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发现疑似杀人和抛尸地点(2/4)
黄玲玲放下坤包,用筷子夹起两块肥肠,道:“你煮鲫鱼汤,我去洗澡。”
景军道:“我把鲫鱼熬上,再来帮你搓背。”
黄玲玲每次从医院回来必然要洗澡,洗澡时间在半小时左右。她每次从医院回家都有些心理负担,感觉身上带有医院的细菌,必须通过洗澡来清洗掉细菌。从理论上来说,她知道这是心理原因,而在实际生活中,她只有洗澡过后才能回到正常的家庭生活。
洗澡,成了她从医院回到家庭的仪式。
说完“搓背”两个字,景军小腹隐隐发热。他去掉鲫鱼鳞片,清除鱼鳃、内脏和鱼内腔里的黑膜,在鱼头后面轻切一刀,用手慢慢揪住一个白点,另一只手提起鱼尾,轻轻扯动,这样放下鱼尾后就能够拉出鱼腥线。
他又在鲫鱼表皮切了几刀,用食盐均匀涂抹在鱼的表皮上,然后倒入料酒,腌制十分钟左右。在这十分钟时间内,景军把豆腐切块,葱绑成结,姜切片。鱼腌制好以后,他用姜片擦锅面,再煎鱼。
鲫鱼很快就煎至金黄色,香味在房间里飘散。
景军听到二楼传来的水声,赶紧给锅里加了一大盆水,丢入葱结和姜片,开大火煮成白色。他看了看表,给天然气灶关上小火,这才拉下卷帘门,上了二楼卫生间。
黄玲玲看到景军,指了指香皂道:“你刚弄了鱼,满手腥味,用香皂洗三遍才能碰我。”
景军老老实实用香皂洗了三遍,又将双手放到黄玲玲面前,由其检查。黄玲玲检查之后,道:“合格了,准许你帮我搓背。”
“我这段时间真想你。我真不希望你在急诊科上班,这样你就能闲下来了。”有一段时间没有与黄玲玲见面,景军的生理反应强烈。
“哎,搓背就搓背,你别放在前面啊!”
“那我拿开。”
“别拿开,帮我揉一揉。”
门面房二楼卫生间里荡漾起春光。
在小火苗的加持下,砂锅“嘟嘟嘟”地冒着泡,鲫鱼豆腐汤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香味从卷帘门的缝隙里传出,又被风吹散。
秦东江和吴雪从房前走过。吴雪抽了抽鼻子,道:“我闻到了香味,他们应该在房间里做菜。”
秦东江道:“你真是狗鼻子,我没有闻到香味。”
吴雪打量河边风景,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杀人地点和抛尸地点,周边人少,距离河边近,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用花费力气。”
秦东江道:“只要在房间和河边查到万秀的血滴、肉块等生物检材,这案子就是板上钉钉了。可惜,7月15日发生的案子,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其间还下了两场暴雨,现场痕迹很难留下来。”
两人沿着河边往上走,继续观察情况。三十几分钟后,他们掉过头,沿着河边往回走。接近农资大楼时,吴雪主动挽着秦东江的胳膊,这样他们就更像在河边散步的情侣。两人低声谈笑,走走停停,暗藏的高清摄像机对准了打开了卷帘门的门面。
门面里,黄玲玲和景军在吃饭,桌子上放着卤肉和鱼汤。景军捞出煮得稀烂的鲫鱼肉,舀了一小碗鲜鱼汤,递给黄玲玲。黄玲玲的头发还有些潮湿,便随意地挽起来。她未施粉黛,脸上、手臂的皮肤洁白细腻,格外清爽。
河边有人走过,景军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一对情侣,也就没有理睬,继续吃饭。黄玲玲望着两人的背影,直到走远,她还一直在张望。
景军道:“你在看什么?”
黄玲玲道:“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到这么远的河边来散步,这一带河边比较偏僻,路不太好走,来的人很少。”
景军笑道:“情侣嘛,就和我们一样,喜欢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黄玲玲道:“是吗?”
