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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卷(法医秦明系列第二卷众生卷4) 第六章 死后叹气(2/4)

法医秦明 · 惊悚悬疑 · 238 KB · 2023-08-14 10:36:12

第六章 死后叹气(2/4)

  “高坠案件中,尸表检验没那么重要,主要看起跳点是死者一个人的,还是有其他人的。”我一边说着,一边蹲在尸体旁边,按照尸表检验的顺序,先看尸体的尸斑、尸僵,再看眼睑、口鼻和颈部。

  “怎么发现的啊?”我问道。

  “清早5点钟,晨练的大爷听见‘咚’的一声。”孙法医说,“当时他就觉得很奇怪,于是在小区里到处寻找,看哪里掉了东西,7点钟不到的时候,发现了尸体。”

  “现在是8:10。”我说,“5点钟死亡的话,尸僵尸斑都只是刚刚开始形成。可是,死者的尸僵已经挺明显的了,尸斑也出现大片状的了,而且再看角膜混浊的情况,也有点状混浊了,要是我靠经验推断,我觉得至少死亡了6个小时。”

  “这个不准,3个小时和6个小时,差不多。”大宝说,“个体差异是一件很头痛的事情,没法推断那么准。”

  我见死者穿着松紧带的卫衣裤子,腰间似乎有点扭曲,于是让技术员拍完照,褪下了死者的裤子和内裤,把尸体温度计的探针插进肛门,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是31摄氏度。

  “你看,尸体温度下降6度,也应该是死亡6个小时。”我说。

  “明明都到清明节了,可这天气还是挺冷的。”大宝说,“尤其是大清早,气温低,尸温下降也就快。”

  我抬头看看大宝,说:“那也不至于下降那么快吧?”

  “不好。”孙法医叫了一声,说,“你们看看尸体头部的损伤。”

  从尸体头部的损伤看,有一处挫裂创藏在枕部的头发里。死者的头发较长,所以不扒开头发是看不到的。由此可以看出,死者高坠是枕部着地的。

  但是,这一处损伤之所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是因为几乎没有多少血。尸体身下也没有血泊,头发也只是轻度血染。再看创口周围,居然看不出什么生活反应。

  “这没有……”大宝脱口而出,被我立即制止了。

  “现场围观人员多,少说话。”我说。

  我把尸体翻过来,背部朝上,仔细看了看背部的皮肤。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尸体的背部皮肤也有很多刮擦伤,是着地的时候,被灌木硬枝划伤的。问题是,这些划伤也都呈现出黄色,而不是应该有的淡红色。这说明,这些划伤也是没有生活反应的。

  “我的天,今年的案子怎么就这么赶巧啊。”大宝压低声音说,“刚办了一个看似不可能高坠却恰恰是高坠的案子,这又来了一个看起来是高坠,恰恰又不是高坠的案子。”

  我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让大宝别再说话了。

  “行了,用物证袋保护起死者的手脚和头部,送殡仪馆准备解剖。”我直起身子说道。

  “我看谁敢动我的儿子!”人群外响起了一声尖厉的呼号,接着传来号啕大哭的声音。

  围观人群自觉地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一个略显肥胖的四十多岁女人,从通道中冲了过来,完全无视警戒带,冲进了现场。

  “你们怎么不拉住她!”我对负责警戒的民警喊道。

  “拉,拉不住。”两名民警扑过来想拽住女人,依旧没能拽住,女人一把扑在了尸体上,继续号啕大哭起来。

  “一个人都拽不住,要你们干什么?现场破坏了,你们谁负责?”青乡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刘支队此时也来到了现场,怒斥警戒民警。

  “没事,慢慢来。”我让刘支队息怒,然后对女子说,“这位大姐,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我们警方办案,是要对现场进行封锁的,你不能这样进来。”

  女子继续大哭,完全不理睬我。

  “还有,我们得对尸体进行解剖,你别再碰尸体了,会毁灭证据。”大宝说。

  “什么?解剖?我看你们谁敢?”女子紧抱着尸体,大声喊道。

  围观人群开始议论纷纷,都在说警方为什么要解剖一个自杀的孩子。

  “少说两句。”我低声对大宝说完,又对女子说,“大姐,你先到警车里坐一下,我们慢慢和你说。”

