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案 数字凶手(15/20)
隗国安胸有成竹地把画像递给展峰:“这下子八九不离十了!我再来一幅全貌画像,跟那三百多张前科照片对比,马上就能挖出那个家伙。”
王婆走后,专案组连夜返回永元市。有了凶手的全貌画像,剩下的甄别工作对隗国安来说,简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三百多张图片,隗国安只用了两个小时,就锁定了一名叫陈浩山的男子。
嬴亮光速检索到了陈浩山的详细信息:
陈浩山,男,1978年出生,曾因抢劫、强奸未遂,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他还有一个同案犯叫陈星。陈星比陈浩山小5岁,两人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三十五
第二天一早,修平区沙塘街派出所所长陈高明接待了展峰一行人,他也是当年“陈浩山抢劫案”的主办民警。
在此期间,市局已派人从法院档案室调出了该案的卷宗[7],陈高明所长用手拍了拍卷宗皮上的尘土,万分感慨地开了口:“展队啊,说实话,这案子早就该结了,可这些年来,我始终对受害人家属心存歉疚啊!”
展峰知道这位老民警必然还有话要说,而且多半与案件本身有关,就没有打断。
陈所长捋清思路,接着说:“事情发生在1993年3月27日,那天正好是我值班。晚上10点,一对父女走进派出所大院。父亲叫莫士亮,是我们修平区印刷厂的工人,他的女儿叫莫汁,还是个初二的学生,单亲家庭。”
随着陈所长娓娓道来的声音,一双单亲父女的身影投入了在场众人的脑海之中。
“我第一眼看过去,就发现莫汁被吓得浑身颤抖,孩子眼圈哭肿了,肯定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我把父女俩请进办公室询问,莫士亮含着眼泪告诉我,他的女儿莫汁,刚刚被人抢劫,且意图强奸。”
时隔多年,陈所长想起这个案子,仍是面有怒意:“我一听就炸了毛,莫汁还只是个初中学生,发生这样的案子,造成的影响岂止恶劣可言?我马上就给我们所的女民警打了电话,让她过来帮助莫汁回忆案件情况。”
“那天晚上8点,是修平区实验中学放夜课(晚自习)的时间,莫汁是课代表,有事耽搁,所以回家晚了些。学生放学都在固定时间涌出学校,一旦过了点,路上就基本见不到几个人影了。莫士亮工作的印刷厂经常加班,所以莫汁从上初中开始,就一直是自己走路上学。”
“晚上9点半,当她走到铜锣胡同时,隐约听见有人在叫救命,莫汁就跟着声音走了进去。进去胡同以后,她发现有两名持刀青年,正劫持三名女学生索要钱财。”
“拿刀的,就是陈浩山、陈星两兄弟?”司徒蓝嫣问。
陈所长递上卷宗,点头道:“就是他俩。情况非常危险,莫汁见状,想都没想上去就是大吼一声。她告诉我们,本来她想着有人出声可以吓走两人,可没想到,莫汁的行为,直接惹怒了陈浩山。”
陈所长咬紧牙关,费了好大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陈浩山让陈星看着三名女学生,他则把莫汁逼到了墙角,不光对莫汁实施了抢劫,还把她的衣服扒光,准备强奸。”
“他们得手了?”嬴亮听得怒形于色,一个少女见义勇为却遭受坏人侮辱,对他这种自认是铁血汉子的人而言完全不能忍。
“没有,弟弟陈星见哥哥动了真怒,他怕陈浩山惹出大事,于是慌忙上前阻拦,在陈星的劝说下,陈浩山才就此作罢。”
展峰问:“那三名学生呢?”
陈所长冷笑道:“跑了!”
展峰继续追问:“当时有没有核实身份?”
陈所长摇了摇头:“案件发生之后,我们所当夜出动全部警力去抓捕嫌疑人,后来在一个桥洞里发现了两名可疑青年。我们上前询问时,他俩拔腿就跑,我们兵分两路将两人抓获。从他们身上搜到了莫汁被抢的现金和手表,经莫汁辨认,嫌疑人就是陈浩山、陈星兄弟俩。”
“陈星交代,他们不光抢了莫汁,另外三名学生也没能幸免。为了核实该案,我们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全区范围寻找那三名学生,但一无所获。按照法定程序,如果找不到她们,仅有嫌疑人的口供,无法立案。”
司徒蓝嫣秀美的眉头几乎打成一个结,无法立案意味着坏人不可能得到惩处。
陈所长说:“后来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就把附近中学所有符合条件的女学生的信息都调了出来,可莫汁对她们没有任何印象。一直到侦查羁押期限结束,被抢的几人,始终没有找到。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不会让办理此案的我们到现在都如此心寒……后面,又发生了一件让我们极为痛心的事……”
展峰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陈所长脸上,“什么事?”
