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接近真相(5/6)
已经七十多岁的徐德光一听就急了,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让我一个老头子说什么?”
“烟是什么牌子的?”侦查员小白问。
“这哪儿还能记着!”徐德光的情绪十分激动。
小白赶紧转换话题,说上边要求回访证人,只是走个形式。又聊了会儿天,小白表示要走,徐德光把他送出了门。
小白突然想起手机忘在屋里,便转身回去拿。小赵站在门口,跟徐德光又聊起天来。
小白回屋后,把徐德光刚抽完的烟头捡了起来。
凡事皆有因果。
晚上10点,徐德光吸过的烟头检验完毕,做出了DNA数据。
何山给朱会磊打电话,告诉他:“朱法医,徐德光的DNA跟关联现场提取的两枚烟头均不同一。这就进一步证实,徐德光说现场的烟都是他抽的,显然在说谎。”
朱会磊说:“何局长,关联现场提取的烟头现在在哪儿?”
“前些天送到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了。”何山说。
“第三枚烟头还是没做出来?”朱会磊问。
“是啊,时间太久了,降解得太厉害了。”
“那两枚烟头的DNA图谱有吗?”朱会磊问。
“有,在我手机里存着呢。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随时做好比对的准备。”
朱会磊听完,笑着说:“徐德光的图谱也有吧?”
“他们那边刚做完,我就马上给你打电话了。我让他们把图谱传过来。”
“辛苦你们了!”
朱会磊拿着图谱,仔细看了起来。工作中的他,安静、专注,虽不动声色,却也彰显着一身霸气。十几分钟后,何山把徐德光的DNA图谱传了过来。
朱会磊先是看了一小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算算,最后又打开电脑进行操作。
他站起身,急匆匆地来到邱实的房门口,重重地敲了两下:“邱处,我是会磊。”
房门打开之后,邱实问:“DNA有情况?”
朱会磊一听,笑着竖起大拇指,说:“这张图谱……跟徐德光是单亲关系。”
“说具体点儿!”邱实眼睛一亮,赶紧让他进来说。
刚关上门,朱会磊就急着说:“经过目测、手工计算和电脑软件核查三道比对,徐德光跟关联现场提取的甲号烟头的主人很可能是父子关系。”
邱实用拳头撞了一下朱会磊的大臂,说:“快把何局长叫来!”
何山接到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了过来。一看见邱实他们,他立即说道:“就等着你们的电话呢!”
邱实示意何山坐下,把手里的电话接通,说:“关局,徐德光的DNA结果出来了。小朱刚才比对过了,跟关联现场的甲号烟头是单亲关系。”
听了邱实的汇报,关鹤鸣说:“这个情况跟何局长说了吗?”
“现在何局长和小朱都在我这儿。”
“好,我这就过去。”
邱实刚要放下电话,只听关鹤鸣补充说:“把小罗也叫过来。”
挂断电话,关鹤鸣大步走向邱实的房间。
邱实一边给罗牧青打电话,一边打开门迎了出去。
很快,关鹤鸣和罗牧青都到了。
何山两只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渴望,一见到关鹤鸣就迫不及待地问:“关局,要不要先把徐德光的三个儿子控制起来,提取他们的生物检材?”他激动得话都有点儿说不利落了。
“别急,沉住气,咱们再把案子捋捋。”关鹤鸣笑着说。
待几个人坐下,他让邱实先说说想法。
邱实说:“情况来得比较突然,我谈一点儿不成熟的想法。徐德光的证词前后矛盾,可以确定事出有因。根据单亲比中结果和足迹推测的年龄,很可能是徐德光的大儿子。可这个烟头,毕竟是从关联现场提取的,即便确定是他抽的,也不能指认他有作案嫌疑。再说,作案人一共三个,如果马上控制他,可能会打草惊蛇。”
关鹤鸣又让朱会磊谈谈想法。
“邱处说的很有道理。仅凭关联现场的烟头,这个证据太弱,被他推翻的可能性很大。现场有足迹,如果能比中,咱们的底气就会更足一些。”
关鹤鸣说:“足迹也仅仅是出现在院子里。另外还有两个人,所以咱们要动他,就一定要有必胜的把握。你说呢,何局长?”
