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橘子 13. 小橘子(2/7)
“好,那你们聊,阿姨在旁边不打扰你们……主要是怕斯然突然有些状况。”秦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一下床边的导尿管,“一会儿还要给她做一下清理的。”
顾铮了然,他不忍心去深究秦雨话里的意思,想了想对着帘子轻声说道:“斯然,上次不知道雷锐来和你说了什么,不过那次的事确实是他的错,好在最后没有酿成大祸,我也希望他能长个教训,知道随便说话,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病床上没有任何回音,隔着床幔,顾铮只能看到黄斯然安静而消瘦的侧脸轮廓,他不知道这个过去十分爱打扮的姑娘如今已经变成什么样,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去看。
大学去看电影那天黄斯然发亮的眼睛顾铮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但那些事却从来不会出现梦里,直到现在午夜梦回,顾铮看到的依然都是黄斯然倒在华美达酒店楼下满身是血的模样。
他想,他可能这辈子也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事了。
“上次雷锐也说了,现在我们两个在一起工作,他现在成了一个很好的后期……”
顾铮逼着自己多和黄斯然说些话,但他毕竟不是雷锐,讲着讲着总要停下来,最后好像连秦雨都看出他的窘迫,宽慰道:“可以了小顾,一会儿保姆该回来了,阿姨给你倒点水,其他的下次再说吧。”
顾铮有些懊恼自己讲不出像雷锐一样好听的话,跟着秦雨退出了房间,随着夜幕落下,整个黄家寂静异常,顾铮心里很清楚,他如今所感受的难受只是一时的,然而对于黄斯然的亲人来说,这样的长夜却每天都要经历。
九点多,顾铮和秦雨告别下了楼,一阵夜风让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抬头去看,黄家还亮着黯淡的灯,就像秦雨说的,黄斯然的房间里总是亮着灯,因为两老都觉得,这盏灯早晚会带那个活泼的女儿回到这个家。
那种熟悉的愤怒在此时又袭上顾铮的心头。
黄斯然或许永远都站不起来了,而这样绵长的痛苦对于黄家来说也永远没有尽头,但是……四年前那个案子不应该一直这么耽搁下去,他那时在医院里就答应过黄斯然,要把属于她的公正还给她。
顾铮捏紧了拳头。
那个将黄斯然害到这个地步的人,如今究竟会在哪里?
突发 酒会 02. 突发状况
翌日早上九点半。
顾铮看着顶着两只黑眼圈却又一脸傻笑的雷锐,总归觉得他有点不太正常,问道:“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在他的印象里,雷锐每次只有在谈恋爱的初期会露出这种表情,联想到他昨晚去的地方,顾铮有种隐约的猜测:“我还以为都是些搞媒体的,结果还有女人来?”
“媒体圈不就是那么点事,现在传统媒体和网媒已经不分家了,所以这种大型活动都会有很多网红孵化公司还有 KOL 养成公司来人沾光。”雷锐摸着猫笑道,“昨天明月传媒的公关部老总为了撑场面也叫来了一些小网红,不要说,现在的漂亮姑娘可真多,比咱们俩上学时那会儿要多多了,眼睛都看不过来。”
顾铮就猜到是这样,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叫了一声小橘子,这些日子给养肥一圈儿的小橘猫便立刻屁颠颠地从雷锐怀里跳出去,爬上了顾铮的办公桌,顾铮将小橘子抱进怀里凉凉道:“所以搞半天你是去猎艳的?”
雷锐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按道理过去他这样的场合去的太多了,见过的人也不少,但没哪一次会到第二天还惦记着,忍不住笑道:“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我向来不玩那套,昨晚是老老实实回家睡的。”
“那你傻笑什么?”顾铮眯起眼,“路上捡钱了?”