陈所长似乎很不想提起,他点了一支烟卷,吸进去一大口,待呛人的烟雾被他全部带入肺中后,他才说道:“案件发生后两个多月,莫汁在家割腕自杀了。”
司徒蓝嫣惊道:“什么?自杀了?难道是调查的过程中泄露了个人隐私?”
陈所长摇头。“办这种案件,肯定要把保护个人隐私放在第一位,况且莫汁还是个学生,那就更不能大意。我们所民警嘴巴都很严,但不知道为何,莫汁被强奸的消息还是被传得全校皆知。”
“莫汁割腕之前,给她的父亲留了一封信,大致内容就是她受不了同学们的以讹传讹,觉得自己不清白了,所以,选择了轻生。”
展峰沉思片刻问:“她的父亲莫士亮,是不是认为这件事是那三名女学生传出去的?”
陈所长微微点头。“对,他因此受了极大的刺激,有段时间,只要学校放学,他就会站在门口拦住女学生,问到底是谁说他女儿被强奸了,整个人……就跟发疯了一样。”
展峰立刻把王沐、吕月、李红然三人的照片调了出来,“当时你们调取的学生信息中,有没有这三个人?”
陈所长翻开卷宗,找到了莫汁的辨认笔录。在辨认照片中,他发现了三张相似的学生照:“展队,你看,是不是这三位?”
展峰马上叫来隗国安。老鬼眼神何其犀利,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案件调查至此,一切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案子已经破了。”不知为何,展峰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却毫无半点喜悦之情。
其余人都沉默地看着他。
司徒蓝嫣缓缓地道:“0617系列杀人案中的三名死者,就是当年袖手旁观的那三位女学生,而杀了她们的,是抢劫她们的嫌疑人,陈浩山。”
陈所长抽着烟,一言不发地听着专案组发言。
司徒蓝嫣继续说:“陈浩山跟她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要报复她们的人,是莫汁的父亲莫士亮。”
“他是怎么跟陈浩山勾搭到一起的?陈浩山明明就是导致莫汁死亡的元凶,如果不是他对莫汁……”嬴亮欲言又止,“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这些后续。”
“莫士亮跟陈浩山有什么纠葛,我们暂时不得而知。”展峰道,“不过,找到这对雇主和刽子手,确实是当务之急。”
“可是案发时间,并不是6月17日。”司徒蓝嫣仍有疑惑。
“抢劫案发生在月底,莫汁是在案发后两个月选择轻生的。0617……恐怕是她的忌日。”展峰语气平淡,但一贯有些凉薄的眉宇间却也有了一丝痛意。
年轻又有正义感的少女,竟然就这样无辜早逝……任凭是谁,也不可能毫无所动。
殡仪馆很快提供了火化证明,果然,在莫汁的死亡日期一栏中,填写的正是6月17日。
三十六
专案组成员沉默地坐在车上,连嘴最碎的吕瀚海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和悲痛,一路上不敢随意搭话,只管聚精会神地开车。
展峰闭着眼睛,任凭路灯的光芒和树的阴影交错地投射在他脸上。他没有睡着,在他的脑海里,这桩案件正从头到尾地被整合起来,就像一组被拼凑完整的DNA,又宛若在一张徐徐拉开的荧幕上,次序播放着那早已无法更改的剧情……
…………
1993年3月27日晚。
花茶胡同内,三名豆蔻年华的少女手挽着手亲热交谈着。
“红然,我怎么感觉最近你有些不对劲,都传你和沈海在谈对象,有没有这回事?”说话的,是她们中性格较为活泼的吕月。
听她这么一说,旁边的王沐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月月谈对象都没瞒着我们,你可别对我们撒谎啊,我们是最好的姐妹。”
前一秒三人还在讨论刘德华的新歌,却没想到后一秒,话锋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李红然没有心理准备,支吾半天没有说话。
吕月见状,好像猜出了一些什么:“看你这表情,难道传言是真的?谈就谈了,没谈就没谈,咱们几个从小一起玩到大,难不成你连我们都不放心?”
