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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案侦办组(出书版) 第九章 接近真相

姜晨竹 · 惊悚悬疑 · 229 KB · 2024-03-01 13:00:33

第九章 接近真相

  一、眼睛充满杀气

  关鹤鸣的儿子大学刚毕业,又高又瘦,戴一副银边眼镜,斯斯文文。儿子开车来接,关鹤鸣跟他没什么对话,直截了当地说:“你把我们放在中仓街附近。”

  到了地方,天都黑透了。这是一片平房,街巷的格局就像一根鱼骨两边长出很多根刺一样。东西向的中仓街就是那根鱼骨,向里面走不了多远就是一条条并列的南北向胡同。明镜胡同的位置在中仓街的中部右侧,有两三米宽。

  关鹤鸣和邱实一前一后往里走。左首第四个院子,院门虽然开着,但有个影壁墙,里面的情况看不清。二人只能看到并不太明亮的灯光,还能听到高高低低的说话声。

  关鹤鸣站在门外,邱实走到影壁墙旁边往里看。右首里侧的那间小厢房,就是吴庆生住的房子。

  房子里开着灯,看不见人影。

  这个时间不适合进院,于是他退出来,对着关鹤鸣点了一下头,表示人在屋里。

  他们俩悄无声息地走出明镜胡同,又在附近转了转,发现这一片的小胡同里住的人还真不少,小卖店、早点铺、理发馆等一应俱全,生活气息十分浓郁。

  两个人边走边聊,关鹤鸣低声说:“回来这几天,抓紧把专家请来,尽快打响‘指纹会战’,争取把这几个案子的指纹全研究透了。”

  “好。”

  他们走到车旁,上了车。关鹤鸣说:“明天早上咱们六点半到这边,你在胡同南口,我在北口。我打算至少跟他几天,有条件就跟半个月,看情况吧。”

  邱实打开手机,端详着龙江省厅发来的吴庆生的照片——只照到了侧后脸,不是太清楚。

  “能认出来吗?”关鹤鸣问。

  “差不多吧,这人身上带着那么一股劲儿。”邱实说。

  “今天早点儿休息,这几天还有不少事儿。”

  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过,太阳每天都是新的。邱实是一个心向光明的人,可他却每天研究的是犯罪心理。光明与黑暗是相对的,就像相对而出的两座山,阳面的对面是阴面。人的心理是微妙的世界,在犯罪者的世界里,他们在黑暗中渴求新生;而执法者,却要在光明中寻找黑暗,与黑暗对决。

  第二天早上,邱实骑着一辆共享单车,停在明镜胡同南口路边,一只脚点着地,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接电话。

  关鹤鸣走进明镜胡同北口旁边的早点铺,面对着门口坐了下来。

  差几分钟7点,邱实发来微信,说目标出门向北口方向走去。

  关鹤鸣左手拿着油条,右手端着碗,有滋有味地喝着豆浆。

  一个魁梧的高个儿男子不声不响地走进早点铺,站在门口稍微停了一下,飞快地往里扫了几眼,然后走到系着围裙的女孩身边说:“一碗小米粥,一屉包子。”浓重的东北口音,声音低沉。

  他坐在门外头的一张空桌旁。

  关鹤鸣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十分干净利落的一个人:短寸头,看起来也就是五十多岁的样子,有一些灰白的头发夹杂在黑发当中;身体挺好,眼睛有神,胸脯、腰板挺得很直,看上去经常锻炼;衣服十分平整,上身穿深灰色系扣外套,戴着一副白色薄手套,下身穿黑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系带运动鞋。关鹤鸣想,这个人长得确实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作案时只露出眼睛的他,很有可能被目击者认为是个年轻人。

  关鹤鸣让邱实到中仓街上找个“好站”的地方,见机行事。

  吃早点的时候,吴庆生仍然戴着手套。他用筷子夹包子,用勺子喝粥。末了,他把勺子在剩下的粥里搅了搅,然后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零钱,准备付账。

  关鹤鸣给邱实发微信:“准备离开早点铺。”

  吴庆生从早点铺出来,上了中仓街。

  邱实站在一棵树下,跟晨练的驼背老人闲聊。

  过了一小会儿,关鹤鸣才从早点铺慢慢悠悠地出来。

  吴庆生很快就走出了八九米。就在关鹤鸣远远地看他时,他突然站住脚,猛地回头,速度很快。

  关鹤鸣在他站停的瞬间低头看手机,手指按键,像是在回信息,脚步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吴庆生慢慢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很快就走到了中仓街口。

  邱实骑车追了上去,拐弯出了中仓街,上了大路,看见不远处的吴庆生向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邱实停下车,给关鹤鸣发微信:“出口向右转。”

  快到车站的时候,吴庆生再一次突然站住、转身,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后。

  这时候,关鹤鸣刚刚走到中仓街口,像其他赶着上班的人一样,眼睛自然地向前方望着。他知道遇到了对手。

  几秒钟后,吴庆生转过身,走到车站,停了下来。车站上有七八个人在等车,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四五岁大的儿子,一个五六十岁、戴着眼镜的男人,两个小伙子一边抽烟一边聊天,还有几个人,都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过了一会儿,关鹤鸣从车站经过。邱实骑车过来,把单车锁在了停车区。

