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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蜂鸟(出书版) 第六章 围堵(2/5)

法医秦明 · 惊悚悬疑 · 237 KB · 2022-11-02 19:14:54

第六章 围堵(2/5)

  虽然廉科长很痛苦地坚持着,但顾红星还是饶有兴趣地给他科普了足迹比对的一些知识点。只是这时候廉科长苦于要捂着鼻子,都没有办法腾出手去记笔记了。

  “你这个石膏鞋底,是你做的?”

  “是啊。”顾红星说,“一个人的鞋踩到泥地里,会陷进去,在底面形成鞋底花纹。这时候的花纹是立体的,比平面的更加全面和清晰。咱们把石膏水倒进去,等凝固后再拿出来,就把鞋子底面和侧面的痕迹都提取上来了。”

  “这个,出现一模一样的概率有多大?”廉科长依旧捂着鼻子。

  “没人测算过有多大,但肯定不容易有那么多巧合。”顾红星说,“指纹和足迹都比对上了,那就更不可能那么巧合了。”

  “好了,我懂了,我知道怎么和法院说了。”廉科长拉开房门,说,“谢谢你们。”

  既然廉科长迫不及待地逐客,冯凯和顾红星相视一笑后并肩走了出去。

  “你现在真不错啊,可以和陌生人无障碍交流了。”冯凯出门后,拍了拍顾红星的肩膀。

  顾红星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解说状态创造了历史,被冯凯这么一说,再回头想想,确实是这样。他低着头微微笑着,为自己今天的表现而深感满意。

  2

  顾红星在沟通能力上的自信心增强的结果,是他又琢磨着要去找局长了。当然,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去了。

  酝酿了两天后,顾红星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对冯凯说:“你说,咱们连续破了两起命案,局长会不会给我们什么奖励啊?”

  “奖励?想啥呢?破案是你的本分,破不了案给惩罚还差不多。”冯凯一边吃着,一边说。

  “我是说,同意我重启女工案之类的。”顾红星说。

  “那不可能。”冯凯说,“领导之前都明确拒绝你了,理由是这案子影响大,不能因为你的一些小想法,就重新拿出来‘炒’。大局为重,知道吗?哦,现在又同意你,那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嘛。”

  “我想也是。”顾红星说,“那,如果是要求买翻拍架呢?”

  “那我觉得比重启女工案要容易。”冯凯说。

  “那你陪我,下午上班的时候去一趟?”顾红星说。

  “你自己去就是了。”

  “你刚才还说容易,你在打自己脸吗?”

  冯凯瞪了顾红星一眼,说:“你约林淑真去看电影,我就陪你去。”

  这个条件出乎了顾红星的意料,他的脸就像被突然染色了一样,一阵青一阵红。

  “行了,行了,你至于吗?”冯凯说,“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早点确定关系,说不定我就回去了。”

  “回哪儿去?”

  “没啥,我陪你去好了。”

  顾红星早就踩好了点,尚局长若不是有会议,中午都会在办公室里休息。一个人若是在想休息的时候被打扰,是很容易妥协的。

  两个人一起敲门进了局长办公室,尚局长正在支开行军床,准备睡个午觉。在听二人说明来意后,尚局长苦笑着摇头说:“怎么你们只要一有点工作成绩,就想着回报啊?”

  “这哪算什么回报?这是为了更好地投入工作啊。”冯凯抢着说道。

  “那你们说说,这个翻拍架,有什么用处?”

  冯凯于是把在廉科长办公室的经过说了一遍。

  “就为了这个?”尚局长忍不住乐了,“下次你们拿着臭鞋来我办公室,我保证不说你们。”

  “不仅仅是这个作用。”顾红星说,“这东西可以拍很多物证。尤其是微小的物证,要仔细看细节的话,就得用这个拍成照片看。案件到了法院,也很容易让法官理解。”

  “那行吧,我听着,你说的这个东西,也不复杂。”尚局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多少钱?”

