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 完】(8/10)
原来,过去妈妈的天平也不是没有偏向过她。
白柳看着筷子尖上夹碎的南瓜,后知后觉地笑了起来,而白央则是满脸莫名其妙:“我靠,你不要突然笑行不行……你以前这么笑都是要搞我。”
白柳当然没打算告诉他这段心路历程,免得这小子开始和自己翻旧账,她小口地喝完了半碗蹄花汤,想了想道:“说起来,妈妈的菜谱还一直留在我那里,我本来想以后等辣酱这边稳定了就开个连锁餐饮的,但现在看来,好像这个店的老板你来做比较合适。”
“啥?”
白央大惊失色:“我知道你想锻炼我,但我一个做蛋糕的也不可能立刻飞升成马云吧……现在光是筹备个分店都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了,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指望我挣大钱啊。”
闻言,白柳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想让更多人吃上妈妈的蛋糕,一直用现在这种小本经营的思路肯定不行,早晚你都得把生意做大做强,拿出老板的派头……这事儿实操层面确实急不来,但你至少得先有这个意识,别总是觉得自己只是个做蛋糕的,免得不知道哪儿来的牛鬼蛇神都觉得能从你身上占点便宜。”
“……知道了姐,这种事儿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我错了。”
白央心知白柳还在说这次发布会的事儿,正想趁这机会再好好卖萌道个歉,谁想这时白柳手机忽然一阵狂震,她接起来听了两秒眉头就皱了起来。
“等等,你说日本那边的人什么时候来?”
番外六 辣椒和砂糖 04
白央再也没想到,只相隔短短一周,他居然就要第二次穿上了那套三年前白柳送给他的西装。
站在接机口,白央手心冷汗直冒,时不时就要看一眼白柳发到他手机上的资料。
松本清,原名袁松青,39 岁,二十年前在渝江念了大学,后来去海外成为了十分有投资眼光的美食家,现在在日本经连锁中华料理,这次来渝江是为了做最后的考察,和白家达成合作,未来计划在料理店的新菜里投入使用白家辣酱,并且也会在店内对辣酱进行零售。
按道理说,打开海外市场这么重要的生意,总该由执行总裁自己来谈,但是——
“还不错,就你这些年这个摄入糖分的频率,我原本都担心这套衣服你穿不进去了。”
四十分钟前,白柳在病房里绕着西装革履的弟弟打量了一圈,满意道:“都怪你那天来医院签字哭的太惨……我光顾着哄你都没来及好好欣赏,现在看来,你这张脸偶尔穿穿贵的衣服也是可以的,我的钱不算白花。”
白央:“……”
见白柳还在慢条斯理地帮自己整理领带,已经火烧眉毛的白央实在忍不住:“还有一个半小时你的日本合作伙伴就要来了,而还有十分钟我就要出发去机场接机,你确定这个时候还要浪费时间在赞美你买的衣服上头?”
“你怕什么?”
白柳这时才终于拿出了一点总裁休假的样子,满脸悠闲道:“我是白总你也是白总,作为我的亲弟弟,你偶尔代替我去招待一下我的合作伙伴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白央震惊:“你们要谈什么,我要和他说什么,有什么注意事项,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放心把这么大一个生意伙伴直接交给我?”
“你是我弟弟,在我身边,你已经是我最放心的人。”
白柳最后替他抚平领口的褶皱,淡淡道:“具体的资料我会发到你手机上,记住,在合同没有签下来之前,你的所有表现都是纳入对方的考量的……可别让我失望。”
……真是见了鬼了。
他一个做蛋糕的,吃一口辣酱都得连夜挂急诊,现在居然就这么要和外国友人谈白家辣酱的跨国大生意。
请问,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做才能不拉胯?
在极度的焦虑中,白央咬碎了嘴里的第三块儿糖,而他刚把第四块放进嘴里,远远的,一个西装革履满脸严肃的男人已经从电梯上推着行李下来,径直朝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据白柳说,松本清的性格以严谨著称,做事一板一眼,因此,招待他的时候要尤其小心。
一不留神,可能这个谈了半年的生意就会黄在他手里。
白央越想越是浑身僵硬,以至于当他走到松本清面前时甚至开始轻微的同手同脚,他对上这个大他十岁的日籍华裔的眼睛,里头果不其然,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松本清的中文十分地道,但语气也很冷淡,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是白小姐的司机?”