景军爱怜地摸了摸黄玲玲的脸颊,道:“肯定是啊,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约会。”
黄玲玲没有说话,低头喝鱼汤。鱼汤奶白入味,鲜美异常,她赞道:“你的手很巧,脑子灵活,靠技术吃饭,能和我一起过这辈子。明天到张家界,我们好好玩几天,这一段时间真是忙死了。”
秦东江身上带着摄像机,黄玲玲和景军在门面房里吃饭的画面同步传到了刑警老楼。专案二组和刑警支队陈阳、滕鹏飞等人都抬头看着回传过来的画面。
陈阳道:“我们忙得团团转,这两人倒是悠闲得很。”
李明对着自己的秃顶一阵狂摸,道:“我去过这个地方。这是农资大楼后院,前面临街,有两个农资门市,我还在农资门市喝过水。除了两个农资门市,其他门市长期都没有开门。农资老板说的是其他门市没人。我们带着警犬沿河搜了好几次,没有嗅到血迹。”
滕鹏飞握紧拳头,砸了一下桌面,道:“这个地方就是最佳的杀人抛尸地点,杀人之后,分成包,几步以后就可以丢进河里。”
侯大利拿出计算机,按了几个数字后,道:“从农资楼到发现尸块的地方以及流速来算,抛尸时间应该是在凌晨4点左右。那时大家都在熟睡,加上农资大楼本身就没有几个人,抛尸者做这件事很轻松,可以不用帮手。我们从凌晨4点反推,分组行动。第一组,查看7月14日晚上和7月15日凌晨景军以及他的汽车的行踪;第二组,查看7月14日当天晚上和7月15日凌晨这一段时间黄玲玲的行踪,然后画出路线图;第三组,查万秀行踪。这几个人每个时间段都在做什么,必须准确清晰。”
支队长陈阳道:“大利,你到湖州这两天,重案大队做了很多工作,提取了大量视频,还没有来得及给专案二组汇报。让滕支先谈一谈重案大队的侦办情况,再来商量下一步的工作。”
滕鹏飞用手搓了搓脸上的麻子,给电脑插入一个U盘,拿起投影仪遥控板,调出冠有“滕”字的文件,打开后,找到标有“黄”字的文件,道:“专案二组和姜支到江州将碎尸案和湖州三起命案串并案侦查以后,重案大队开始针对黄玲玲展开全面调查,重点是黄玲玲在7月14日前后的行踪。我们大体查清了黄玲玲当晚的行踪,只是中间还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7月13日晚,黄玲玲值了夜班,在7月14日下午一点半交接班。”
投影仪显示出来一张交接班表,里面有黄玲玲的名字,还有一排情况说明。黄玲玲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娟秀和文静,其签名字间距和行间距都较大,连笔多,字间多以笔力较轻的细长笔画相连。
戴志低声道:“黄玲玲的字体是我们俗称的飘逸笔迹,这种笔迹的人喜欢自由,思维敏捷,有一定的艺术修养,缺点就是容易情绪化。”
侯大利点了点头,继续看投影仪。
滕鹏飞道:“7月14日交班以后,黄玲玲离开医院,步行回家。”
在投影仪上显示出黄玲玲走出医院的视频和走到小区大门口的视频。她走到小区大门口,又朝左拐,走进隔壁小店。她出来时,提着一个袋子。小店视频里,恰好有黄玲玲在收银台结账的镜头。
滕鹏飞挥了一下手臂,暂停画面,道:“你们注意看,这是一个黄色小盒子。经实地查看,这是避孕套盒子。黄玲玲买避孕套做什么?有可能是景军用。但是我们要提另一个思路,如果不是给景军用,那要给谁用?以后我们要询问景军。”
投影仪随即播放了下一个视频,江州市人民医院的大门外出现了黄玲玲的身影。另一段视频显示,黄玲玲来到护士站,交接之后,换上了护士服。
“比较奇怪的是,我们只发现了黄玲玲在7月14日走进小区的视频,然后小区附近视频中都没有再出现黄玲玲的身影。我们调了很多监控,直到7月16日才在人民医院视频里发现黄玲玲。在监控视频中没有出现黄玲玲离开小区的镜头,并不能判断黄玲玲就没有离开小区,她有可能是开车离开,也有可能是乘坐其他人的车离开。小区监控只能看到驾驶员和副驾驶位,看不到后排乘客。”
滕鹏飞喝了一口水,道:“下面来看万秀的行踪。”
投影仪显示出万秀行踪的视频。