  “不行,谁也不准碰我,不准碰我儿子!”女子继续扑在尸体上大哭。

  “刘支队,这案子有问题,我们需要对尸体进行解剖,你安排人做工作吧,我们去保安室等你消息。”我说,“给林涛打电话,让他继续仔细勘查现场。”

  大宝点了点头。

  到了保安室,程子砚正在看着监控录像。

  “怎么样?”我问。

  “量比较大,需要时间。”程子砚说,“可惜了,现场周围没有监控,只有大门和几条主干道的监控,我们都已经拷贝了。这里电脑速度太慢,我准备回去看。”

  “也行,我们一起回局里,等候这边的处置和调查、勘查的结果。”我说,“得等家属工作做好了,我们才能解剖尸体。”

  说完,程子砚收拾好硬盘,和我们一起重新上车,回到了青乡市公安局。

  等了一个多小时,刘支队满头大汗地回到了办公室,和我们握完手,立即严肃起来,说:“家属死活不同意解剖尸体,还带了几个所谓的网络大V,说要曝光我们。”

  “我们做错什么了?”我一脸莫名其妙,“又要曝光什么?”

  “说我们没有及时通知家属,就动尸体了,说我们想要包庇隐瞒什么。”刘支队无奈地摇摇头。

  “我们什么都没说呢,隐瞒什么?”我更是莫名其妙,“再说了,我们要解剖尸体,不就是为了真相吗?”

  “现在都是这样,用曝光来威胁公安。”刘支队说,“我估计啊,她自己心里觉得死者就是自杀,所以这样闹是为了让政府给一些补偿。”

  “那怎么办?”我说,“刑诉法规定了,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你直接下决定,我们解剖完再说。”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确定这是一起命案吗?”刘支队说,“如果解剖完了,发现不是命案,而我们又是强行解剖的,那这家人可就有理由闹了。要么说我们强行毁坏尸体,要么说我们搞不清情况就乱解剖,要么说我们隐瞒事实。比如说,都不是命案你解剖什么?要是命案,那就是你们为了包庇别人,故意不说。”

  “你这是被舆论裹挟了吧?这么怕舆论?”我无奈地笑道,“不能因为有人在网上闹,就不依章办事啊!不解剖,我没办法给你保证什么的。但是我现在高度怀疑是死后高坠。”

  “也不能排除是高坠死亡后,出于某种原因,形成了头部的死后损伤。”大宝说,“这都得解剖后才能知道。”

  “这可为难啊。”刘支队说,“这样,外围调查,现在正在进行,一会儿会来和你们汇报。我继续组织相关人员去做家属工作,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家属的突破口,让家属签字同意,这样解剖才比较妥当保险。”

  说完,刘支队又急匆匆离开了,留下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如果网络上的信息不严加管束,让谣言满天飞,让节奏那么好带,势必会影响到公安机关的正常工作。”大宝义愤填膺地说,“这些自以为‘正义’的人,会把‘正义’淹没的!”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只能等结果了?”韩亮问。

  “林涛那边勘查的结果,子砚那边视频的结果和侦查部门调查的结果,都是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出来的,有这个时间,我们法医的尸检结果也都出来了,案件真相很快就能明确。”我也有些着急,“现在少了我们这边的尸检结果,即便查出来啥,等于还是一无所知,案件还是不能推进,如果真的是预谋杀人,会耽误破案的黄金时间的!”

  大宝也跟着使劲点头。

  韩亮看了一眼手机,说:“少安毋躁,我看到小羽毛那边发来好消息了。”

  “什么?什么好消息?”我和大宝都愣了一下。

  “看群里,”韩亮扬了扬手机,说,“那个命案积案的嫌疑人,果然招了,他在外省还做过一起抢劫杀人案,杀了两个人,作案手法记混淆了。还真被你说中了,带破一起外省的命案积案,便宜他们省了。”

  “你告诉小羽毛,让侦查部门继续深挖,说不定还能挖出其他的隐案。”我说,“但小羽毛得回来,帮我们做这个案子的工作。小羽毛有经验,又是女同志,好沟通。”

  “行,我让小羽毛这就去家属那边。”韩亮说,“看她有没有本事让你们尽快解剖。”

  “我这心里不停地打鼓啊。”我说,“看尸表的时间太短了,才开始就被家属干扰了,我现在想想,总觉得尸体是有窒息征象的,而且尸体脖子的皮肤看起来也不对劲,感觉有伤。”