雷锐摇摇头,紧跟着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就和所有过去雷锐去过的应酬一样,酒会刚开始的一个小时相当无聊,明月传媒的刘总不停给他敬酒,旁敲侧击地问节目的情况,意思不言而喻,雷锐心里压着节目组将选手当商品卖的火,也没想让对方好过,陪着绕了一个多小时的弯子,到最后也没给一个准话,弄得对方只得悻悻而去。
到了晚上十点多,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开始陪刘总喝得太猛,雷锐已经开始有点头晕了,他强撑着精神在沙发上坐着,几个姑娘来和他搭话,雷锐表面打着哈哈,内心却知道这些姑娘都不好惹,一个两个微博粉丝都有几百万,雷锐也没胆子把自己搅和进浑水里,因此无论姑娘如何殷勤,他最多也就只陪着喝口酒,绝不往深里聊。
接近十一点,雷锐走路都开始有点晃悠,他知道自己的度,本想直接告辞,结果还不等走到门外,却有人拉住他:“雷老师,喝点醒酒茶再走吧,你走路都不走直线了,也不怕撞在墙上。”
雷锐心里迷迷糊糊地想又来一个,他停下脚步,回头依稀看清拉住他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短发姑娘,在这种满场都是大美瞳的地方,这种遮住大半张脸的框架眼镜显得十分稀奇,雷锐接过茶喝了一口,勉强同人说话:“刚刚怎么没见你?”
“我也喝多了,刚去吐完回来,早知道就不吃这么多了。”姑娘扶着他,“雷老师,要不你坐会儿再下去打车吧,刚看你都快摔了。”
雷锐头昏得厉害,通常到这种时候他离吐只有一步之遥了,正想摆手拒绝,但身体却不那么给面子,雷锐甚至还没能开口就低头吐了一地,还好这时场子里还清醒的人也不多,他昏沉地擦了一把嘴,本以为闹到这种地步姑娘也该给吓跑,谁知对方竟还给他收拾起来,嘲笑道:“雷老师,看来你的酒量还不如我呢,不过应该吐一次就会好了,你不会吐第二次的。”
雷锐觉得他最近大概是跟着顾铮混,所以酒量愈发不好了,闭着眼说:“我还想送你回家呢,这下倒好,脸丢到家了……还得想怎么回去应付我家总司令。”
姑娘帮他把弄脏的外套脱下来:“老师你要不去我家洗洗再回去吧,你放心,我手脚很干净,不会占你便宜的。”
“……”
雷锐说到这儿,顾铮已经看到结局了,雷锐的酒量他很清楚,喝多了连人都分不清楚,而且还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白眼道:“所以你就去别人家洗澡了?”
“你别一副看登徒子的眼神行不行,又不是我主动提出要去别人家洗澡的。”雷锐笑道,“再说了,我这顿酒是替你喝的,喝成这样是你的责任,我没昨天晚上来骚扰你已经不错了。”
顾铮抱着猫简直懒得点评:“然后呢?”
雷锐笑着摇摇头,其实到最后他醉得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只记得姑娘搀着他下了楼,后头他们上了一辆车,就像姑娘说的,她确实没来占雷锐的便宜。如今叫雷锐回想,他只记得姑娘在出租车上曾经拉着他录了个视频,说这是公司安排的任务,每天都得发点东西,她发酒会上那些老男人也是发,发帅哥也是发,要她选她宁可发帅哥。
雷锐醉得发懵,想来多半是之前那个姓刘的给他喝了假酒,在车上听人说话都像是蒙着一层布,眼睛也睁不开,一睁便是天旋地转,到最后只能依稀感到有人拉着他进了小区,两人一起上了电梯后,姑娘的酒劲似乎终于上来,也开始醉醺醺地说胡话,雷锐忍着头晕费力从她口中问出了门牌号,好不容易拖着人进了门,他在洗手间又吐了一次才缓过劲来,本想也替姑娘收拾一下,结果出来时卧室里却已经没了动静,雷锐到底也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了,碰到这种场面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心里想着来日方长,最后留下字条便直接离开了。
“就这样?”顾铮觉得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你挺喜欢她的。”
“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丫头,所以更要克制自己,不能吓着人家。”
雷锐如今回忆起昨晚那个姑娘的眉眼都是模模糊糊,但即便这样,也仍然觉得是他喜欢的类型,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到十点,寻常宿醉差不多十一点前也该醒了,到时候要能加上微信,之后或许还有点发展的可能。
“所以说啊……”雷锐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感慨,“人有的时候还是要去一去这样的社交场合的,说不定就能碰到这种好事呢。”
顾铮去给小橘子开了个新罐头,心想他上一次听雷锐讲这种好事,前后根本没谈过半年,凉凉道:“我等着你分手的那一天。”
了了虐猫的委托后,两人经历过一周的委托高峰,现在终于慢慢清闲下来,雷锐心里琢磨着晚上下了班该带人去哪儿吃个饭聊一聊,然而等到了十一点出头,微信没来,工作室外倒是传来一阵叩响。雷锐心想总不能是顾铮这个宠猫狂魔又给小橘子买新玩具了,过去开了门,才发现外头站着的人居然是梁海江。
“梁队?”
