风吹过来的。”

  “幻想风……”

  李后宝低头吸了一口烟,又转头看了他一眼。“结婚了吗?”

  “还没呢,女朋友还不知在哪家养着呢!”

  “有出息的人不急着结婚。”李后宝说,“现在的年轻人甚至有的不想结婚,倒是让父母急得什么似的。”

  郑航苦笑了一下。“我的父母不会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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