  “四千。”顾红星说。

  尚局长一口水喷在桌子上,说:“顾红星啊顾红星,我看你小子是膨胀了吧?这么贵的东西,你也敢张口要?”

  “您张罗这么大一个公安局,四千块还拿不出来啊?”冯凯想用激将法。

  “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赶你们滚蛋?”尚局长把茶杯摔在桌子上说道。

  “局长,您别急,您看哈,公安局这么多警种,老百姓最关心的是什么?是生命财产安全啊!生命财产安全被侵犯了,靠谁来打击?靠咱们刑警啊!现在你深谋远虑培养了顾红星这么一个技术尖兵,现在在实际工作中已经屡见奇效了。”冯凯拎起水瓶给尚局长续上水,说,“可是他就一个人,又缺设备又缺精力,很难继续发挥作用啊。如果你给他装备都配齐,那可就是如虎添翼啊。”

  “一个人。嗯。”尚局长眼睛珠子一转,说,“好。四千块的装备我是买不起的。不过,我派个人当你顾红星的助手,还是可以的。冯凯,我命令你,从现在开始,跟着顾红星学习技术。两个人,也算是如虎添翼了吧。”

  局长这一招让冯凯直接愣住了,他明明想帮顾红星一把,可没想到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了。他愣了半天,还没来得及说话,顾红星倒是先点头说:“嗯,这样也行。冯凯拍照拍得挺好的。”

  对于阵前倒戈的顾红星,冯凯很是无语,他想再辩驳几句,可是局长却直接喊来了秘书,把两人轰出了办公室。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冯凯出了门就狠狠瞪了顾红星一眼。

  “技术其实不难,你好好学,三个月就能独立勘查了。”顾红星哈哈一笑,说道。

  “我不学,爱谁学谁学。”冯凯说道。

  “局长下的命令。”顾红星说,“尚局长对政令畅通很看重的,听说上次给政保科的一个人下了命令,结果抽查的时候他没完成,就直接给开除了。”

  冯凯吓得一个激灵,政保科就是现代国保部门的前身,是一个很重要的部门。这样的部门里的人,都能被开除,那他一个小刑警就更不用说了。自己之所以回到了这个年代来当警察,肯定是有意义的。如果自己被开除了,那说不定可就真的回不去了。变不回陶亮,又没了工作,那可咋办。

  “来吧,今天我们就从指纹学起。”顾红星把冯凯按在座位上,自己拖了张凳子过来,开始讲授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是枯燥的。六七月份,天气炎热了起来,因为没有案件,几乎全部的上班时间,顾红星都会来教授冯凯痕检技术。几乎每天,顾红星都能把冯凯给讲睡着。就连休息时间,顾红星也不忘出题来考冯凯,这让冯凯生不如死。

  终于,刑侦接到案子了。虽然只是个盗窃案件,但是冯凯主动请缨,要求去办理。刑侦科的同事们都感到很奇怪,这个平时很懒、不是大案子不愿意主动去办的冯凯,怎么这次一反常态了。

  说是盗窃案件,但是到了现场才知道,也不是小案子。

  现场位于居民楼三层小楼的一楼,因为只是个盗窃案件,派出所民警并没有学着目前已经在龙番市推广使用的“拉绳子”法去框定现场范围、保护现场。现场的门口站着一个眉清目秀、打扮得挺时髦的女孩,约莫着有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派出所所长正在给她记笔录。

  “报案人,喏,就这姑娘,费青青。”派出所所长用笔指了指女孩,说,“今天上午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就发现自己家门是虚掩着的,门锁被撬坏了。还不错,很聪明,没有贸然进家,而是直接跑去了派出所。我们民警陪她过来,发现家里被偷了。”

