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逆时绝杀(6/10)
“你还好吧?”在确认对方已经无法再听到这边说话的内容之后,路天峰才开口问。
“我……我……”朱世明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一样,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惊吓。
“我打110,你打119。”路天峰说。
“不……”朱世明呜咽一声,身子歪歪扭扭地倒下了。路天峰一把托着他的腋下,随即注意到朱世明的腹部竟然有一大滩血污。
他的肚子竟然破了一个洞,鲜血正不住地往外涌。
这不可能是刚才那场爆炸造成的伤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
“腰包……先知……给我的……”朱世明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眼神慢慢凝固了。
路天峰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从心底涌起,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误导X引爆炸弹,并救下了关键的证人朱世明,没想到X竟然如此冷酷残忍,一早就在朱世明的腰包里安装了另外一个小型炸弹。
看来X是绝对不会让朱世明活过今天的。
“先知到底是什么人?你还知道些什么?”路天峰焦急地大喊起来,他知道朱世明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朱世明的嘴唇还在颤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而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
“朱世明,坚持住,为了你的妹妹,坚持住!”
朱世明的眼睛亮了亮,大概是“妹妹”这两个字给予了他一丝力量,但这股力量转瞬即逝,他睁着双眼,颓然断气。
随着朱世明的身子软绵绵地瘫倒,又一条线索彻底中断了。路天峰脑海中那幅逐渐拼好的拼图,也随之再次化为碎片。
到底还是X棋高一着。
路天峰安静地坐在地上,望着不远处的火光和烟雾,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死不瞑目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振作起来,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勇生,你在哪里?”路天峰的语气中带着疲惫。
“老大!”电话那头的余勇生显得非常激动,“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
“来不及解释了,勇生,你尽快带人来这里做一下善后工作。”路天峰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报出了地址,同时他也听到了电话那头,从余勇生的通信器里传出了警报提示音。
“老大……”余勇生的语气里充满了迷惑和为难,“我刚刚收到消息,我们的任务被取消了。”
“任务取消?”路天峰惊讶地反问。
“呃,稍等一下……”余勇生应该是按了电话的静音键,话筒那头纷繁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但这种安静更加折磨人。
路天峰拿着话筒,耳边只听见不远处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可怕声响,他的脑里不停地闪过一个又一个猜想,始终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终于恢复了声音,那头的余勇生有点急切地说:“老大,刚刚收到的消息,骆滕风声称你设计把他软禁在天枫星华酒店里头。他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但渐渐察觉到事态不对,所以就主动联系了我们局长,确认你的行动是未经上级同意的……”
“开什么玩笑!”路天峰几乎要吼起来了,“这是我跟骆滕风共同协商出来的计划……”
“但他不是这样跟局长说的……反正现在我和萱萱都暂时被调离岗位了,还有就是,那个……”
“有话直说。”路天峰深知余勇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换句话说,他一旦吞吞吐吐,就一定没有好事情。
“局长签发了对你的通缉令……”
“通缉?我?”路天峰真是哭笑不得,“我明白了,勇生,你要把我们这次通话汇报给上级。”
“老大,你觉得我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你别误解,我需要你的帮助,快把我的位置信息汇报上去,然后派人来现场勘查。”
“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装炸弹的人被我抓住了,但现场发生了爆炸,凶手当场身亡。这事肯定还有背后的操纵者,没那么简单,我要继续调查。”
“你一个人怎么调查……”
路天峰没等余勇生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里头的SIM卡拆掉,重新换上另外一张,也是他平日储备的最后一张备用SIM卡。
天色灰暗,空中又飘起了毛毛雨,而远处已经传来了消防车的鸣笛声。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路天峰也仿佛得到了某种启示,混乱的思路似乎变得豁然开朗。只是脑海中跳出来的那个答案,有点恐怖。
如同紧接着到来的那记惊雷一样,让人心神颤动不已。
6
四月十五日,第五次循环,下午三点。
路天峰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玻璃窗上的雨滴出神。现在虽然并非高峰期,但前方大概是出了事故,行车缓慢,他们的车子在长龙当中久久不能挪动。
司机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嘴里骂骂咧咧的,诅咒着这该死的交通路况。
路天峰没有搭话,他将脸慢慢地凑近玻璃,距离越近,眼前的雨滴看得越清楚,但是窗外的雨景却再也看不见了。
他恍然大悟,风腾基因的案件,不就是同样的道理吗?
自己陷得太深了,想抓住每一个细节,想在一次又一次的时间循环当中把握每一个变量的作用,就如同想先看清楚每一滴水珠,然后再拼凑成雨景的全貌,这有可能吗?
每一滴水珠都在玻璃上滑动、合并、分裂,每一秒又都幻化为不同的图案,根本看不真切。只有将目光放远,不再专注于雨滴,他才能看见真正的雨景。
还记得程拓对他说过,破案不能过于依赖线人,要回归案件的最本源处——动机和利益。
最近风腾基因的一系列案件,最根本的利益点不就是这家估值一年翻十倍,胜似摇钱树的公司吗?
在案件发生之前,骆滕风占据公司的主导地位,与张翰林和高俊杰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接下来张翰林和高俊杰双双遇害,真正的最大受益者,不就是骆滕风吗?
虽然两位高管逝世之后,有张文哲和高缈缈以继承人的身份成为股东,但两个资历尚浅的年轻人,又怎么斗得过经验丰富的骆滕风?
