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案 数字凶手(2/20)
道九说着,展峰冷不丁冒出了一句题外话:“你袖口上哪儿来的狗毛?”
“狗毛?”道九一时间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抬手看看袖子,随口回道:“哦!那是邻居养的吉娃娃,这狗看见我就往我身上蹭,缠人!”
“吉娃娃?”展峰问。
“对啊!”道九点点头。
展峰似笑非笑,伸手推开道九朝门外走去。“剩下的事交给你了,对了,我有事,今天咱们不开张了。”
道九在他身后嘟囔起来:“又不开张?我真是上辈子倒了血霉,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儿!你这是做生意的样子吗你……”
三
伴着抱怨声,展峰穿过马路,来到一家名为“紫上云间咖啡与书”的饮品店。
店的面积不大,只有五六个座位,玻璃门上垂落一排风铃,只要有人进出,悦耳的风铃声便会随着门的开关响起。
这个时间,店内一位顾客也没有,女老板唐紫倩端着一杯咖啡倚在吧台里,仿古留声机播放着她最喜欢的英文歌曲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
也许是听得太入神,展峰站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那个……咳……能不能给我来一杯咖啡?”作为店里的老顾客,展峰跟唐紫倩早就互通过姓名,但是长久以来,该如何称呼对方,他一直无法精确拿捏。
叫“老板”略显俗气,叫“小姐”或者“美女”又有些不太尊重,可要是真让他直呼其名,好像又莫名觉得有些生分。
展峰很清楚,自己绝对没有什么社交障碍,唯独见了唐紫倩,他心里总会有些局促,甚至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快。
“你来了?抱歉,我没注意。”唐紫倩说了声“稍等”,转身打开了挂在墙面上的储物格,这种充分利用空间的设计,在任何一家小店都随处可见。
“卡布奇诺,可以吗?别的花式咖啡已经做不了了。”
展峰对咖啡没有研究,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店对面原本破旧不堪的杂货店,被装修成了带有文艺范的咖啡屋。
步入而立之年的他,对这种小清新的风格并不感冒,直到他看见了唐紫倩——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初见似曾相识,细想又很陌生。
最为神奇的是,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屋里,他竟能找到难得的宁静与放松,所以喝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展峰回了句“可以”,选了一个靠窗的沙发坐下来。
在这个位置上,透过玻璃幕墙刚好能看见自家的小店,他静静地将目光放在了正在收摊的道九身上。
…………
店门口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道九拎起抹布,打算把放在路边的招牌擦一擦,这也是收摊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吱——”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十分刺耳,急刹车溅起的水花喷在了道九刚擦好的招牌上。
“你……”道九抬起头来,摔掉毛巾。
就在此时,一辆厢式小货车,挡住了展峰的视线,他微微皱起眉头。
车厢一侧,道九直起了身子。
“九爷,别来无恙!”
本打算破口大骂的道九,在看清对方的长相之后,把就要骂出口的脏字硬是咽了下去。
“今儿打烊了,要吃,您换别的地儿!”道九说完,双手一抬,亮了个抱拳的手势,混社会的都明白,这是跟人服软的意思。
摩托车上一脸横肉的男子嘴里叼着牙签,笑眯眯地拧动油门把手,轰鸣声顿起:“得嘞,改天就改天!不过九爷,我丑话说在前面,您可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男子驱车而去,道九沉默地看着那辆摩托车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继续收拾起来。
…………
咖啡店里,展峰的指节在桌上轻叩了两下。那辆碍事的小货车已经离开,前后不到一分钟,道九已在卷闸门上挂上了打烊的灯牌。
“你的卡布奇诺!”唐紫倩来到展峰身边。他收回视线,看到她把咖啡放下,顺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她每次在说“卡布奇诺”时,都带着一股英式英语的味道。她会不会曾经在国外待过?他忍不住想。
“仇人又来找你了?”唐紫倩露出好奇的目光。
“仇人?”展峰不解地反问。
唐紫倩灿烂一笑,手指向窗外:“我都看见了,就最近老来找你的那两位,他俩每次见你,你好像都不太开心。”
展峰有些无奈地拎起勺子搅拌着咖啡,“不是仇人,倒像冤家。”
“你不是刚到?今天店里就打烊了?”唐紫倩捋了捋耳边的乱发,“你这生意做得可真随意。”
“不是今天,是今后都会一直打烊。”不知为何,面对唐紫倩时,这句实话还是从他嘴里脱口而出。
唐紫倩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展峰会这样回答。她思索片刻,琢磨着他放弃经营的原因。没多久她舒展眉头道:“也对,这条街人流量一直很少,很多店都因为入不敷出关张了。”
展峰点了点头,虽然关门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这个,但他也不能真的什么都告诉她。就这么敷衍过去,也未尝不可。只是他心里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换成其他人,他不会有这种感觉,但偏偏面对唐紫倩时,这种理所当然的掩饰令他心中产生了一缕负罪感,就像他打从内心深处想对唐紫倩坦白一样,这让展峰有些困惑。倘若是朝夕相处的亲人或战友,他还可以理解这种不愿欺骗的缘由,但唐紫倩跟他,分明不过是点头之交。
可能有的人生来就气质独特吧!
