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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洗冤笔记(出书版) 第八章 被遮掩的死因(2/4)

巫童 · 惊悚悬疑 · 468 KB · 2023-10-05 12:59:56

第八章 被遮掩的死因(2/4)

  宋慈应道:“城南义庄。”

  这是三天之内,宋慈第三次来到城南义庄了。前两次义庄都锁了门,只能听见犬吠声,这一次义庄的门没有再上锁,而是虚掩着,门内也没有犬吠声传出,倒是飘出了一股浓浓的肉香。

  宋慈推门而入,拖长的吱呀声中,白惨惨的灯笼光映入眼帘。灯笼之下,一只破瓦罐挂在两口棺材之间,其下柴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阵阵肉香裹着烟气从瓦罐中喷出。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半蹲在瓦罐旁,穿着满是污垢的破袄,后背顶着个大驼子,手捧一块狗肉,正飞快地啃着。听见推门声,那老头转过脸来,一目已瞎,另一目眼白大,眼珠小,瞅了宋慈和刘克庄一眼,见二人都不认识,继续闷头吃自己的狗肉,侧了侧身子挡住瓦罐,生怕来人抢他狗肉似的。

  宋慈见那老头驼着背,猜到那老头便是看守义庄的祁驼子。他朝义庄大门的左侧看了一眼,那里有一根铁链横在地上,铁链旁有血,血还没干,还有狗的皮毛和内脏,看起来狗刚被剥剖不久。他眉头一皱,前两日来义庄时,都能听见犬吠声,显然义庄里养着狗,今日这犬吠声却没了,只有一地的皮毛内脏和瓦罐中炖煮的狗肉。他知道,是祁驼子将自己养的狗杀来吃了。

  宋慈向祁驼子走去。

  祁驼子这一次没有回头,嘴里包着狗肉,冷言冷语地道:“寄顿尸体,一百钱。”

  “我们不是来寄顿尸体的。”刘克庄道,“这位是提刑司的宋大人,想找你问些事情。”

  宋慈道:“你是这城南义庄的看守吧?本月初五,府衙送来了一具女尸,在这里停放了一天一夜,你还记得吧?”

  祁驼子吃完一块狗肉,把手伸进瓦罐,不顾汤水滚沸,捞起一块狗肉,又吃了起来,嘴里道:“打听事情,两百钱。”

  “啊呀,你这老头……”刘克庄道。

  宋慈拦住了刘克庄,问道:“那具女尸停放期间,可有人来到义庄,动过尸体?”

  “记不得。”祁驼子随口应了一句,埋头大咬大嚼,再不理会宋慈和刘克庄。

  宋慈知道,两三天前的事情,不可能忘得那么快,祁驼子这般样子,无非是想要钱。祁驼子嗜赌如命,只怕是把钱财输了个精光,连饭都吃不上,这才把自己养的狗都杀来吃了。他伸手入怀,摸出了钱袋。

  刘克庄见状,道:“让我来。”从怀中摸出一张行在会子,放在祁驼子身边,“老头,看清楚了,这可值五百钱。”

  祁驼子把嘴一抹,手上汤水往破袄上一揩,拿起行在会子,独目放光。他把行在会子揣在怀里,不再吃狗肉了,把瓦罐盖子一扣,几脚将火踏灭,起身就要往外走。

  刘克庄一把拉住祁驼子,道:“你还没回答问话呢!”

  “没人动过尸体。”祁驼子应道。

  “那你还收我的钱?”刘克庄道,“把钱还来。”

  祁驼子弓着驼背,手按在胸前,道:“这是我的本钱,我的本钱,你不能抢……”

  刘克庄觉得祁驼子不可理喻,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你这样占便宜的人。”

  “当真没人动过尸体?”宋慈忽然问道。

  “没有,没有……”祁驼子死死地按住胸前,“府衙来了人,运走了尸体,没人动过尸体。”

  “你应该见过那具女尸吧,”宋慈又问,“尸体上可有伤痕?”

  “有伤痕。”

  “哪里有伤痕?”