“7月14日晚七点二十分,万秀的车开出小区,驾驶员就是万秀。在晚上七点三十七分,万秀的车出现在金色天街。七点五十分,他出现在金色咖啡馆,八点三十五分,他走出咖啡馆。这以后就没有见到万秀本人,我们只在九点十七分查到万秀的车离开金色天街。车离开金色天街后,大约在九点二十二分,在江州学院后门不远处停了一会儿,这是停车时被街道上的监控拍到的画面。随后,万秀的车进入中山大道。从车行的方向来看,是前往长青方向。东城老巷子一带监控点布得少,车进入后,很快失去踪迹。现在看来,万秀的车开进老巷子以后,转到江州河边。三天后,在长青县一个偏僻集镇上发现了这辆车,车上满是灰尘。勘查室检查了这辆车。这辆车被彻底洗过,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滕鹏飞稍作停顿,道:“从晚上过七点离开家以后,万秀就没有再回家。万秀当天晚上的电话记录没有陌生电话,他与妻子、父亲等四人通过电话,然后就没有记录了。从种种情况可以得出结论,万秀是在金色天街附近被人盯上。黄玲玲或者景军有极大可能出现在金色天街,由于监控视频找不到,那就挨个儿排查金色天街。不仅查夜店,也查其他店。”
支队长陈阳强调道:“万秀最后出现在金色天街,雁过留声,人过留影,肯定会留下痕迹,只是我们没有发现,必须一家店一家店地过筛子。三组警力不够,把重案大队所有人安排下去,分段包干,谁有遗漏谁负责任。”
讲完之后,他意识到侯大利如今身份不同,侧过身道:“大利,你做最后的指示吧。”
侯大利没有矫情,也没有啰唆,道:“我同意大家的意见,立刻行动。”
会议之后,重案大队全部动了起来。
一组侦查员马小兵和袁来安负责金色天街最外围的门面。这一圈门面有各类杂货店、小餐馆和手机店之类的地方,没有酒吧,没有夜总会,没有KTV,没有按摩店,没有洗浴中心,是比较干净的一段街区。
马小兵和袁来安走了一圈,确定了调查边界。
在前往第一家店时,袁来安道:“大利工作时间这么短,如今成为全省刑侦系统的后起之秀,你觉得他最后能走多远?”
“也许破了杨帆案,大利就要回国龙集团。国龙集团只有一个太子,侦查员一抓一大把,不差大利一个人。”马小兵说到这里,想起又一个弃自己而去的女友,暗骂一句后,道,“莫说我爸是国龙集团老板,就算是一个小老板,我都不会当警察,又累又苦又危险,钱还少。”
袁来安道:“这句话就是牢骚,说说而已,真要放下一切,你肯定舍不得。”
马小兵还想要反击,话到嘴边,又觉得反击无力,承认道:“确实,我就是过过嘴瘾。”
袁来安道:“大利是天生的侦查员,祖师爷赏了他这碗饭,不吃可惜了。”
马小兵摇头道:“地球离了谁一样转,现代侦查是靠系统作战,个人在其中的作用会越来越小。”
两人接连走了五家店,一无所获。第六家店是一家小面店,专卖秦阳炸酱面,店面不大,味道很正,在炸酱面圈子很有名气。袁来安站在小面店外,道:“万秀老家在秦阳,说不定这家伙还经常来吃炸酱面。”马小兵道:“时间不太对,万秀是七点半左右来到金色天街,应该已经吃过饭了。”
走进店里,亮明身份,袁来安拿出万秀的照片。
店老板是一对被炸酱面油烟熏了十来年的中年夫妻。女老板膀大腰圆,快人快语道:“这是万老板,经常到我们这里来吃面。听说万老板被人害了。万老板这么好的人,你们一定要抓到那个挨千刀的。”
袁来安道:“7月14日晚上,万秀到店里来过没有?”
女老板道:“半个月前的事情,谁记得清楚。”
袁来安道:“你想想,万秀最后一次到你这里来吃面是哪天?”
女老板拍打额头道:“我从小记忆力差,学习孬,初中没毕业就去打工,真记不清楚了。”
“我记得万老板是和一个女的坐在一起,我本来是和万老板说话,你非要说我看那女的胸口。”男老板是个竹竿身材的人,站在妻子面前尽显“耙耳朵”本色,插嘴时不停地看老婆眼色。
女老板发火道:“那女的就是骚货,领口开那么低,两坨肉露了一半。你的眼睛都快掉出来,恨不得变成苍蝇,飞到那两坨肉上面,别以为老娘不知道。”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马小兵拿出黄玲玲的照片,道:“那天的女人是不是她?”
黄玲玲穿着护士服的照片都比较严肃,应该与现实生活中的不太相符,所以发给侦查员的照片是黄玲玲的生活照,是从急诊科的影集中翻拍出来的。
男老板看了几眼,道:“就是她。”
女老板骂道:“眼睛又要掉出来了,快点收回去。莫非万老板就是被这个女人害的?张无忌的老妈殷素素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要害人。你天天看电视剧,脑袋真是被驴踢了。”
马小兵将被女友抛弃的“惨事”抛在一边,压抑着急切的心情,道:“他们是哪一天到店里吃饭的?”