展峰默不作声地想着,见他没有回应,唐紫倩微微尴尬地捏着自己的手指:“要不……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
展峰“哦”了一声,抬头看见墙上的挂钟,“8点了,是不是该关门了?”
“我平时7点就打烊了,不过没关系,你是顾客嘛!顾客就是上帝。”唐紫倩语气轻松。
“抱歉,我没注意……那,我还是不打搅了。”展峰掏出20元纸币置于杯边,在唐紫倩的注视里起身离开。
咖啡店的门打开又关上,门口的风铃声叮叮当当。
唐紫倩悄然跟在展峰身后,踩着他的脚印来到门口。隔着玻璃幕墙,她长久地站在那里,望着展峰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中。
良久之后,她回到展峰的位置,坐下来,那杯还有余温的卡布奇诺,轻触了她的芳唇。
四
远看夜里的康安家园就像一个狰狞的黑洞,四处遍布拆迁后的断瓦残垣。
开发商帝铂集团已有五年没有管过这里,就连展峰对此也很是不解。当年因为母亲不愿搬迁,他拒绝在拆迁合同上签字。原本以为母亲是为了争取更多的赔偿在欲迎还拒,谁知开发商没来谈新的条件,母亲也毫不介意的样子,从来不问进度如何。
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双方似乎都干脆忘掉了这件事。倒是有些从这里迁走的好事者,或许出于种种原因看不惯,干脆把展峰家的自建楼挂在网上,标上“最牛钉子户”的字样,揣测他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才让帝铂集团无法破土动工!
帝铂集团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地产商,不建自然有不建的道理,对此展峰无意过多揣测。对网上那些风言风语,展峰也不以为意,唯一让他有些糟心的,就是门口那条被挖断的水泥路。
全因这条路,吉姆尼的底盘才被狠狠加高了一截。勉强穿过鼓起的土堆,在距家还有3米远时,展峰按下了院子大门的遥控器。
就在铁门刚刚打开一条缝隙时,房子窗口处的灯光一闪即逝。展峰眯起双眼——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家里的灯的确亮着。
他眼里燃起怒火,一脚油门把车轰进院里,等到大门重新关闭,他迅速拔下车钥匙下了车,然后拧动钥匙,打开屋门。
关闭车灯后,展峰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他微微仰起头,一股怪异的刺鼻香味从某个方向传来,他冷着脸,朝冰箱方向迅速冲去。他一把拽住躲在冰箱后的那个人,接着一个过肩摔,把那人撂倒在地。
展峰并没就此放松,他在警校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他知道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摔之后,展峰迅速站起退回到客厅中央,抬起胳膊做出防备姿势。
那人果然忍着剧痛,猛然从地上跃起,快速绕到了展峰身后。
黑暗中,展峰纹丝不动,唯有捏紧的拳关节发出咯咯脆响。在他后面,那人甩了甩臂肘,缓解方才撞击带来的疼痛。
“哼!”他毫不介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刻意地发出一个轻蔑的鼻音。
“故意的是吧!”展峰冷声道。
“你说呢?”话音未落,那人已经出手。
展峰早已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趁其不备扔出手中的夹克,那人果真朝右方躲开。
猜中了对方的套路,展峰毫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但就在他准备出拳击打时,那人的左手中露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顶在了展峰的脖颈上。
战斗已然结束。
“你忘了,我双手的灵活度接近100%。”
“久不动了,非得这样解解闷是吧!”面对那片时刻要切开大动脉的刀片,展峰心中并没感到丝毫恐惧,“你说得没错,那种连自己挚爱都不放过的精细玩意儿,也只有你的手能做出来。”
“闭嘴!”那人的声音顿时失去平静,“不准你提那件事,信不信我割开你的喉咙?”