“我……”
白央头皮一麻,万万没想到这套白柳花了大价钱买的西服穿在自己身上也只像是个开专车的,而这难道不就是从侧面证明了,他压根不是谈生意的料子?
一瞬间,白央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攒出的那点底气就像是个发酵失败的面包一样瘪了下去,他几乎脱口而出:“对,白总今天有点事,让我先带您去吃饭。”
完了。
说完这通胡言乱语白央已经彻底绝望,而更让人绝望的还是眼前这个美食家似乎完全没有起疑心,点点头就道:“那我们走吧,正好,我在飞机上也没有吃饭。”
彻底完了……
白央的大脑一片空白,但现在再后悔说瞎话也迟了。
酵母一旦加入面团发酵就无法中止,而蛋白只要打发过头也就只能重做。
跨国大生意的第一步就已经错了啊!
无奈之下,白央只能让松本清在到达大厅门口等着,而他自己去停车场找司机拿了钥匙,紧跟着,他就这样穿着白柳给他买的昂贵西装——
轻车熟路地当起了司机。
虽然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带着松本清去黄粱一梦,发挥雷虹惊人的厨艺让松本清开开眼,看看白家辣酱能做出何等的美味珍馐。
然而,计划却总是赶不上变化……又或者说,事情的走向也未免太过离奇。
既然他的身份已经从白总变成了白总的司机,那么,黄粱一梦那边自然也要改口。
白央在等红灯的时候匆匆在小群里说了现在的处境,果不其然被韩沙一顿暴风痛骂,而宋楠师倒是很快进入了角色,问道:“那一会儿怎么称呼你啊老板,白师傅吗?”
“你们随机应变吧。”
事到如今,白央人已经彻底麻了。
他在脑袋里想了一万种回去给白柳滑跪道歉的方法,甚至已经想好了要给她做什么蛋糕赔罪,但最终,他眼前出现的却是白柳刚刚动完手术毫无血色的脸。
医生说,她这个病从某种层面上也是操劳出来的,最好不要生气。
这么长时间了,他因为黄粱一梦的事情麻烦过白柳无数次,但这才是白柳第一次将公司里的事情委派给他。
白央汗津津的手指抓紧了方向盘,最终,在红灯转绿前的一秒,他脑子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载着松本清,他们在差不多晚饭的点到达黄粱一梦。
为了招待白家的贵客,今天下午店里已经暂时歇业,厨房里飘出一阵白央再熟悉不过的辣酱香味——白央的鼻子几乎立刻就开始痒了。
“这是个……吃川菜的地方?”
松本清四下打量,很显然没把黄粱一梦的装修风格和寻常的渝江川菜馆联系在一起,而白央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匆忙脱下了西服外套:“白总交代了,既然您是为了白家辣酱来的,那至少,也该让你尝尝她家里的手艺。”
“家里的手艺?”
美食家有些惊奇地扬起眉:“我没有听白总说过,她现在也开始做餐饮生意了。”
“等您尝到了就知道了。”
白央没有和他多说,只是叮嘱韩沙和宋楠师招待来人后就迅速上楼换掉他整套昂贵的西装,戴上口罩,紧跟着一头就扎进了厨房。
半小时后,雷虹将三菜一汤端出来放在了桌上。
“这是白家特制的麻婆豆腐,钵钵鸡,麻椒鱼,鸡豆花和辣酱拌饭,川菜要吃热的,所以,请您趁热品尝吧。”
雷虹介绍完,松本清似乎也从面前这些叫人食指大动的菜里嗅出一些熟悉的香气,笑道:“这都是以白家辣酱为佐料做的?这就是白总说的,家里的菜?”
“咳……不止,不止是白家辣酱,做法也跟外头不一样,您尝一尝就知道了。”
白央这时满脸通红地从厨房里出来,即使戴了口罩,做这么几个菜也还是把他呛的眼泪汪汪。
现在想想,也多亏了小时候他那该死的胜负欲,只要是白柳碗里的他也非得作死吃一口,如今才能还原出来这些菜。
见松本清颇为不解地看着他,白央勉强止住咳嗽,艰难道:“您可能不知道,这些菜包括白家的辣酱都是出自白总的母亲之手,天底下只有在白家才能尝到这个味道,松本先生,白总嘱咐了,要让你尝一下她家里的味道,而您旅途劳顿,吃完正餐,一会儿我们还给您准备了饭后的点心。”
他摘下口罩笑了笑:“那也是只能在这里尝到——只属于白总母亲的点心。”
番外六 辣椒和砂糖 05
闻言,松本清却并没有那么快拿起筷子。
他看着白央,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所以,你到底是谁?过去我来中国很多次,从来没有在白总的车上见过你,就我所知,她一直用一个司机。”
见状,其他几人下意识就要帮着圆谎,但白央却苦笑着阻止了他们,摇了摇头:“很抱歉,之前没和您说实话是因为想给您个惊喜……毕竟,我姐姐说您是很体面的人,如果我上来就说,我是白总的弟弟,想给您亲自下厨做一顿我们白家的家常菜,恐怕您也不会一下就答应吧。”
“所以,你是白央?”