  “没能仔细看,这个可不怪你,是家属捣乱,我们有什么办法。”大宝说。

  “所以,必须重新尸表检验,必须解剖!”我拍了拍桌子,喊道。

  3

  喊归喊,但毕竟我只是个法医,所以喊完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中午在市局食堂吃了饭之后,我焦急的心情渐渐也就平静了下来。等到了下午时分,各路人马几乎都完成了工作,返回了市局。

  最先返回的是林涛。

  通过现场勘查,整个现场单元楼道里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痕迹,林涛他们上了楼顶,却发现这个楼顶不像现在很多高层建筑的楼顶可以随意上去。因为这些多层建筑的楼顶架设了很多太阳能热水器,所以为了防止有人偷配件或者破坏,楼顶的小门是锁闭的,钥匙只有物业那里才有。

  既然楼顶上不去,林涛觉得坠落点就只有可能是这个5栋2单元某户的窗户了。可是,死者既然不是这个小区的居民,那他是如何进入某户家里的呢?因为林涛也发现了疑点,所以他就组织了力量对着落点附近进行了勘查。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在死者坠落点附近,有一根排水管,其作用就是让屋顶的积水可以排下来顺便灌溉绿化带。这根排水管直径大约30厘米,管子上有固定的铁条。排水管的两侧,就是每层楼房间窗户下的空调架了。这样的管子、铁条和空调架,就形成了一个室外通道,只要有一定的攀爬能力的人,就可以顺着管子向上攀爬,直达目标窗户的。

  好在现在经过公安机关的严厉打击,入室盗窃的案件少了很多,否则这样的排水管结构,就是盗窃分子的天然梯子,对这些没有安装防盗窗的住家,盗窃分子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而林涛的发现,就在这条排水管上。从管子上的擦蹭痕迹来看,符合一个人不久前从这个管子向上攀爬的特征。林涛让物业在管子旁边搭了梯子,自己则一点点向上勘查。经过勘查,在多处管壁上发现了死者的指纹,在二楼空调架上也发现了和死者鞋底花纹一样的足迹。

  因为梯子长度有限,林涛只能看到攀爬痕迹继续向三楼延伸,而无法具体确定痕迹抵达了几楼。不过这一发现让林涛心里有了底,可以说明死者生前是顺着这根管子往上爬的,爬到了三楼或三楼以上,可能就坠落了。具体他为什么要爬管子,为什么会突然坠落,林涛知道这不是痕检能解释的了。

  紧接着,侦查部门也传回了调查结果。

  焦昊,是青乡市三中高三学生,学习成绩一般,但是品行没有什么问题,普普通通的一个高中生,性格不算外向也不内向,除了长得很帅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点。焦昊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母亲带着他生活,还要赚钱,所以对他管束不多,但他本人还算自觉,没有让母亲操过什么心。

  焦昊昨天一天都在学校上课,下午按点下课回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明确了死者身份,就比较方便调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区里。通过对事发小区5栋2单元3楼及以上住户的调查发现,4楼04户也是一个单亲家庭,女孩跟着父亲生活。而这个女孩和焦昊是同一所学校同一年级不同班的同学。

  女孩叫张雅倩,18岁,高三学生,学习成绩在班上靠后,但是品行还是不错的,为人也乖巧。她的父亲叫张强,是银行信贷部经理,三年前因车祸丧妻之后,没有再娶,而是一个人带着女儿。其社会关系简单,主要精力都在工作上,没有什么前科劣迹。

  调查结果出来后,同年级的男生和女生,自然会让大家想到恋爱这方面了。所以刘支队立即向局领导进行了汇报,获取了对张雅倩家搜查的手续,并准备请张雅倩和张强到派出所询问。

  张雅倩和她的班主任,从学校被两名便衣女警请到了派出所,而张强却神秘失踪了。根据调查,张强是乘坐早上8点的高铁去了北京。青乡警方立即通过省厅联系了北京警方,希望他们可以配合先将张强控制住,同时青乡警方急派一组人前往北京把张强带回。