展峰冷笑一声:“要割你早就割了,你现在想动手也行,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没了我,你关心的那些人怎么办?”
那人似乎被这句话给噎住了,半天没有动静。身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展峰轻轻抬起右手,触到刀片后缓缓推开:“是螺丝刀吧,磨得这么薄,下了不少功夫。”
那人闷哼一声,冰冷的刀片从展峰指尖迅速滑过。
心知武器已被那人贴身收了起来,展峰捡起地上的夹克拍了拍:“高天宇,我警告过你,我不在的时候禁止开灯,绝不能让人知道这间屋子有第二个人存在。”他转过身,面对那人,“要是再有下次,你我之间的交易就此终止!”
高天宇终于打破沉默:“冰箱里除了挂面什么都没有,我真的受够了。”
展峰抬手,越过高天宇的肩,按下了客厅吊灯的开关。屋内暖调的光线打在高天宇身上。
他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八,有一张五官分明如雕刻般的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原本笔挺的西装因为刚才的袭击牵出一点皱痕。展峰知道,在合体的西装下隐藏着一副爆发力极强的健美身体,而且这也是一个极端细致的男人,证据就是他那双擦得比头发还要光亮的尖头皮鞋。从穿着打扮上看,高天宇完全是一副彬彬有礼的英伦绅士模样,但靠近他时,那股浓烈到可怕的香水味,还是让展峰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这个大他5岁的男人面前,展峰毫无敬意地用手指搓揉着鼻头:“哦?这么快就吃够了?那麻烦了,你得做好长期过这种生活的准备才行!”
“你什么意思?”高天宇敏锐地盯着他。
“没什么意思,我准备两天后回归专案组。”
高天宇一把抓住展峰的衣领,逼到他面前:“你不能这么做,在搞清楚幕后那些人的动机之前,这么贸然回去,你会有生命危险!”
“哦?听起来你还挺担心我?”展峰一把拍掉对方的手,“咱俩是这样的关系吗?”
高天宇的脸冷了下来,玻璃镜片后的目光变得狠戾。
展峰摊开双手,坦然地道:“不回去,我要怎么查?只要两年前那件事的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不管是你、我,还是那些人,没有谁是安全的。”
“总之,你现在回专案组,绝对不是时候!”高天宇握紧拳头,“你会死的!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你答应我的事怎么办?”
“两年前我就该死了。”展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在这里窝了两年,就为了一个真相。再说,作为门萨高级成员的你,难道猜不出那件事的幕后主谋在想什么?”
“可你首先得活着!”高天宇怒吼。
“那又怎么样?”展峰额角暴起青筋,“我可以不查,可他们会放手吗?”
高天宇再度沉默下来,两个男人斗鸡一般在客厅吊灯下对峙起来。
“你决定了?”高天宇的声音像有人卡住了他的喉咙。
“我决定了。”展峰轻轻地点了点头,“想赢的话,只能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
“况且……”展峰抬头看向散发着暖光的吊灯,忽略了眼中浮起的酸涩,“这件事迟早得有个了断!而你我之间,也一样有账要算。”
高天宇牢牢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宛若叹息,“好!展峰,你好自为之!”
五
但凡看过动画片《中华小当家》的朋友,对菊下楼这个名字,多半一点也不会陌生。
距展峰的海鲜排档大约过三个红绿灯的地方,就有这么一家依照动画片仿制的菊下楼餐馆。饭馆纸质菜单上用青红椒拼出的“川”字,明显地昭告食客,这里主营的正是口味浓烈、令人上头的川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