松本清神色这才一松:“我听你姐姐说过你,说你是做蛋糕的,还说你不能吃辣……我没想到你会做这些川菜。”
要是放在大半年前,白央也再不会想到有一天身处 29 号这件事会给他带来一些底气,但事实就是,直到回到了黄粱一梦,他才终于有了一点自己也是“白总”的自觉。
白央上前拉开松本清对面的位置坐下:“中国有句话叫做百闻不如一见,松本先生,还请你原谅之前我的无礼,先尝尝这些菜吧——虽说看起来都是很常见的菜,但是,这些确实都是只有在我们这儿才尝得到的。”
闻言,松本清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拿起筷子,先尝了一筷子麻婆豆腐,眉头很快舒展开:“这里头……有海鲜?”
白央笑道:“对,这是我母亲自创的,因为我姐姐喜欢吃虾,所以我母亲在家常的麻婆豆腐里加了虾仁和八爪鱼……日本的海鲜很多,听说松本先生您是要在新菜里投入使用我们家的辣酱,所以,我想把这道菜介绍给你。”
“白先生有心了。”
松本清紧跟着又尝了尝麻椒鱼,感慨道:“这也是因为日本盛产海鲜推荐给我的菜?”
白央摇摇头:“不仅如此,只是白家辣酱和其他很多辣酱在风味上有一个明显的不同,就是我母亲的辣酱非常‘麻’,不怕您笑话,其实这个口味也是因为我从小不能吃辣, 所以我母亲想要尽量照顾我的口味才为我改良的。”
松本清扬起眉:“所以你是想说,这道菜也是‘特别’的?”
白央点头:“没错,毕竟您要远渡重洋地做川菜,进口很多原料恐怕并不方便,这道麻椒鱼是最能发挥出白家辣酱优势,而且做起来也十分简便的菜,您现在尝过了,应该也能感觉出它的特别吧?”
“菜里没有花椒,但是吃起来还是很麻……这对于一些不喜欢咬到花椒但是喜欢吃椒麻口味的客人来说确实是好事。”
松本清若有所思,随即又道:“白先生,不如直接跟我介绍一下剩下的菜吧,相信你都有自己的考量……我想听一听你做这些菜的理由。”
“好。”
白央深吸口气,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
就和他的蛋糕一样,这本来就是属于妈妈的菜谱。
“钵钵鸡是我母亲为了同时照顾我和白柳的口味所以才做的,因为是凉菜,所以可以相对减少辣度,照顾到一些并不太能吃辣的客人的口味……再加上,钵钵鸡对菜品的包容度很高,在中国,钵钵鸡可以是鸭舌,鸡爪,在日本就可以是关东煮,应该是很适合放在您的菜馆里经营的料理。”
“我不吃辣,所以鸡豆花是从小到大我们家饭桌上的常客,我母亲为了增加鸡肉的滑嫩程度,也会在里头加鱼糜,有时因为白柳更喜欢吃海鲜,我母亲甚至会用鱼肉直接代替鸡肉做成鱼豆花,不吃辣的人可以当汤菜吃,吃辣的人也可以拿辣酱当蘸水,是一道不会点错的菜。”
最后,白央拿了双干净的筷子,拨开松本清面前那碗看似平平无奇的辣酱拌饭。
记忆里白柳当着他面偷笑着扒拉碗的样子浮上心头,白央无奈道:“说是叫辣酱拌饭,但其实这里头不仅仅有白家辣酱,因为光是有辣酱的话,不吃辣酱的我就完全没法吃了,为了哄我,我母亲会在拌饭里加入萝卜丁和肉松,这样就算不加辣酱也是有味道的,所以……这碗拌饭并不止一层,吃起来的口味也远不止拌饭那么简单。”
讲完这些,白央将碗推回到松本清的面前,恍惚间他又像是回到很多年前,妈妈在饭桌上把他的那一小碗饭推过来。
那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