  “脖子。”

  宋慈奇道:“脖子上哪来的伤痕?”他记得虫娘的尸体从西湖里打捞起来时,脖子上并没有伤痕,此后他去长生房验尸时,虫娘的脖子上也没有验出任何伤痕。

  祁驼子道:“司理大人在这里验尸,我瞧见了的,脖子上有伤痕……司理大人悄声问我,怎么才能把伤痕弄没了……芮草融醋掩伤,甘草调汁显伤,司理大人居然连这都不懂……”说着要往外走,嘴里又道,“我的本钱,别来抢我的……”

  “装疯卖傻想走,没那么容易。”刘克庄拉住祁驼子,说什么也不放手。

  “克庄,我们回提刑司。”宋慈说了这话,忽然掉头往外走。

  宋慈走得很急,刘克庄见状,对祁驼子道:“老头,打听事情两百钱,你还欠我三百钱,你可记住了,我下次来找你拿钱。”松开了祁驼子,追着宋慈去了。

  宋慈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提刑司,途中路过一家药材铺,买了一些甘草,让药材铺的伙计碾磨成末。一入提刑司,他直奔偏厅,来到虫娘的尸体前。他让刘克庄帮忙取来一碗清水,将甘草末倒入,混合搅拌,调成了一碗甘草汁。他将甘草汁均匀地涂抹在虫娘的脖子上,静候片刻,将甘草汁洗去,只见虫娘的脖子上赫然多出了两道淡淡的瘀痕。他伸出双手,对着这两道瘀痕翻来覆去地比画了几下,心下明了:“虫娘是被人掐死的!”

  这两道掐痕不长,尺寸也不大,然而完颜良弼生得膀大腰圆,他那粗大的双掌,与这两道掐痕根本不相符。

  “原来韦应奎早就验出了虫娘脖子上的掐痕,明知这极可能是致命伤,却从祁老头那里问得遮掩尸伤之法,故意用芮草将掐痕隐去。只要有这两道掐痕在,完颜良弼就不可能是凶手,韦应奎这么做,想是为了迎合上意,将完颜良弼定罪。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金国使团的人在尸体上动了手脚,想不到竟是韦应奎。韦应奎不是什么地位低下的仵作行人,堂堂的临安府司理参军,验尸草率也就罢了,居然知法犯法,遮掩尸伤!”宋慈想到这里,两腮微鼓,很少见地脸色铁青。

  他转念又想:“芮草融醋掩伤,甘草调汁显伤,居然真有这种遮掩尸伤的方法。祁老头只是一个义庄看守,他怎会懂得这些?韦应奎向他询问遮掩尸伤之法,似乎知道他很懂验尸之道。这个祁老头,看来不简单啊。”

  刘克庄见宋慈神色数变,知道宋慈定然想通了什么重要关节。他关心虫娘的案子,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了?”

  宋慈摇了摇头,盯着虫娘脖子上的掐痕,凝思片刻,忽然道:“走。”

  “去哪里?”刘克庄问。

  宋慈应道:“锦绣客舍。”他有了一些新的猜想,为了验证这些猜想,他必须走一趟锦绣客舍,这个此前他一直不想涉足的地方。

  锦绣客舍位于太学东面,名字取锦绣前程之意,因为离太学很近,不少学子亲属和旁听求学之人常在此落脚。一些进京赶考的举子,心慕太学之风,也会来此处投宿。十五年前入临安参加殿试的宋巩,就是带着妻子和年仅五岁的宋慈住进了这里。如今十五年过去了,当宋慈又一次踏入锦绣客舍的大门,曾经那些满是鲜血的画面,不可避免地从记忆深处翻起,出现在他眼前。

  与十五年前相比,锦绣客舍的瓦顶和槛墙皆已翻新,但整座客舍的规模大小并无变化,甚至连掌柜也还是当年那个叫祝学海的人,只是略微白了胡子,花了头发。宋慈和刘克庄踏入锦绣客舍的大堂时,映入眼帘的是明窗净几,一派井然有序。祝学海站在柜台后面,衣冠齐楚,浑身不见任何皱褶,便连胡子也梳得整整齐齐。

  祝学海正在仔细地擦拭柜台,柜台已被他擦得干净发亮,可他还是在检查是否有还没擦到的地方。见来了客人,他仔细擦净了自己的双手,微笑着道:“二位公子,是要投宿吗?”

  “掌柜,行香子房可还空着?”宋慈问道。

  “行香子房已有住客了。菩萨蛮、鹧鸪天、定风波,就剩这三间房还空着……”祝学海的话戛然中断,凑近了眼,看清宋慈出示的腰牌,上面“浙西路提刑司干办公事”的字样,令他喉咙一哽。

  “我们是来查案的。”宋慈表明了来意。

  “查案?”祝学海微微一愣。

  “本月初四那天,行香子房应该有客人退过房。”宋慈问道,“掌柜对退房的客人可还有印象?”

