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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罪案调查组(出书版)+特殊罪案调查组2(出书版) 第一章 第一案 数字凶手(6/20)

九滴水 · 惊悚悬疑 · 424 KB · 2024-03-25 14:03:48

第一章 第一案 数字凶手(6/20)

  社会人还有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注定是冤家,那就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于是吕瀚海也不再凑趣,一声不吭地驾车朝目的地驶去。

  剩下的500多米,车内安静得出奇。司徒蓝嫣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倚着靠背,头偏向窗外,若有所思。嬴亮睁开眼,噼里啪啦地摆弄起笔记本电脑,也不知道到底在忙活些啥。

  关了导航,把车停入车位,吕瀚海的任务便已达成。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缓存的电视剧,说了声“到了”,便不再过问剩下的事。司徒蓝嫣回过神来,礼貌性地说了句“辛苦”便推门下车。嬴亮合上笔记本,一脸惆怅,宛若一个学渣拿到了一道奥数题,找不出任何头绪的样子。

  十三

  从路边到巷口,尚且有一段隆起的坡度,沥青铺设的路面踩上去很柔软。司徒蓝嫣顺着斑斑锈迹的路牌找到了6号尾巴巷。可能是为了加以区分,巷子里蓝底白字的铁质指示牌,到了胡同里边,却换成了红底。红色代表红红火火,挂在商铺门口,也算是图个好兆头。

  十五年后的韩流衣舍已变成了一家奶茶店,店名是两个大写的字母“SH”,看不出的寓意,估计只有店里的那对小夫妻才会知晓。

  司徒蓝嫣点了一杯丝袜奶茶,顺便仔细观察着店内的布局。

  去掉公摊面积,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小,木质吧台把店一分为二。吧台里,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简单快乐地忙碌着。

  听不懂方言的她并不知道夫妻俩的聊天内容,只是看着两人时不时窃窃私语的模样,她想,那应该是属于他俩的悄悄话吧。

  吧台外侧留给客人的空间并不富裕,步子稍微跨大点就能走出门外,也许是考虑到依旧会有客人坐下来歇歇脚,店老板在那不富余的空间里,硬是添了三把转椅。这种红色的高脚金属椅,在酒吧很常见。为防止跌倒,转椅的底座被固定在了地上,椅子间隙里刚好可容下一位成年人,这样可以保证坐客与站客互不干涉,硬是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放下奶茶,司徒蓝嫣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王沐拿着马扎坐在挂满衣物的店铺门口,渴望穿梭的人群能到店里看上一眼。每当有人进来,她都会迅速收起马扎,好给客人腾出更多的行走空间。

  这种遍地开花的小店,来的都是回头客,一旦回头客不回头,距离关门歇业也就不远了。王沐知道,要想留住本就不富裕的客人,她只能一再压榨自己的利润空间,哪怕辛苦一天,可能也刚够维持生计而已。

  王沐每天关门后,会到自家巷口对面的煎饼摊买个煎饼。卖煎饼的姓王,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婆,附近的邻里都习惯称她“王婆”。

  王婆有个儿子,在化肥厂上班,是国企正式工,他也是王婆的骄傲。稍微与她熟悉的食客,都曾听过她喋喋不休地介绍自己的儿子。虽说聊天的气氛偶尔有些尴尬,食客好像也并不想关心她的儿子怎样怎样,但她的习惯就是把儿子挂在嘴边。时间一久,不管熟悉不熟悉的人,都对他的儿子有些了解了。

  她儿子上的是晚班,下班要到晚上10点,有时甚至会更晚。王婆出来做生意,也全可着他儿子的作息时间。上班时,她儿子会蹬着三轮车,把摊位出好;下班后,又是娘儿俩结伴回家。

  花街巷南口摊位较多,竞争激烈。小本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年过半百的王婆,自然无法与年轻人匹敌,所以她只能挪步于北端,见缝插针拦两个食客,以图糊口。

  王沐和王婆都姓王,又经常照顾生意,所以两人的关系还算熟络。王沐每天起早贪黑,在备孕期间,她也很想调理调理身体。

  她在一本书上看过,鸡蛋是最廉价的补品,每个成年人,一天可以吸收一颗鸡蛋。也许是心理作用,她一直坚信,不管白天有多劳累,晚上吃个蛋饼,就能补全营养。

  然而不管她如何尽心竭力地生活,这一切,还是终止在了那个晚上……

  喝完奶茶,沿着斑驳的路面,司徒蓝嫣和嬴亮来到了王沐被杀的那条尾巴巷。巷口的铁牌用洋钉沿四角钉在了红砖墙面上,如今,右上和右下的洋钉因腐蚀而完全脱落,风一吹过,薄薄的铁牌就会翘起,再落下时敲击着墙面,发出吧嗒一声响。