  接到通知的林涛,还没有回到局里,就重返了现场,对张雅倩家里进行了搜查。毕竟跟着我们一起勘查现场这么多年,对于法医勘查的要点,林涛也是熟记在胸。对张雅倩的床单进行勘查后,林涛用生物发现提取仪发现了多处可疑斑迹,初步怀疑是精斑。同时,林涛还发现了少量血渍。林涛一方面将床单上的可疑斑迹处用红笔圈了出来,再将床单整体提取送到了市局的DNA检验室,另一方面告诉派出所同志,让他们带张雅倩去医院进行一次妇科检查。

  经过妇科检查,确定张雅倩是处女膜新鲜破裂,对其会阴部擦拭物和床单斑迹的初步检验,检出人精斑阳性。DNA检验正在进一步进行中。

  但是有了这些线索,对于事件的大概经过,大家心里似乎都有了一些底。

  程子砚那边却收获甚微。从小区门口的监控可以看到死者焦昊昨天晚上11点钟独自进入小区,直接朝5号楼的方向走去,没有人尾随或者伴随,至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通过对小区各个主干道监控的观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监控,也看不到焦昊的身影。

  “所以,坠落点,你找到了?”我盯着林涛问。

  林涛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水,说:“没有,家里很干净,不可能穿鞋进入,张雅倩的窗台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所以,还是得等尸体解剖结束,才能知道结果啊。”我说。

  “我们现在都在分析过程应该是这样的。”林涛说,“男孩子和女孩子谈恋爱,学那些言情剧、童话里的故事,男的爬窗户来到4楼张雅倩的窗户外,进入女孩子房间,两人发生了关系之后,男孩子还想从排水管爬管子离开,结果不慎坠落。女孩知道这一切,但是因为害怕,所以什么都不敢说。”

  “为什么不走大门离开?”我问。

  “张强是早晨8点的高铁离开的,估计7点钟才会从家里出发。”林涛说,“在此之前,张强一直在家里,男孩子是来‘偷情’的,怎么从大门离开?”

  “现在我们揪心的是,男孩子脖子上有非高坠形成的损伤,有窒息征象。”大宝说,“而且高坠形成的枕部挫裂口,没有生活反应,我们怕是死后高坠。”

  “啊?是命案啊?”林涛瞪大了眼睛,想了想,说,“这也能解释。男孩子爬管子来强奸女孩子,被她爸发现了,她爸掐死了男孩子,然后扔下楼。”

  “强奸?”我摇摇头,说,“女孩父亲和他们就隔了一道门,女孩子发出声音大一点,她父亲也能听见的。”

  “那就不是强奸,还是偷情。”林涛说,“偷情完了,被女孩父亲看见,一气之下,也有可能掐死。毕竟,他们都还只是18岁的孩子。我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我是女孩的父亲,我也有可能去掐死那小兔崽子。你还记得那继父想要抓住性侵自己女儿的男孩的案子 注 【见法医秦明系列众生卷第三季《玩偶》”继父之爱“一案。】 吗?”

  “为什么不能是女孩子干的?”大宝说,“假如这俩人谈恋爱,有了第一次,结果男孩又想要分手,女孩子一怒之下,趁他睡着的时候,掐死了他。男孩子也瘦瘦弱弱的,被掐死估计也不难。”

  “你们推断的都有可能。”我说,“但这都得等到尸体解剖工作能够正常进行之后再说,到时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一目了然了。”

  “小羽毛正在做工作呢。”林涛说,“其他侦查部门的同事也都扑下去了,围绕两个孩子在学校的生活情况进行全面调查。”

  “不尸检,光调查也没用啊,就算问出了什么,也没有证据支撑啊。”我叹了口气,说道。

  直到天色已黑,晚饭时间已过,陈诗羽那边还是没有传来消息,我的情绪也是越来越焦躁。

  侦查部门正在不断地传回消息,调查情况逐渐明朗了起来。

  根据学生们的反映,焦昊和张雅倩确实是恋人关系,两人经常会在学校课间偷偷约会,放学也会一起离开。但是焦昊因为长得比较帅,最近有其他女生主动在追焦昊,而焦昊也表现得有些暧昧。张雅倩的同桌反映,张雅倩最近情绪有一些低落,但是没有和别人吐露心声。

  事发当天,两人都是正常上学、一起放学,然后也是各自回家,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而焦昊的手机密码被破解后,我们看到了他和张雅倩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应该被删除过,留下的信息不多,但是可以看出在事发当晚,两人是约好的在张雅倩家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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