雷锐一愣,视线又落在梁海江身旁面色不善的年轻人身上,他正要开口询问对方的来意,顾铮也从工作室里迎了出来:“怎么了?”
“出了点事。”梁海江叹了口气,表情万分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拘留证,“雷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
雷锐看着拘留证上的红章,大脑一片空白:“我犯什么事了?”
“你昨晚见的人死了。”梁海江身旁的小个子刑警冷冷道,“其他的事情去了队里我们自然会问你,先跟我们走吧。”
顾铮意识到雷锐牵扯进的是谋杀案脸色也不由一变,雷锐自从在他这里上班,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工作室里,犯下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毫无察觉,顾铮皱眉道:“他每天都待在这儿,怎么可能……”
“小顾,我之后跟你说吧,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照现在调到的监控证据来看,他是最大嫌疑人。”梁海江很清楚二人的关系,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对一边的小个子说道,“白畅,看情况不用上铐子了,你先把人带去车上,我马上下来。”
小个子点点头,对雷锐的态度还是十分冷硬:“走吧。”
雷锐脑子里嗡嗡作响,事到如今,似乎事情也由不得他来选了,他深吸口气,正要跟着小个子往外走去,余光里却见顾铮的脸色白得像张纸一样,在雷锐的记忆里,似乎上一次他看到顾铮这个样子,还是出黄斯然司法鉴定的那一天。
“稍微等一下行吗?”
雷锐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一下子梁海江和顾铮都抬头看着他,雷锐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弄得跟交代后事一样,但是有些人的脸是在太难看了……顾铮,我再说一次,四年前不是你的错,那时候我说的真的是气话,你不要再想了。”
顾铮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又提起这事儿,烦躁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
“我是说,你不要搞得压力太大,我不想你弄得像是斯然出事那会儿一样,把自己逼到很糟糕的地步。”雷锐打断他,“你没问题的小铮,老爷子老太太那边就先交给你了。”
“你……”
顾铮睁大眼,从小到大,雷锐因为比他大三个月,所以没少以这个肉麻的称呼来嘲笑他,顾铮没想到时隔四年会在这种场合下再听见这个,他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雷锐拍拍他,随即跟着小个子离开了走廊,梁海江这时轻声道:“小顾你也不是外人,我和你简单说下情况吧,昨天晚上翠竹园死了个人,是今天早上发现的,女的,26 岁,被人勒死的,法医来看过之后说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的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这跟雷锐有什么……”顾铮话说到一半就想到了,他心里一凉,“他昨天说他送一个女的回家,不会就是……”
梁海江点点头:“翠竹园每层的电梯前头都有监控摄像头,我们调了昨天晚上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发现甚至是前后接近一个小时内,那一层就只有雷锐带着受害者出现在过监控画面里。”
“他……”顾铮听到这儿整个人如遭雷击,四年前的一切几乎在他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播放了一遍,熟悉的恐慌感叫他的心跳陡然加快,顾铮咬了咬牙,“还有什么其他证据?”