  要是夜晚遇到强风,那连续的啪啪声,听起来多少会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嬴亮抬手擦去了铁牌上的浮灰,油漆书写的68号早被氧化成了红棕色,这里就是当时命案现场的入口。

  向东直走70多米,有一根紧贴围墙的电线杆。

  水泥圆柱体与墙面刚好形成了一个躲避区。嬴亮上前试了试,以他1.83米,80公斤的身材,躲在电线杆后,刚好可以被完全遮挡。他拿出平板电脑比照,当年王沐的尸体就躺在电线杆东侧10米的地方。

  司徒蓝嫣站在尸体所在位置朝四周看了看。她的南边是高约2米的围墙,东边是一条可以一眼望到头的死胡同,北面是零星的几排楼房,墙面上,贴满了包治性病、代开发票、征婚代孕之类的牛皮癣广告。

  当年凶手作案后,就是在其中一面墙上用粉笔写下了“0617”四个数字。尾巴巷里没有路灯,楼间距也很窄,四处都是遮挡物,除非头顶月亮够亮,否则到了夜里,胡同内绝对暗如泼墨。

  十四

  在这次行动之前,司徒蓝嫣多以理论见长,她的老师关荣是国内顶级的犯罪心理侧写专家,遗憾的是,多年求学研究理论,让她错失了很多跟老师一起侦破大案的机会。直到老师故去之后,司徒蓝嫣才有了如今的志向,她要把自己所知的理论尽快地运用到实际当中,就像老师一样。

  纯粹从理论上讲,要想完成一起凶杀案必须具备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动机、作案方式、作案能力五大要素。可由于犯罪人的自身条件不同,这五大要素又无规可循。

  如何将理论用于实际,司徒蓝嫣也一直在办案中不停摸索。

  她回头看向嬴亮,说:“卷宗上说,王沐每天为了招揽生意,并没有固定的关门时间。”

  嬴亮操作平板电脑双击一个统计软件,“是的,师姐。她每天收工,都会给男友打个电话,我分析了她一个月内的通话记录。在三十天中,有十五天是在10点钟前后关门,八天是在9点半左右关门,还有七天极不规律。而案发那天,她是晚上10点半关的门,比平时都要晚。”

  “被害人无固定作息,凶手要想选准最佳时机,那他必须要有大量的空余时间。由此推论,他大概率没有固定职业及经济来源。”

  嬴亮附和道:“一年之内横跨三省,多次作案,流动性较强,不太可能有稳定工作。”

  司徒蓝嫣看向巷子深处,“凶手的作案时间,还要取决于下手的地点。68号尾巴巷仅有三栋自建楼,楼房高四层,每层四户,就算全部住满,也没几个人。”

  整个社区外来务工者很少,常住户都是化工厂职工。除了夜班,多数人都要遵循“早七晚六”的时间表。嬴亮来到司徒蓝嫣身边,向她展示口供扫描件:“王婆说,王沐来买了她收摊前的最后一份煎饼。”

  嬴亮手指一行文字:“法医解剖,死者胃部充盈,煎饼尚未消化。口供和检验结论吻合,凶手的作案时间,可精确到晚上10点30分左右。”

  “这个点,早班的已睡去,夜班的还在忙碌,巷子里不会有多少行人。刚才一路走来,我发现,途经的多条尾巴巷其实都有作案的条件,凶手为什么要选在王沐家楼下?”司徒蓝嫣提出不解之处,“这个位置看起来有些特别。”

  “难道是这里有电线杆阻挡?不会被发现?”

  “不全是。国外的很多连环杀人案凶手,他们在选择作案目标时,往往会远离被害人的居住地,究其原因有两点:在陌生的环境中,受害人的反抗情绪会大打折扣;另外,目击者见义勇为的概率也会降低。”司徒蓝嫣摇头道,“这个凶手极有自信,所以才放弃优势,选择在死者熟悉的环境中作案。我推测凶手可能具有成就型人格特征,这种人会在某个擅长的领域里表现出极度的自信。”

  “王沐是第一名受害者,照你这么说,凶手那么自信,难不成他之前还杀过人?”嬴亮顿时紧张起来,“莫非还有未串并的案子?”