  “丢,丢了啥?”顾红星低着头从勘查包里拿工具,问道。

  “两条大黄鱼。”所长说道。

  “看来这个年代,小偷也怪难混的,偷鸡摸狗,偷的还真是鸡鸭鱼肉。”冯凯一边嘀咕着,一边在一楼楼道里转着圈。

  费青青听冯凯这么一说,立即涨红了脸蛋。

  所长看了看楼道外面的十几个围观群众,拍了拍冯凯的肩膀,示意进屋说。

  冯凯一走进屋里,所长就一边比画一边说:“大黄鱼啊!不是真的鱼。”

  冯凯见所长比画着一个方块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说:“哦,金条啊。”

  所长“嘘”了一下,说:“这事儿还是不能声张,这姑娘也说了,这大黄鱼是她母亲去世的时候留给她的,所以‘破四旧’的时候也没交出去。要在头两年,这可是犯错误的。”

  “现在不是不说这些了吗?”顾红星已经开始在刷门框了,说道。

  冯凯心里盘算着,民国时期的“大黄鱼”,一根三百多克,两根就是六百多克的金条,放到现代,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啊。

  “青青是我的外甥女,你看,我姐留下的遗物,你们还得帮忙费费心。”所长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原来你有私心啊。”冯凯严肃地说。

  “不管是不是亲戚,老百姓丢了东西,咱们都得找啊。”顾红星一边刷着指纹,一边说道,“前一段丢了咸肉、丢了鸡的案子,咱们不也跟着的嘛,更何况这次丢了这么值钱的东西。”

  费青青向顾红星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然后好奇地走到顾红星背后看他在做什么。

  “是啊,是啊,‘白日闯’

  (1)

  的案子,危险性还是挺大的。”所长说,“如果青青不是去报案,而是贸然进去了,而贼还在家里,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指纹是有几枚新鲜的,但似乎有点变形。”顾红星转头拿勘查包取胶带,却和在背后看他做事的费青青差点撞脸。

  “不,不好意思,我只是在看你做什么。”费青青抱歉地说道。

  顾红星的脸此时就像是被泼了红墨水,他一言不发地从包里取出胶带,黏附指纹。

  “有指纹,就表示能破案吗?”所长问道。

  “那可不是。”冯凯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这种流窜作案的‘白日闯’案件,可还真不好破。范围没办法框定,有指纹也没用。”

  “你这粘下来黑乎乎的东西,就是指纹?”费青青试探性地问顾红星。

  顾红星窘迫地点了点头。

  冯凯连忙走到了顾红星的身后,对费青青说:“姑娘,我们到外面聊聊吧,你得告诉我,平时你家几口人,一般什么时候不在家。这种案件,犯罪分子通常是要先踩点的。”

  在门口,冯凯了解了费青青的情况,原来她是市话剧院的演员,父母双亡,自己独自居住在这个父亲留下来的小房子里。因为长得漂亮而且工作刻苦,她现在应该是话剧院的“一姐”了。话剧院的工作时间不稳定,没有演出的话,就待在家里。但即便是在家里的休息日,上午她也会去买菜,所以不管是不是工作日,她家上午八点到十点总是没有人的。冯凯知道,很多“白日闯”的案子,就是会寻找这些有明显作息规律的家庭下手。

  说话间,冯凯突然注意到了费青青家门口的墙壁上有一处痕迹,于是连忙上前两步去观察。这痕迹很明显是有人用木炭画上去的,因为和破旧的墙壁上的污渍混杂在一起,不注意的话还真是发现不了。

  画面是不规则形状,线条很是复杂,没办法用只言片语来形容。冯凯不自觉地想起了现代的自己在派出所工作的时候,有群众来报警,说自己家的信报箱上被人用记号笔做了记号,估计是小偷干的。当时的陶亮还为群众的警惕意识而感到高兴。可是经过几天的调查,这才发现,这些记号其实都是送奶员画上去的。因为楼层较高,每个单元的住户很多,为了方便投递鲜奶,送奶员就在信报箱上做了记号,方便准确投递不同类型、品牌的鲜奶。后来陶亮想想也是,在这种信息通信如此发达的年代,门牌号那么清晰,有必要在邮箱上做标记吗?