梁海江摇摇头,沉声道:“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对雷锐来说确实很不利,监控视频只是其中之一,不光如此,小顾,你要做好心里准备,这次的事情有点棘手。”
“怎么了?”顾铮满心都是不好的预感。
“问题就出在死者的身份上。”
梁海江无奈道:“死者是个知名网红,在微博上有九百万粉丝,平时就有发一种名叫出租车男友 vlog 的习惯,昨天晚上她曾经发了一条视频,上头能够清晰地看出雷锐的脸,这也导致早上受害者的公司团队在联系不上受害者之后很快怀疑到了雷锐,甚至在我们到达现场之前,他们就已经调取过小区监控,也将我之前说的那一段监控拍了下来,现在已经上网了……”
突发 酒会 03. 落井下石
顾铮赶去雷锐家的时候,小区外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媒体,大多都是长枪短炮,还有人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业主卡,正在和小区保安反复磨嘴皮子,希望能进入小区。
顾铮拉下帽子,走到僻静的地方给雷锐的父亲雷洪发微信,在等待期间他还收到了微博的两条推送,都是和翠竹园小区杀人案有关。虽说在后期警方的督促下,经纪公司方面已经删掉了有争议性的视频,但在如今这个网络时代,任何东西只要上了网就不会被彻底抹去痕迹,如今随便搜搜就能直接看到和雷锐有关的两段视频在热门微博里飘着……顾铮看得心中犹如火烧,只能祈祷雷锐的父母都不怎么用微博。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终于雷洪的微信来了,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老爷子对他也还是很客气,用明显是压低了的声音在语音里说道:“你放心吧小铮,现在没让老太太知道,之前那个梁队长已经打电话过来过了,还说他们之后会让人来遣散媒体的……老太太现在的状况也不太适合出门,我们就暂时不动了。”
顾铮听完松了口气,虽说他之前特意和梁海江说了,雷锐的母亲刚刚做完心脏手术,现在不适合受刺激,但是想想也知道,梁海江现在估计正给这个翠竹园的案子搞得焦头烂额,顾铮担心他一忙起来就会忘,不放心之下还是直接过来了一趟,好在这件事目前还没影响到老太太的身体。
顾铮回了短信过去:雷叔,我现在就在小区外头,外面人太多了我进不去,等到晚点媒体被遣散之后你们需要什么就跟我说,这几天都尽量不要出门,雷锐的事情我也会想办法的,你们放心,不会让人冤枉他。
顾铮看着远处的媒体还在闹成一团心中焦虑不已,显然从雷锐的视频曝光到他的家庭住址被人人肉这中间相隔的时间太短了——甚至比之前的王树同的事情发酵还要快。经纪公司在命案发生后刻意放出视频来督促舆论监督还有情可原,但人肉行为本质上不会让侦破的速度加快,在这个时间点忽然雷锐被人扒得这么干净,这中间明显是有人在捣鬼。
顾铮想起四年前黄斯然的处境用力捏紧了拳头,而这时雷洪的微信也来了,老爷子低声道:“有你在帮他我们就放心了,这臭小子从小就到处惹祸,谁能想到这次竟然惹上这么大的事……小铮,你不要太担心我们,警察说了,会保护我们的安全,之后如果没有媒体了,你过来看看老太太,她也就不会起疑心了。”
记忆里雷洪的声音并不是这样沙哑的,顾铮听得心里发酸,但也知道现在沉湎于情绪没有半点用处,他回到车上,仔细开始研究翠竹园杀人案在网上发酵的全过程。
昨天晚上 12 点 02 分,有 932 万粉丝的网红黑框小兔用她的 iphonex 发了一条不足三十秒的 vlog,定位在离翠竹园不足三公里的应天路上,画面里一个卷发的男人靠在出租车的后座车窗上,明显是雷锐,而他拍视频时已经醉得神志不清,眼睛都睁不开,但却还在迷迷糊糊地问你在拍什么。
视频到这儿戛然而止,顾铮大概翻了一下底下的评论,直到今天早上十一点前,大多数的评论都在揣测视频里的人是不是黑框小兔交的新男朋友,还有一些人叫喊着“终于营业了,小兔今日的出租车男友+1”,话语中不能看出,这样的 vlog 应该也不是黑框小兔第一次发,甚至粉丝都已经相当熟悉她这样的营业模式了。
本来这是一条单纯凑流量的视频,评论和转发都没有过千,然而这一切都在早上十一点左右发生了巨变,随着黑框小兔签约的公司龙山文化发布了翠竹园内部的监控视频以及怀疑黑框小兔遇害的微博,黑框小兔发布的最后一条出租 vlog 的转发和评论都在短时间内暴涨,在十二点左右时已经过了六万,网红黑框小兔遇害和杀害黑框小兔凶手的热搜也差不多在那时进入了热搜前十。
十二点半,一条包含雷锐大量个人信息的微信聊天截图开始在网络上疯传,一时间大量营销号转载,其中甚至还有人将不久前冤枉王树同的旧账翻了出来,一时间微博上雷锐的关联词条直接变成了杀人凶手和强奸犯。
顾铮仔细看了一下最早爆料出雷锐个人信息的号,注册日期为 2012 年,在过去只发过零星几条转发抽奖的微博,粉丝至今也不过才只有六千,显然这样一个号发出的内容不应该在第一时间引起营销号的注意力,除非……这些铺天盖地的转发和通稿都是被人收买的。
顾铮深吸口气,按道理雷锐过去在传媒公司里应该不会结什么仇,要说会在这种时候伺机报复的,也只有可能是他最近才结识的仇家……是光景传媒?又或者是那些因为宋思洋事件被曝光出来的业界上流人士?只是这些人应该没胆子直接弄出案子来陷害雷锐,倒是更有可能像是找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便趁机来推他一把。
说到底,要是昨天晚上他能一起去,雷锐也不至于会碰上这种事情……
顾铮简直越想越懊悔,到最后甚至忍不住恶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他内心很清楚,雷锐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会杀人,他那个胆子从小连看个恐怖片都成问题,又怎么可能会把一个刚刚有好感的女孩儿活活掐死在屋子里?