  “犯罪不代表就要杀人!他自信的应该是犯罪手法。”司徒蓝嫣的否定让嬴亮放松了一些。

  “照你的意思,凶手有犯罪前科?”作为高级情报分析专员,他立即跟上了司徒蓝嫣的思路。

  “只是推测。另外,凶手做完每起案子后,都会在现场留下‘0617’的字样。类似案例在国外倒很常见,往往嫌犯具有表演型人格障碍,这类人渴望得到关注,甚至不惜用杀人的方式来展示自己。他们在现场留下标记,就是为了让警方把所有案件串在一起,扩大事态的严重性,以此造成民众的恐慌,来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难不成本案的凶手也是这样?”

  “不!”司徒蓝嫣斩钉截铁地说道,“此类凶手,他们的主要犯罪动机还是挑衅警方,造成影响。他们会选择在某个区域集中作案,只要警察抓不到他,案件就会一直发生,选择目标也具有随机性。本案横跨三省,仅作案三起,对象都是年轻女性,很规律,不符合表演型人格特征。凶手应该没有这种心理障碍,那他为什么又会在现场留下标记?”

  “对啊,为什么?”嬴亮愣头愣脑地回问。

  “这就是本案的难点,凶手很可能具有交织型作案动机!”

  “交织?什么意思?”

  “它是犯罪心理学的一个专属名词。在我们国家发生的案例中,大部分凶手的动机都属于直观型犯罪动机,可以概括为三个字:仇,钱,情。但也有极少数的案件,犯罪动机存在交织。常见的,如雇凶杀人,雇主用钱买通杀手,作为雇主,他与被害人之间存在凶杀动机,而杀手与被害人之间也存在凶杀动机。被害人的死,实际上是由两种犯罪动机交织所导致的。不过这是最简单的情况。复杂一点的还有涉及种族、宗教等动机的,不过在我们国家,类似的案例较少。”

  嬴亮思索片刻,恍然看向司徒蓝嫣,“师姐,照你这么分析,本案还存在雇凶杀人的可能?”

  司徒蓝嫣皱起眉头,没有立即回答。

  “难道没有?唉,我都糊涂了!”

  “不是没有,是不好确定!王沐被害时,她随身的挎包中携带了一个账本,上面记录了当天的盈利是62元5角。买煎饼花了2元,剩下的钱,全部被凶手拿走,甚至连一角硬币都没放过。这就很奇怪了。从行为可以反衬心理,要不是经济极度拮据,是不可能对一角硬币产生欲望的。要知道,这5角钱可是散落在包里的,光是翻找就需要很长时间。我还没见过哪个雇凶案例中的凶手会穷成这个样子!”

  “说到钱,我也想起了一个细节。”嬴亮若有所思,“在案发当晚,被抢走的只有现金,可王沐身上的金戒指、金项链、手机都留在了现场,他有时间找一角硬币,为什么不拿走这些值钱的东西?”

  “这说明他有反侦察能力,金银首饰需要销赃,一旦处理不好就会留下线索,只有惯犯才会考虑如此周全!单就这一点看来,凶手十有八九是前科人员。”

  嬴亮把分析结论保存下来后又问:“师姐,你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作案五要素已分析了三个,还剩下作案方式和能力。”司徒蓝嫣考虑片刻后接着说,“王沐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活活勒死的,尸检结论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我看过很多同类型疑犯的供述,用绳索勒死一个人,最少要三至五分钟。这种杀人方法,多用在密闭的环境中,在公开场合连续作案的,是我见过的首例。”

  嬴亮设身处地假想了一下,“如果我是凶手,我可能会选择用刀,快捷便利,还能降低作案难度。”

  “用刀也有弊端,如果下刀不准,大量喷溅鲜血难免会沾到身上。他连五角钱都要,我认为他可能连买套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那为何不选择锤头这样的钝器?”

  “王沐被害时正值夏季,气温较高,钝器携带不方便。”

  “不能使用锐器,也不能使用钝器,难道选择绳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一定。王沐身高1.57米,体重55公斤。如果两人有绝对的力量悬殊,用什么工具都能将其置于死地。从作案能力上看,凶手应该是男性,且身体强壮。”

  有了司徒蓝嫣打样,嬴亮也摸到了一点头绪:“能把作案五要素考虑得如此周全,他肯定不止一次来过现场。花街社区外来人口较少,68号尾巴巷又是条死胡同,不会没有人看到情况。”

  “你也怀疑王婆是目击者?”