何山听了,连忙把上身往前欠了一下,说:“那生物检材先提取一下,验证了以后,才好研判下一步工作。”
“可以。”关鹤鸣十分肯定地说。
第二天早上,白沟刑警秘密提取了徐德光三个儿子的生物检材和足迹。中午,结果出来了,徐德光的长子徐大生的DNA与关联现场的甲号烟头DNA比对成功。又经过足迹比对,徐大生与案发当天在村口接应犯罪嫌疑人的引路人十分相似。但是,由于提取的是皮鞋足迹,现场是运动休闲鞋,又过了这么多年,所以不能给出认定结论。
徐大生的嫌疑陡然上升。
这个结果,完全符合前一天晚上九案侦办组的分析。
罗牧青好奇地问朱会磊:“什么叫单亲比中?DNA的数据,怎么就看出来是不是比中了?”
朱会磊立马得意起来,卖着关子说:“天机不可泄露也!”
罗牧青有点儿失望,低头不语。
朱会磊见她不高兴了,心头突然一紧,立即说:“不过嘛,可以给你稍稍透露一点点。”
她假装不感兴趣,嘴上说“我哪敢听天机”,眼睛却盯着朱会磊。
“比中,就是数据线全部长得都一样。单亲,就是一半长得一样。排除,就是多个长得不一样。听懂了吗?”
罗牧青摇了摇头。
“说了你也听不懂,浪费时间,浪费感情。”朱会磊撇了一下嘴,皱着眉头,眼睛里却含着笑意。
“挺佩服你的,总算给案子找到了突破口。”罗牧青的话很诚恳。
“话可别这么说!这案子,不好搞。”朱会磊的头夸张地摇晃着,“就看物证鉴定中心能不能从送的那一大堆东西里做出数据来了。”
“你为什么会选择当法医?”
“嗯,这个问题嘛,说来话长。不过,最简单的一个原因,是学法医专业很划算。一般的医科专业,学四十几门课,我们比他们多学十几门。学费都一样,学制也一样,赚大了。是吧?”说完,他呵呵地笑起来,开心得有点儿不像话,洒脱得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
六、杀手现形
回到北京已是6月下旬。
邱实把涉及九起案件的DNA数据再次打包发送给全国公安机关,请他们在工作中注意比对,然后着手召集全国的指纹高手开展会战。
这期间,陕西发生了一起小学老师侵害女学生的案件,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关鹤鸣受指派去陕西开展工作。
朱会磊到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协助对跨三省四市的“小超市”系列抢劫杀人案件的检材进行检验,争取能做出嫌疑人的DNA数据。
罗牧青回报社汇报工作,也算休整一下。
邱实说:“指纹会战7月初开始,为期两周,到时候通知你。”
北京的夏天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来了,罗牧青的爱情也在逐级升温。
“乘风”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向她问“早安,昨天睡得好不好”;每天睡觉前,会对她说“晚安,希望梦里也能见到你”。
可能,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总是会有这样的一个人,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在某个路口与你不期而遇。
越是爱恋,就越想了解他,越想知道他的过往。然而,让罗牧青诧异的是,直到现在,她依然只知道他的微信名叫“乘风”,依然不知道他从何处来,他有过怎样的曾经。
她试探着问过,“乘风”有些犹豫地说:“我就叫程风,前程的程。”
罗牧青怀疑程风对自己有所隐瞒,所以才躲躲闪闪。
聪明的程风一眼识破,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十分深情地说:“你要记住,我这一生只有你,只对你一个人说,我爱你。”
罗牧青是个记者,有一种爱刨根问底的职业习惯,可是那一刻,她不想破坏这么美好的一切。
“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提及的事情,这并不妨碍我们相爱。”她这样想。也许她这样想就对了。
程风从未邀请罗牧青去他的住处,也从来都只是送她到楼下。他爱她,却不能敞开心扉,因为她的内心太纯净、太柔软,又太敏感。他想拥有她,但又对未来有所恐惧,还不能做到无所顾忌。
朱会磊从手机上看到搞笑的段子,就会第一时间想要转给罗牧青看,可每次又都停在最后一秒:“算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犹犹豫豫。
照镜子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有点儿变化。“莫非变娘了?”他自我嘲讽着。
当年,他是学霸,还是学校爱乐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校内外追求他的女生如雪片般扑来。他也是来者不拒,可是每一任女朋友都超不过三个月,就被他气得哭着离开了。他从没后悔过,也没怎么伤心过。他以为爱情不过如此。