男老板眼睛转了一圈,道:“具体是几号我记不清楚了。山南台在播《亮剑》第七集 ,对,就是第七集,我特别喜欢看这个剧。”
袁来安迅速记下这一个重要时间节点。
信息传回到刑警老楼,据查,山南台正是在7月14日晚上八点三十分播放《亮剑》第七集 。
支队长陈阳还在思索。
副支队长滕鹏飞拍了桌子,道:“我建议传唤黄玲玲和景军,搜查黄玲玲的家以及农资大楼门面,查找杀人现场和抛尸现场。勘查重点在农资楼现场,寻找万秀的生物检材。如果在房间内没有找到,就挖开地面。既然分尸,总有血水要流进下水道,从下水道到河岸边,全部挖开,一寸一寸地查。这件事由周向阳牵头,高波参加,准备预审方案。”
陈阳道:“我们手里的所有证据都是间接证据,无法形成致命一击,如果黄玲玲咬死不承认,那就麻烦了。能做出系列杀人案的女人,我们绝对不要小瞧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滕鹏飞道:“从刚刚得到的信息来看,黄玲玲这几天休假,要离开江州到张家界旅行,有潜逃的可能性。如果在这期间,再出意外,事情就惹大了。我们能找到的线索都找齐了,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地步,拖下去没有意义,就是冒着风险,我们也要迎难而上。”
陈阳侧过身,征求侯大利的意见。
侯大利没有多说,态度鲜明地道:“我同意滕支队的意见。”
陈阳略为沉吟,道:“审讯方案很重要,我建议成立一个预审小组。湖州刑警支队姜青贤最了解湖州系列杀人案,张剑波和戴志皆参加过湖州系列杀人案,就由周向阳、高波、姜青贤、张剑波和戴志组成预审小组。我另外还有一个建议,大利和老周在预审工作中配合得非常好。大利调走,老周对此念念不忘。大利非常熟悉湖州系列杀人案以及碎尸案,能不能由他领导预审小组。”
侯大利如今是省公安厅侦查员,又是专案二组组长,一般情况下,陈阳不应该建议侯大利亲自参加预审。从常规来说,这是一个不妥当的建议。只不过侯大利身份非常特殊,是近期才从江州重案大队走出去不过半个月的侦查员,陈阳作为曾经的老领导,这才提出一个相对不那么合适的建议。
侯大利没有推托,道:“没有问题,我参加预审。吴雪是审测一体化的专业人士,也要纳入预审小组。”
农资大楼门面房东接到通知后,带着租房合同来到江州刑警老楼。
房东是典型的乡镇生意人,衣服稍微有点过时,脸上透着精明。他将租房合同交给在三楼的李明,试探性地问道:“这位警官,出了什么事?我知道这以前就是刑警队的房子,走进这个院子,我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租房合同上的时间是2007年1月7日,签合同的人不是景军,也不是黄玲玲,而是一个叫王淑芬的女人。
李明道:“王淑芬是谁?”
房东道:“应该是租房人的妈妈,我看了租房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当时来租房的人有一个很怪的姓,平时不常见,好像是姓景。对,是姓景,我的印象特别深。他说他妈不喜欢住楼房,还想要种菜,农资大楼旁边有很多荒地,以前我们这幢楼在那边种了不少菜。”
李明道:“也就是说,王淑芬没有来,你就把房子租出去了?”
房东一脸叫苦的表情,道:“农资公司垮了,我们这帮老员工只分到两万元。公司用两万多元就把我们二十多年的工龄全部买断,造孽得很。这幢房子是农资公司办的唯一一件好事,这件好事也好得有限,房子修在郊区,不方便,也不值钱。这边几乎没有租客,有人来租就是天上掉馅饼,谁还挑三拣四啊?我看了这个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觉得没啥问题。”
房东的话很快得到证实,王淑芬确实是景军的母亲。
李明道:“租房是用的王淑芬的名字,实际是谁在住?”
房东摊了摊手,道:“房子租出去,按时交了门面的租金,周边邻居又没有啥反映,我也没有管谁在里面住。警官,我真不知道。你把我叫过来问这些事,肯定有原因,我现在心虚得很,怦怦乱跳。”
李明没有回答房东的问题,沉着脸道:“今天我们找你来了解情况,别跟其他人讲,明白吗?”
房东不停地点头,道:“我懂得规矩,出了这个门,就把话烂在肚子里头。”
房东离开后,专案二组侯大利、戴志、张剑波,刑警支队李明、秦晓羽以及勘查室小林、DNA室张晨、法医室张小舒等人乘坐一辆中巴车前往农资大楼。在东城派出所钱刚的配合下,李明向正在看电视的黄玲玲和景军出示了搜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