  “对!她的煎饼摊就在巷口,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司徒蓝嫣神色有些失望。“可她的笔录你也看了,她确实什么都没说,时隔十五年,她是否健在都不好说!”

  “也许当年有难言之隐呢?我觉得既然来了,还是去找一趟比较好!”

  “你有办法?”司徒蓝嫣有几分好奇地看着这个莽莽撞撞的小师弟。

  “别忘了,我可是公安部高级情报分析专员,难不倒我!”

  司徒蓝嫣掏出卡片相机,对着现场拍了几张,“行,那我们先回车里再说!”

  十五

  回到车内,嬴亮翻出笔录:王婆名叫王荣,女,52岁,住刘集社区自建房。联系辖区派出所,片警称,刘集社区已拆迁。

  模糊成这个德行的条件,给嬴亮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检索出全市67岁并叫王荣的有300多人,而且他并不确定,王婆当年自报的是周岁还是虚岁,要是恰好是正月出生,还得虚两岁。所以王婆的年龄要放宽到65~67岁。以此作为条件,又多出了100多人。

  看着电脑上400多张人像照片,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想找到王婆,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得联系当年负责走访的民警,让他对着照片回忆下,到底哪位是王婆。”

  吕瀚海坐在车上听了半天,终于憋不住话了:“大哥!都十五年了!别说一个陌生人,就算是你爹十五年不见你,也不可能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说谁爹,你再说一遍?”嬴亮说着就朝前面一蹿。

  吕瀚海立马鬼叫起来:“呦呦呦,蓝妹妹,你瞧瞧,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明眼人都能看出司徒蓝嫣是嬴亮的软肋,但凡把她给拎出来,嬴亮一般都不会闹腾。

  见对方不吱声地坐了回去,吕瀚海又说:“蓝妹妹,你给评评理,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人之常情?你要说十五天还有可能,咱这可是十五年!”

  司徒兰嫣看他嘚瑟的模样,会心一笑:“九爷说得有些道理,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哎哎哎,肌肉亮,你听听,你听听,咱蓝妹妹嘴巴多甜,得嘞,不就是一个卖鸡蛋饼的王婆嘛,我这就给你问去,给我十分钟啊!”说完吕瀚海推门下车,晃晃悠悠地朝花街巷走去。

  嬴亮没爆发完全是因为师姐给他使了个眼色,看到吕瀚海消失在人群中,他不解地问:“师姐,你没搞错吧,咱们都不行,你觉得他能问到情况?”

  “我们心理学领域有一门学科,叫‘微表情心理学’。”司徒蓝嫣露出笑意,“人在情绪达到喜悦之时,就会不自觉地微笑。微笑是人表达快乐情绪的一个象征。我刚才注意到道九说话时,眉毛自然松弛,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略有皱纹,这些都是自信的外在表象,说不定,他真能有什么好办法!”

  两人话音未落,吕瀚海双手插兜走回了副驾驶座的位置,他弯腰敲了敲玻璃,示意司徒蓝嫣摇下车窗。

  “问到了?”

  吕瀚海点点头,递进去一张发票,龇牙一笑。

  “这是什么?”

  “打听事儿的时候,买了两包烟,开的还是办公用品!”

  对于他的作风,司徒蓝嫣已见怪不怪。她收起发票,“希望这钱没有白花!”

  “瞧您说的,怎么可能白花,咱这是‘坛子里捉王八——手到擒来’的事!”吕瀚海上了车,压低声音,“王荣,1953年8月出生,现在跟女儿邵麟住在一起,邵是邵氏电影的邵,麟是麒麟的麟。1976年的,她在自来水厂工作。肌肉亮你查查,有没有这个人?”

  嬴亮敲了几下键盘。“有了,王荣,目前还健在,她女儿就住在江瓷小区3号楼403室!”

  司徒蓝嫣笑问:“九爷,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问到情况的?”

  “你这是想问我消息可不可靠吧!”吕瀚海那是老江湖,早年靠摸骨看相混银子,他当然明白司徒蓝嫣在担心什么。他指了指窗外,“呐,瞧见那个蹬三轮的没?”

  嬴亮第一个回头。“看见了,怎么了?”

  “怎么了?这里面学问可大了去了!刚才趁你俩查案的空当,我也进去转了转。好家伙!真没想到这个郊区的巷子里头,居然有这么多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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