  “初四?退房?”祝学海想了想,回答道,“没记错的话,是一男一女两位客人,那位女客人的脸上还有文身。”

  宋慈一听这话,知道祝学海说的两位客人是袁朗和妹妹袁晴,道:“这两位客人,此前是一直住在行香子房吗?”

  “是的。”

  “他们住了有多久?”

  祝学海取出账本,查看了记账,道:“这两位客人是腊月十五住进来,正月初四走的,拢共住了有二十天。”

  宋慈眉头一凝,拿过账本,仔细看了,上面清楚地记着袁姓客人二位,一男一女,从腊月十五入住,到正月初四退房。他暗觉奇怪,袁朗来临安是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袁晴,按理说他找到袁晴后,就该尽快返乡,为何要在锦绣客舍住上二十天这么久呢?他又看了一眼账本上的花费,行香子房二十天里的各种开销,共计十八贯出头,只怕抵得上袁朗半年的工钱了。他问道:“这两位客人住进来后,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这两位客人是犯了什么事吗?”祝学海难忍好奇。

  “没犯什么事。”宋慈道,“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他们是否有什么奇怪之处?”

  “奇怪之处倒是不少。”祝学海答道,“那两位客人投宿之时,我看他们衣着破旧,尤其是那位女客人,身上很脏,一大股酸臭味,像个乞丐,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来讨食的,哪知他们却要住上房,还提前付了好几天的房钱,后来不断加钱,前后一共住了二十天。那男客人自称姓袁,身子很壮实,说是在外干力气活,又说那女客人是他妹子,失散了多年,好不容易才找着了,他不想让妹子再受苦,所以才要上房给他妹子住,又让每日的饭食都要做最好的,每晚都要送去热水给他妹子洗浴,常常深更半夜还要添一顿消夜,对他妹子真是好得没话说。那男客人每天早出晚归,但又担心他妹子出事。他妹子极怕见生人,这里也不大好使,”祝学海朝自己的脑袋指了一下,“他怕妹子再走失,每次出门时,都把房门从外锁住,不让任何人打开。早晚饭食都是他到大堂来取,再端进房去,中午也会特地赶回来一趟,亲自把饭食送进房……”

  祝学海说到此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跑堂伙计从过道转角跑来,在柜台左侧的酒坛里打了一壶酒,又急匆匆要原路奔回。

  “是哪间房要酒?”祝学海问道。

  那伙计应道:“行香子房。”

  “那客人这么能喝,又要了一壶酒?”祝学海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在账本上记下了这笔酒账。

  “可不是嘛。”伙计捧着酒壶,一溜烟地去了。

  “掌柜,”宋慈道,“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

  祝学海将账本仔细收起来,一边回想,一边接着道:“那两位客人还有不少奇怪之处。在上房住了一夜,那男客人便说房中的棉被啊,水壶啊,浴桶啊,便桶啊,都是旧的,让全部换成新的。他那妹子浑身又脏又臭,我没有嫌弃他们,让他们住了进来,他们倒好,反倒嫌弃上房里的东西都是旧的。我这客舍经营多年,最注重的便是干净整洁,在这临安城中,那是有口皆碑的。不管是上房下房,只要住过客人,房中的物什该清洗的清洗,该擦拭的擦拭,都会打整得干干净净。行香子房中那些物什虽是旧的,可也只用过一两年,他们住进去之前,我还特意让伙计清理了一遍,哪有什么不能用的?我经营客舍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挑剔的客人。”说着摇起了头。

  宋慈略作沉思,道:“我想去行香子房看看,可以吧?”

  祝学海面露为难之色,道:“大人,行香子房已经有客人了,眼下是晚上,只怕……不那么方便。”

  宋慈点了点头,祝学海还当宋慈能体谅难处,哪知宋慈点过头后,迈步就朝过道转角走去。

  祝学海不由得一愣。

  刘克庄早就习惯了宋慈的行事风格,笑道:“掌柜,叨扰了。”紧随宋慈而去。

  无须任何人引路,宋慈径直走过转角,去到过道的最里侧,那里有一扇微开的房门,门上挂着刻有“行香子”三字的木牌。房门之外,方才那个送酒的跑堂伙计,此时正猫着腰,朝门缝里偷偷地窥望。

  刘克庄不知那跑堂伙计在看什么,走上前去,戳了戳那跑堂伙计的后背。那跑堂伙计惊了一下,回头见了刘克庄和宋慈,忙将房门拉拢,尴尬地一笑,匆忙退下了。

  刘克庄狐疑地瞧了那跑堂伙计一眼,上前叩响房门,道:“里面的客人,有事叨扰一下。”

  房中无人回应。

  刘克庄又问了两遍,房中还是无人应答。

  刘克庄回头看着宋慈,宋慈点了一下头。

  房门方才还微开着,可见并未上闩,刘克庄伸手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是氤氲白汽,扑鼻而来的是淡淡清香,半开半闭的屏风上搭着衣裙,摆放酒盏的方桌旁是一只漆木浴桶,一个女子侧坐水中,酥肩外露,藕臂轻抬,正在洗浴。那女子伸出湿漉漉的手,柔荑般的手指钩住桌上酒盏,送到唇边,轻哼一声:“躲在门外看不够,还要进来看吗?”