  53路车到站后,吴庆生的脚挪动了几下,邱实没动。车进站,又开走,他们俩都没上车。25路进站后,吴庆生没动,邱实也没动。102路电车进站后,邱实抢先贴了过去,车门一开,他就上去了。那两个小伙子也上了车。吴庆生快速走过来,最后一个上了车,而他的头迅速地扭向后边,用警觉的目光把身后的人扫了一遍。上车后,他掏出两枚一元硬币放进投币箱,看来事先就准备好了。

  这一切,被站在离车站不远处的关鹤鸣尽收眼底。这是一个不寻常的人。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关鹤鸣的车很快就到了。他上了车,让司机按照102路电车的路线开,跟上那辆电车后才放慢了速度。

  车上人不算太多。吴庆生上车后,就站在后门附近,做出随时可能下车的姿态。他仍是突然就将头摆向某个方向,扫视车上的乘客。

  邱实倚靠着一根立柱,戴着耳机,眼睛看着手机。

  后海到了,吴庆生第一个下了车。

  邱实立即把编好的信息发了出去:“后海,下车。”

  下车后,吴庆生在车站上停了几分钟,才慢慢走开。

  他向前走的时候,关鹤鸣迅速下了车,远远地盯死了深灰色夹克衫。

  他走进了一条叫“宽扁担”的胡同,走一会儿就会突然停住转身。这条胡同很长,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太多,如果一直盯下去,很容易被发现。

  关鹤鸣抬头看了看,发现胡同口有个摄像头。再往前看,还有一个。他马上给前边的吴庆生拍照,让邱实联系视频小组进行远程追踪监控。

  吴庆生依然是走一段路就突然回头。可以看出,他十分缺乏安全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仿佛每时每刻都身处险境,而现在,他似乎在等待一场决斗的开始。

  走到两条胡同的交叉路口,吴庆生停住了。他坐在一个被风雨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礅上,眼睛还警觉地向周边张望。没错,他是在等待命中注定的事情发生。他不知道是在什么时间,但他知道,该来的一定会来。

  关鹤鸣从他的身边走过,直行。

  吴庆生看着他的背影,本能地感到一种紧张的氛围。

  猫和老鼠有心灵感应,互相懂得对方。

  通过这一早上的较量,关鹤鸣凭一个“老刑侦”的直觉,认为这就是要找的人。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气。

  吴庆生的行走是漫无目的的,是为了行走而行走。他中午吃了碗面条,然后继续行走,直到晚上。晚上,他在小饭馆吃完饭,就直接回了明镜胡同。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关鹤鸣决定让龙江省加大力度调查吴庆生的经历和关系圈。

  就在此时,一个大型超市出现了给散装速冻饺子投毒的事件。这是关乎民生的大事,关鹤鸣受指派前去指挥破案。

  走之前,关鹤鸣嘱咐了邱实两件事:一是到吴庆生的租住房里看一看;二是把九案涉及的DNA再发一次协查令到全国,让技术人员在工作中注意比对。

  第二天早上,邱实一到公安部刑侦局,就向各省发布了对九案DNA进行重点比对的协查令。

  然后,他联系社区民警,说有个重要的犯罪嫌疑人要查,请他配合一下。

  社区民警先去看了一下,证实吴庆生外出了。社区民警进入房东刘大妈屋里,告诉她北京要开重要的国际会议,一定要做好防火措施。房东是个七十岁上下的老北京人,人挺热情。

  邱实赶到后,看似随意地转了一圈,在吴庆生的屋前多停了一会儿。他看见门锁处夹着一根不长的黑线,这是故意做的记号。

  办好了秘密搜查申请手续,邱实又一次来到明镜胡同,安排派出所民警稳住房东刘大妈。社区民警很会聊天,跟刘大妈家长里短聊得火热。

  邱实进入吴庆生的小屋,迅速用手机拍照。屋子里收拾得特别整洁,邱实发现茶杯上十分干净,提取不到指纹。地上有一双系着带的鞋,床头放着一件带扣的蓝色翻领外套。

  邱实想,即便他不是呼河血案的犯罪嫌疑人,也是一个有着非比寻常经历的人。

  他把照片发给了关鹤鸣。

  晚上,关鹤鸣告诉他,衣服扣子有一颗是掉了以后重新缝上去的,钉扣走线的方法与呼河血案现场遗留的衣服完全一样。运动鞋的系带方法,明显与部队行军鞋的系带方法一致,他有很大的嫌疑。等毒饺子案搞完,就重点开展对吴庆生的调查。

  三天后,龙江刑警查出一条重要线索:吴庆生在1985年底被人举报偷看女厕所,曾被公安机关处理。

  那个年代,这种事情很严重,搞不好要按流氓罪论处。派出所民警把他带到所里,但他死不承认。关于此事的卷宗还在,但是没有找到拘留证,闹不清楚当年到底拘没拘留。他在卷宗上看到了被害人童辉的名字,当年这个案子是他办的。

  在重新走访被害人赫爱成的同事时,他说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就在案发当年的春节前,大家工作特别忙,门卫说门口有人找赫爱成。赫爱成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怒气冲冲地说:“自己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还让我跟着丢人去。”

  问他怎么回事儿,赫爱成说:“有个战友前些天让人拘了,放出来了,让我找人帮他喊冤。哪有工夫管这事儿!”