  可是冯凯这个时代就不同了。一是每幢房子都没有标明明确的门牌号,二是信息通信也只能通过这种土办法来解决。所以,这个新鲜的、复杂的标记,很有可能是小偷标记上去的。而既然需要标记,那么很有可能这就是一个分工合作的盗窃团伙,有人专门负责踩点,并将主人的行踪特点用某种特定的符号来代替,另有人负责撬门入室,实施盗窃。

  冯凯喊来了顾红星,让他看一看这个标记。

  “呀!这是小偷的记号啊!”顾红星喊了一句。

  冯凯还来不及让顾红星小点声,周围围观的群众都已经听见了顾红星的话,纷纷聚拢过来观察。然后对标记议论纷纷。

  “你倒是小点声啊,这是侦查秘密,会打草惊蛇的。”冯凯皱起眉头,说道。

  顾红星吐了吐舌头,说:“可惜我们看不懂这个符号的意思,而且,留记号也不会留下指纹。”

  “你一天天的,就知道指纹,指纹。”冯凯摇摇头。

  “我突然想起来,前一阵子丢鸡的案子,老婆婆家门口,好像也有类似的。”顾红星拍了拍脑门,说,“当时完全没在意会是这种标记。”

  勘查完费青青家的现场,除了发现了两枚有些变形的指纹之外,并没有找到其他的痕迹物证。对周围的邻居调查,也都没人注意过上午的时候有什么可疑的人员活动。看起来,小偷选择的时间,是大多数人上班的时间,而且也可以避开周围不上班的人的眼睛。

  两枚指纹中,有一枚指纹是右手拇指的,但是和之前咸肉案、偷鸡案的右手拇指指纹并不相符,可以排除同属于一人的可能性。顾红星不死心,又去了老婆婆家。老婆婆还以为顾红星是来找她介绍对象的,高兴了一场,没想到顾红星打完招呼,把墙壁上的标记拍照下来后就又急匆匆地离开了。顾红星来无影去无踪的,让老婆婆一阵失落。

  两枚被顾红星拍照下来的标记经过比对,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虽然里面复杂的笔画并不完全相同,但是整体的模样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冯凯断言,他们出勘的这三起盗窃案件一定是同一个盗窃团伙所为。

  因为盗窃咸肉案和偷鸡案是同一人所为,所以顾红星又拉着冯凯去了盗窃咸肉案的现场。可惜,那个小院近期重新粉刷了墙壁,找不到痕迹了。

  随之而来的问题让两人很是苦恼,不过只是获得了两枚犯罪分子的指纹,这又如何寻找犯罪分子呢?串并案件确实可以给案件的侦破带来一些契机,但是毕竟案件数量有限,而且受害家庭都是被踩点观察、做上标记后下手的,并没有直接的社会关系交往。案件侦破一时陷入了僵局。

  顾红星每天垂头丧气的,说如果自己真的有一个“指纹样本库”就好了,那样指纹的比对就有了依据。冯凯心想,你确实预言得挺准,但在这个年代,这个想法还是不切实际的。

  顾红星并不放弃,除了每天按照他制订的“教学计划”,定时定点强行给冯凯灌输痕迹检验学的相关理论实践知识之外,其他时间,顾红星就会拉着冯凯到前两起盗窃案现场附近找群众聊天,希望可以获取一些有关可疑陌生人员出没的线索。

  直到七月中旬的一天,他们刚准备出门,就发现公安局的大门已经被堵住了,外面站着上百号群众。这样的阵仗,冯凯在现代倒是见过,可是顾红星是第一次见,他甚至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3

  “说吧,怎么回事,是谁把侦查秘密透漏出去的?”穆科长了解完情况,把笔记本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说,“局长让我们刑侦科解决这个问题,现场是你们俩勘查的,你们俩负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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