说到最后,骆滕风才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人。
路天峰感觉自己终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迷雾环绕的泥沼,只不过眼前出现的并不是一片坦途,而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真相越清晰,就越接近危险。
这时候,出租车司机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是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在聊着本地的最新新闻,话题竟然恰好讨论到风腾基因头上。
“风腾基因的CEO骆滕风今天中午突然失联,警方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有网友怀疑他的失踪可能跟公司之前发生的两起刑事案件有关……”
“而稍早时候曾经和骆滕风传出绯闻的风腾基因科研人员陈诺兰,同样处于失联状态,因此也引起了诸多猜测……”
“更耐人寻味的是,今天上午在网络上有小道消息传出,声称风腾基因极有可能引进新的投资者,而且是巨无霸级别的国际风险投资……”
“烦死了!”因为塞车而脾气暴躁的司机,一下子又关掉了收音机,“一天到晚说这种破事情。”
“师傅,你也听说过风腾基因的事情吗?”路天峰随口问道。
“那当然,最近的案件可是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啊!”
“警方怎么一直破不了案呢?我听说那是专业杀手干的。”路天峰故意将话题引到出租车司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方向上。
司机摆摆手:“依我看来,这案子简单得很,警察肯定是被误导了。”
“哦?”
“你想想嘛,人一天到晚为啥忙乎?要不就是名,要不就是利,而风腾基因代表着名利双收,为此而杀人一点也不奇怪。”司机兴高采烈地拍打着方向盘,颇有几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势。
“你的意思是……”路天峰不由得暗暗感叹,一个普通司机都能想到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偏偏就是看不透呢?
“那公司原本不是有三个大老板吗?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个骆什么风肯定就是幕后主谋啊!”
这真是话糙理不糙,如果没有第三封恐吓信出现的话,骆滕风本应是前两起案件的最大嫌疑人,而一般人并不知道骆滕风也收到了恐吓信,自然就会继续怀疑他。
但如果骆滕风就是X的话,他当然可以自己给自己写一封恐吓信,以降低身上的嫌疑,他甚至还可以在上一次循环中,直接安排朱世明炸死自己,让拥有感知时间循环能力的路天峰对其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的时候,路天峰有点不寒而栗,曾经“死过”一次的自己,很清楚这是一种多么痛苦的体验。
而骆滕风跟警方联系的时间也太过凑巧了,几乎是在朱世明携带的炸弹引爆之后就立即跳出来,撕毁了他和路天峰之间的秘密协议。这只能解释为,骆滕风认为路天峰已经跟朱世明一起在那场爆炸当中身亡,所以他成了唯一的知情人。
但骆滕风万万没想到,朱世明确实死了,而路天峰还活着。
路天峰闭上双眼,手指轻轻地揉动着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前的形势变得清晰明朗起来了,骆滕风很可能就是朱世明口中的“先知”,也是一切案件的幕后策划者X,但除了异想天开的推理之外,路天峰手头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指证他。
不过路天峰的手中也有一张关键的底牌——骆滕风现在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很可能会稍微放松警惕,在言行举止之间露出破绽,这正是他逆风翻盘的最大希望所在。
这时候,出租车终于挣扎着来到了最为堵塞的路口,原来是有辆大货车翻车了,车子横在路中央的绿化带上,货物撒满了两个方向的行车道。通过事故地点后,出租车开始顺畅地飞驰起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透过朦朦胧胧的雨帘,路天峰张望着远处那栋高达五十层的建筑物——
天枫星华酒店,路天峰此行的目的地。
路天峰安排骆滕风藏在这里,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前几次循环当中,已经对这家酒店的布局和各种设施有所了解,有着更充分灵活的应变手段;另外一方面,因为工作需要,路天峰还准备了这家酒店的万能房卡和工作证,能够通过员工通道进出酒店,进入一些普通顾客无法进入的区域。
当然,在骆滕风主动联系警方“报案”之后,他有可能离开了酒店,已经前往警局接受盘问,但以路天峰目前的状况,当然不可能跑回局里自投罗网。因此路天峰还是决定来到这里等候,他相信骆滕风是不会错过今天晚上的白府婚宴的。
然而路天峰一走进酒店大门,就知道自己不需要等那么久了。
只见周明乐站在大堂一侧的柱子旁,眉头紧锁,正情绪激动地聊着电话。虽然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说些什么,但能够让他跑来这里,应该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一刻,路天峰仿佛看到幸运女神在向自己露出微笑。
下午三点半,天枫星华酒店,一楼大堂。
西装笔挺的周明乐坐在咖啡厅内,面前那杯咖啡的热气已经慢慢消散,他却连一口都没有喝过,只是默默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抱歉,我来晚了。”骆滕风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又向服务生说了一句,“一杯美式冰咖啡,谢谢。”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周明乐放下平板电脑。
骆滕风指了指桌上那杯已经没有热气的咖啡,直截了当道:“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刚到的样子。”
周明乐有点错愕地抬起头来,看了骆滕风一眼,他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气氛已经和几小时前在风腾基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骆滕风突然变得更具攻击性,眼神之中更是充满了信心。相比之下,周明乐的气场则显得弱了许多。
周明乐只好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婉转地说:“每个好项目都值得等待。”
“风腾基因当然是个好项目。”骆滕风的笑容非常灿烂。
“关于这一点,我们早就达成共识。”周明乐下意识地摸了摸咖啡杯,他感到自己正在失去对事态的控制。
骆滕风倏地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接下来需要讨论的就是具体价钱了。”
“具体价钱嘛……”周明乐举起了杯子,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这也没啥好讨论的,骆总说是多少就多少。”
骆滕风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周明乐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现在不是有一家竞争对手吗?他们开价多少,我们就出同样的价钱。然而对方的开价我只能通过骆总得知,因此从您口中说出的价钱才是关键。”
骆滕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原来这就是周明乐的反击,既然局面已经很被动了,干脆把主动权完全放弃,龟缩防御。
骆滕风想了想,问:“你就不怕我虚报高价?”
周明乐放下咖啡杯,轻轻地笑了笑:“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