  关于吴庆生被拘留的事,专案组民警重新走访了吴庆生的领导和同事,了解到邮局里当时有人议论过此事,后来渐渐没人说了。

  据说当时吴庆生很生气,发誓自己没做过,一定要讨回公道。后来,吴庆生好像到司法所和法院去告过状,要求还自己清白,但司法所和法院都没有相关的文字记录。

  另外,吴庆生在邮局工作时,配发过一辆绿色摩托车。根据试验,在晚上灯光昏暗的情况下,也有可能看成紫红色。

  吴庆生的嫌疑在不断上升。但是,警方手里仍然没有一点儿证据,根本没法儿采取控制措施。

  由于毒饺子案相当复杂,关鹤鸣带着人干了两个多星期,才把案件成功侦破。

  这时已经是5月底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吴庆生突然消失了。

  房东说,这人在家和不在家一个样,悄无声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吴庆生说住半年,先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反正没说退租。

  邱实赶紧查询吴庆生的去向,很快就得知他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

  关鹤鸣听到汇报后,一个不祥的念头闪过,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个特别好的机会。

  他立即指派邱实联系广粤刑警,查找吴庆生的去处,不能让他失控。

  邱实说:“已经安排了,但目前还没有找到他。”

  二、从指纹突破

  就在关鹤鸣觉得心焦的时候,三晋省祥县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说在家系排查时,有一户姓栗的人家,DNA细分数据与案件现场提取的检材一致,并且与嫌疑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第627位存在缺陷。

  这种高度吻合,让大家精神振奋。目前,正在对这一家族成员进行重点筛查。栗姓家族成员较多,大多在外省务工,因此找人需要一些时间。

  关鹤鸣担心祥县警方孤注一掷,把警力全扑在栗姓家庭的排查上,立即进行了新的部署:“派一组人去找栗家的人,其余的人继续按部就班地开展家系排查。”

  他经过对家系排查法的研究,发现有一些人为的因素会让科学技术产生盲区。因此,还是要扎实地做好基础工作。

  通过前两轮的实地踏勘研究,关鹤鸣召集邱实、朱会磊和罗牧青开了个会,提出九起案件应分为三个层次进行侦办。

  他说:“祥县、开里、白金、安平的案件,要去当地组织大家一起研究。这几起案件都有破案条件,难点在找人上面,而找人的范围就在当地。因此,要通过案件分析,精准刻画犯罪嫌疑人的特征,缩小范围。

  “芳城、深惠两起案件,犯罪嫌疑人本身极有可能都不是本地人,并且作案后已经逃离。偏重于对DNA和指纹进行深入研究,拓展使用,发动全国刑侦技术部门运用技术比对的方法找人,再去当地研究,意义不大。

  “其余的三起,比较特殊,各有各的情况。

  “海阳市‘9?30’案件,现勘人员只提取到一枚指纹、一滴血、半枚足迹。指纹要到指纹会战时,让专家再次研判。血液做出了DNA,但由于多次检验,检材所剩无几,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不能再进行更深程度的检验。至于到底有几个人参与作案,由于现场被擦洗干净了,不得而知。

  “‘小超市’系列抢劫杀人案件,1988年至1998年,犯罪嫌疑人流窜至三省四地作案。当年现场提取的物品较多,还需要送到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进一步进行检验。检验结果出来后,再做下一步规划。

  “呼河血案,一直没有确定重点嫌疑人。这么多年来,民警的调查走访进行得都很不顺利。吴庆生的出现,可能是绝处逢生,也有可能最终一无所获。但从种种迹象上看,这条线还是应该追下去。调查吴庆生的经历和关系圈的工作,交给龙江省继续进行。”

  6月初,将北京的工作安顿好后,关鹤鸣带领九案侦办组赶赴黔贵省东南州开里市。经过对案情的深入分析,他认为有必要到现场去与犯罪嫌疑人“会面”了,是时候对封存十八年的案件现场进行重新勘查了。

  关鹤鸣希望能再找到一枚和四连指指纹吻合的指纹,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能够提取到DNA,那就是天赐良机。目前仅有孤证,他还不敢轻易使用。

  为了确保命案现场的重新勘查取得成效,他邀请了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DNA专家、痕迹专家、枪弹专家,还特别请来了八十三岁的公安部特邀刑侦专家金业简,他善于根据残缺的指纹破案。崔老很瘦,但精神矍铄。他是把年龄抛在身后的人,无惧时光,保持着充沛的体力。他会用各种大众和指纹专业电脑软件,对生活始终怀有激情,是一个真诚并保持着趣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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