按照梁海江的说法,女孩儿的死亡时间和雷锐身处公寓的时间几乎一致,这只能说明,当时在那个屋子里的并不止有他们两个人,或许就在雷锐和女孩儿进入屋子的时候,凶手就已经在里头了。
顾铮想得心里一凉,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他和雷锐有利害关系,出于刑事回避的考虑,就算他和梁海江是旧识,对方也不可能让他以司法鉴定人员的身份直接进组,除非……他直接从翠竹园的小区内部渠道去拿到监控。
顾铮咬了咬牙,他不是雷锐,这种当面扯谎的事情他向来很不擅长,更别说在这种风口浪尖,翠竹园的内部安保应该早已升级,如果他不以警方的身份去介入调查,对方估计也不可能配合地将监控交给他。
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铮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最终将车往翠竹园的方向开去,他在路上练习了几遍说辞,但却连自己都骗不过……这就像是从小到大他的每一次演讲,即便准备得再充分,最后还是难免会搞砸。
半个小时后,顾铮最终将车停在翠竹园外时,他又对着空气说了几遍,紧跟着便大跨步地走向了翠竹园门口的保安亭,在给执勤人员看过他数据司法鉴定的名片后,保安将他带往了安保室。
顾铮牙关咬紧,进了安保室后故技重施,然而经验丰富些的保安队长却没有这么容易给糊弄过去,狐疑地看着他的名片说道:“警察说这两天是非常时期,不能再让媒体介入了……你有警察那边开的证明吗?”
顾铮心里咯噔一下,背后几乎立刻就开始出汗,见他不说话,保安队长更加怀疑起来:“你到底什么人?冒充警察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这边也有派出所的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要是雷锐在这儿会怎么说,要是他在这儿……
顾铮大脑一片空白,眼看保安队长就要去拿手机了,他最终心一横:“我联系一下人,让他跟你说。”
现在也只能赌一把梁海江不会当面揭穿他。顾铮拿出手机拨了那个电话,等了一会儿,梁海江有些急躁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了小顾,我知道你急,但是现在我们这边还没有……”
“梁队,我这边要拷一下翠竹园的监控进行司法鉴定,要不你和这边的保安说一下?”
顾铮逼迫自己尽量维持冷静,他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最后传来一声叹息,梁海江轻声道:“这种事情要是被上头知道了,我是要挨处分的,下不为例啊顾铮……开扬声器。”
随后,在梁海江自报家门后,保安队长终于调取除了黑框小兔所住的 4 栋的电梯监控拷给了顾铮,而顾铮顾不上给梁海江道谢,拿到了东西扭头便上了车,开始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仔细看起了昨晚的监控。
晚上 12 点 20 分,电梯监控里第一次出现了顾铮和黑框小兔的身影,通过视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两人走路都有些不稳,而黑框小兔明显要醉得更厉害,几乎是被雷锐半拖半抱地从电梯里拽了出来,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看完这几分钟的内容,顾铮的心当即凉了大半,本来他以为网上经纪公司截取的片段有掐头去尾的嫌疑,导致雷锐在视频里看上去很像是在强拉女生进入公寓,然而如今他看完完整的内容才发现,雷锐的动作其实并没有任何洗白的余地,甚至他从头到尾确实是在拖拽黑框小兔。由于监控视频并没有录音功能,所以二人在当时的对话已经不得而知,只是单从画面来看,雷锐就存在有对黑框小兔进行强迫行为的可能。
“你他妈到底在做什么……”
顾铮咬了咬牙,将视频往后拖,过了将近半个小时,雷锐独自从画面外走了进来,这时他的动作相比之前已经要利索了不少,应该是酒醒了,在 12 点 49 分时,雷锐按了电梯门,随即在 12 点 51 的时候上了电梯,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