罗牧青的出现,让他的心理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她跟他见过的所有女性都不一样,撞到了他心上最敏感的地方。她坚强又不失温柔,聪明又不失纯真,做事认真但不任性,有原则又懂得宽容和礼让。
朱会磊看着手里的浅紫色水杯,那是罗牧青的,他用过了,她不要了。她应该最喜欢这种颜色吧?这颜色给人的感觉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出众。
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他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就想起她。只有心动了,才算真的爱了。
一切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本来打算7月初进行指纹攻坚会战,结果江北省发生了一起村干部持猎枪杀人的案件,关鹤鸣和邱实便急匆匆地赶过去研究搜捕方案了。7月12日,嫌疑人抓到了,案件破了。
关鹤鸣和邱实忙完那边的工作,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北京。7月15日,指纹攻坚会战正式打响。
由于各地工作安排的问题,邱实最终只请来了七名参战人员。除了老专家金业简,其余六个人都是没有“高大上”头衔的实战达人。
按照关鹤鸣的要求,这既是实战,也是练兵,要培养一支技术水平最高、责任心最强的指纹技术研判精英队伍,解决传统侦查技术弱化和退化的问题。
大家聚在一起,关鹤鸣说:
“在座的各位都是专家、精英,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水平,还是公安队伍的水平、国家的水平。九起疑难积案中,有四起有指纹,对破案意义很大。大家要研究每枚指纹与犯罪嫌疑人的关系,为案件侦查工作服务。预祝大家取得好成绩,向党和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无愧于中国刑警的职责。”
经过梳理,“8?05”系列强奸杀人案、“开里两案”、深惠市ZJ案件、海阳市“9?30”案件,均提取到了指纹。除了白金案件犯罪嫌疑人的指纹质量比较好以外,其余几起案件提取的指纹都是变形的。
如何把变形的指纹校正过来,还没有一本教科书能讲得清,全凭技术人员的经验而定。
7月17日傍晚六点多,正在公安部办公大楼里紧张工作的邱实接到来自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电话,说广州市公安局DNA工作室报告,比中了南阳芳城系列杀人案件嫌疑人的DNA。经过复核,没有问题。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邱实立即向关鹤鸣作了汇报。
“立即组织抓捕!”关鹤鸣一声令下,南阳市公安局立即组织精干警力成立了抓捕组,由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熊冬平带队,连夜乘最后一班飞机赶赴广州。
关鹤鸣和邱实在办公室里等待着前方抓捕组的消息。
2016年3月底,犯罪嫌疑人李成名到达广州市。4月中旬,他到一家模具厂打工,仅干了二十天就辞职了,之后一直无业。5月15日,他在广州市天河区的手机一条街出售二手手机。店主发现他出售的手机没卡,没购买发票,且不知道密码。按照当地公安机关的规定,这种情况要立即通报当地治安员。治安员赶到后,向李成名询问,手机是不是他本人的。李成名支支吾吾,慌慌张张地想要离开。治安员立即报了警。属地派出所民警何霖赶到,把李成名带回派出所审查。李成名说,手机是他在公交车上拾到的,因为贪心才来卖的。何霖问他是在哪条线路的公交车上拾到的、在什么时间,以及他是从哪一站上车又在哪一站下车,李成名都对答如流。何霖核对了他的身份信息,并没有前科,于是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又按照规定给他拍照,采集了他的指纹和指血。随后,他的生物信息被送到相关技术部门进行检验,并分别录入数据库。6月底,邱实再一次向全国刑侦部门下发协查通报,要求把九起积案的DNA数据设置成优先比对级别。这才有了7月中旬比对成功的好消息。
夜里11点多,抓捕民警赶到广州,跟广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民警会合后,立即投入工作。
由于刑侦支队离李成名家较远,大家决定直接把指挥部设在辖区派出所。熊冬平先把案情简要介绍了一遍,然后跟广州警方一起研究制订抓捕方案。
林子胜仔细看了看李成名的照片,觉得跟他那晚偶遇的年轻人有些相像,但还是有一些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