李红然性格内向,在社交方面,她比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王沐还要逊色。她和沈海私下里确实谈起了恋爱,但她发过誓,不对任何人说,包括她的好姐妹。对于学校里的传言,李红然都是遮遮掩掩,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了。可今晚不同,少女们的话题已聊到了最敏感的地方,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此时就像一架天平,左边是王沐和吕月的友情,右边是与沈海的爱情,当两方无法平衡时,必须得有一个取舍。今晚沈海不在身边,李红然的信念已然有了一丝动摇。
她走得很慢,王沐和吕月紧随其后,八卦之心让二人很有耐性。李红然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身旁的学生还是很多,如果在这里承认,难免会被人听了去。
她咬了咬牙,改变方向走进了一条乌漆墨黑的胡同,王沐和吕月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一盏5瓦的灯泡挂在巷子中段,昏黄的灯光如风中摇曳的蜡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李红然低着头走到灯光下,酝酿着该怎么开口。
性急的吕月已经失去了耐心:“红然,周围都没人了,你倒是说啊!”
“对对对,是沈海追的你,还是你追的沈海?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是拉手了,还是亲嘴了?”
李红然本已鼓足了勇气,可被王沐这么一调侃,觉得羞愧不已,顿时泄了气。
吕月双手掐腰:“得,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
李红然刚想开口,两名持刀青年却突然出现,一左一右将她们堵在了路中间。
“哟呵,姐们儿几个干吗呢?不是打架呢吧?”
吕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如母鸡护仔般把王沐、李红然拉到身后:“你们是干吗的?你知不知道实验中学的扛把子是我表哥?”
高个男青年从报纸中抽出砍刀,在手里甩了甩,“不好意思,我小学都没毕业,不知道实验中学门往哪儿开。我不管你表哥是谁,咱兄弟俩今天不劫色,就图个财,识相的,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不然我可要自己动手搜了。”
“行!”吕月也“混”过一阵,知道江湖有句话,叫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对方明说是求财,那就好办了。只见吕月带头把身上的钱全部掏了出来,还故意把口袋底翻出来让对方看。
男青年对吕月的做法相当满意,他点了点头:“这位小妹妹的性格我很喜欢,是个识时务的人。”说完,他看向了吕月身后,“你们呢?”
王沐和李红然是头一次碰见这事,两人早就乱了分寸,只知道把头埋在吕月身后,小声呜咽。
吕月焦躁地说:“愣着干吗?快点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只要钱拿出来,他们就不会伤害我们。”
吕月这话既是说给两姐妹听的,也是说给对方听的。她希望对方能信守诺言,只求财就好。吕月可没少听说某某被劫财又劫色这种事情,不过之前都是道听途说,今天亲身经历,要说不害怕,那绝对是自欺欺人。只不过,作为三姐妹中见过最多世面的人,她今晚必须要硬着头皮往前冲。
王沐按照吕月的样子把身上的零花钱都掏了出来了,只有李红然还在哆哆嗦嗦,浑身战栗。
“我来帮你!”恐惧面前,对友情负责的信念,让吕月反而冷静下来。她把李红然的口袋翻了个遍,连书包也没放过。
三人把全部家当,现金3元8角,以及两串假手链,全部递给了持刀青年。
“大哥,就这么多!我们是学生,没有多少钱!”
“行,我看你们也比较配合,就不难为你们了!”青年接过钱,冲几人摆了摆手!
“哥!”一直没有吭声的矮个子青年突然开了口。
“怎么了?”
他指了指李红然书包上的荧光挂卡,“我想要那个!”
“小姑娘玩的东西,你也要!”
“我就是想要!我喜欢刘德华。”
“得得得,我知道了。”高个子青年看向吕月,“实在不好意思,再捎走你们一件东西,荧光挂卡留下,你们三个就可以走了。”
吕月说:“红然,把挂卡取下来。”
“我不要!”李红然弯着腰抱着书包,像是袋鼠护住自己的孩子。那是沈海送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吕月蹲下身来,小声劝说:“不就是一张挂卡,给他们!”
李红然噙着眼泪。“我不要,我什么都能给,就是这个不行!”
高个子青年已然失去了耐心,他几步上前,一把将那张挂卡握在手中,“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他一用力,挂卡被拽了下来。
“不要!”由于恐惧,李红然的喊声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救命!救命!还我的挂卡!”
高个子青年暴怒,举刀威胁:“妈的!喊什么喊!给我闭嘴!”
“住手!你们是干什么的!快放开她们!”就在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胡同入口传了进来。
“妈的,我今天倒要看看,是谁来多管闲事!”暴怒的青年提着刀循声走了过去,矮个青年则拦住了吕月三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