  刘克庄顿时脸皮涨红。他之前听跑堂伙计说行香子房的客人要酒,还打了一壶酒送去,以为房中客人是在吃酒用饭,哪知竟是在洗浴,而且还是个女子。“对……对不住。”他忙侧过脸,急慌慌地退出房外,拉拢了房门。

  宋慈就站在刘克庄身后,也看见了房中的这一幕。两人相视一眼,刘克庄神色极是尴尬,宋慈却是面不改色,上前又一次叩门,道:“提刑司查案,冒昧打扰姑娘,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房中无任何回应,好半晌后才有水声响起,又过得片刻,“吱呀”一响,房门被拉开了。一个女子身披浅黄裙衫,发梢微湿,手把酒盏,目光在宋慈的脸上流转,声音一扬:“提刑司?”

  宋慈出示了提刑干办腰牌。

  那女子看了看宋慈的青衿服,道:“你是宋慈?”

  “姑娘认识我?”

  “闻听太学出了个会破案的学子,原来是你。”那女子打量宋慈,面含浅笑,“得见宋公子真容,长得也不过如此嘛。”

  宋慈容貌稳重,本就谈不上英俊,对这话并不在意,倒是一旁的刘克庄听得莞尔一笑。

  宋慈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那女子微笑道,“宋公子叫我韩絮就行。”

  刘克庄一听韩絮所吟词句,乃是出自欧阳修的咏蝶词,借用何郎傅粉和韩寿偷香的典故,以蝴蝶比喻那些风流轻狂的美男子。这词句便是刘克庄也难以吟出口,居然从一妙龄女子口中吟出。他看着那女子,心中奇之,想到方才那女子沐浴饮酒的场景,暗道:“此女名为韩絮,却是一点也不含蓄。”

  宋慈别无他想,一腔心思都在查案上,道:“韩姑娘,这间行香子房与一桩命案有关,牵连可谓重大,我可否入内查看一番?”

  “宋公子说的是西湖沉尸案吗?”

  “姑娘怎知?”

  “苏堤验尸,鼎铛有耳,临安城谁不知道宋公子在查此案?”韩絮将手中酒盏递出,“难得与宋公子一见,也算缘分,何不饮了这一盏?”

  宋慈只向酒盏看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

  刘克庄笑道:“宋大人不沾壶觞,姑娘要饮酒,我刘克庄可以奉陪。”接过韩絮递出来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韩絮淡淡一笑,道:“既不好酒,那也不必勉强。”让到门边,酥臂一抬,“宋公子,请吧。”

  宋慈这才踏入行香子房,环眼一望,房中布局与十五年前颇为相似,东西两侧墙壁上的题词还在,其中东墙上题着“问公何事,不语书空,但一回醉,一回病,一回慵。都将万事,付与千钟,任酒花白,眼花乱,烛花红”,西墙上题着“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这些词句出自苏东坡的两首《行香子》,都是脍炙人口的佳句。

  锦绣客舍的房间皆以词牌为名,又请来书法好手,在房内墙壁上题写该词牌下的词作佳句,可谓别具一格。宋慈看着墙壁上的题词,想起当年旧事,心中郁郁。

  此行是为查西湖沉尸一案,宋慈定了定神,开始在房中慢慢走动,四处细细观察。他将行香子房的角角落落都看遍了,并未有任何发现,却因房中一切宛如当年,心中总是念起旧事,想起死去的母亲,眼前渐渐模糊。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流泪,绕过屏风,来到窗边。窗户是支摘窗,中间的窗扇已经支起,窗外是一条人迹稀疏的小巷子。他背对着刘克庄和韩絮,好一阵才收住了泪水。

  宋慈入临安太学求学,已将近一年光景,锦绣客舍距离太学那么近,他却从未来过这里,更别说进入这间行香子房了。他没有任何发现,不想再在房中多待,打算离开。

  可就在即将走出房门之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韩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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