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临终关怀(2/5)
“双儿
,你先回家,看着点爷爷。”在被警察带走前,秦钟向惊恐的秦双嘱咐道,“你肖阿姨待会儿来给你们做饭。”
“我跟你们去。”刘洁咬了咬嘴唇,“我也是当事人。”
警察狐疑地看了看刘洁,点了点头。
2
秦钟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雇来照顾老人的钟点工肖丽已经做好了饭,下班回家。和出门的时候相比,秦钟脸上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甚至还哼着小曲。
“爸,咱又要有钱了。”他换下鞋,逗弄着客厅猫窝里那只已经十五岁高龄,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老猫,头侧向采光最好的那间卧室,嚷道。
中午的事情,警察很快就查明,挨打的是一个惯偷,屡教不改的累犯,秦双的班主任刘洁也证实,秦钟当时是见义勇为,而她就是受害人。
那个惯偷持刀威胁了他们的生命。
在刘洁的强烈要求下,警方答应试着给秦钟申请见义勇为基金。
“爸?”等了一会儿,见老人没有回应,秦钟又叫了一声。这可不太像那个老头子,换做往常,他早就张嘴骂人了。
他起身,准备去卧室看看,却见秦双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从老人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爷爷睡着了。”
“睡了?”秦钟愣了一下,老头子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睡觉的习惯,“猫你喂了吗?”他问了一句。
秦双点了点头。
猫窝里的老猫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老人的卧室走去,走了没几步,它突然停下脚步,腹部剧烈收缩,接着,呕的一声,吐出了一口白沫,一股恶臭刺激着秦钟的嗅觉,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一声悲
鸣,老猫一头栽倒在地,身子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花花!”秦双惊叫了一声,“爸爸,花花……”
“花花走了。”秦钟怅然地看着眼球逐渐浑浊的老猫,叹了口气。
这是老头子最珍爱的东西之一,他卧床不起之后,秦钟忙着打零工赚钱的时候,就是这只老猫陪着老人,趴在他的胸口,用温暖的咕噜声给他一点慰藉。
秦钟觉得,应该让老头子送它最后一程。
他俯下身,抱起猫,走进了老人的卧室,却闭上了眼睛,紧抿着嘴唇。
老人仰卧在床上,双眼紧闭,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淌出了几缕暗红色的血迹,一股难闻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
秦钟慢慢走到老人的身前,将怀里的老猫在老人的身边放好,拿起床边的一条毛巾,走到洗手间,用温水润湿,眼里噙着泪,回到老人的床前,仔细地擦拭着老人的脸颊。
不要哭,不要让泪水沾到老人的身上,那样老人会走得极不安心。
秦钟一遍遍告诫着自己,浑浊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淌了出来。
老人走了,悄无声息,甚至一直守在身边的小孙女还单纯地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秦钟猛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底的悲伤,解开了老人的衣服,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喘息。
秦钟一愣,俯下身,侧耳倾听着,老人似乎还有一丝呼吸。
“爸,爸,你醒醒!”秦钟连忙喊道。
然而对于他的呼
唤,老人没有任何的回应。
秦钟匆忙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十分钟后,医生带着仪器赶到了现场,但他们只看了一眼,就遗憾地摇了摇头。
“秦先生,节哀!”医生叹了口气,安慰道。
“救他,你们快救他啊,他还有呼吸。”秦钟叫道。
“秦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医生平静地道,扫了一眼屋子里简单的家具,“已经没有必要了。一针药、一次除颤就要两千多,我觉得,你现在不必花这笔钱。”
“他是我爸!”秦钟盯着医生,双眼通红。
“可是……”
医生还想再说点什么,秦钟却摆手打断了他,他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双手插进了头发里,闷头不语。秦双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眼里满是不安。
“用我帮你联系殡仪馆吗?”医生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耐心地等待着,过了足足有一分钟,秦钟才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电话,走进了隔壁的房间,关上了门。
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在给什么人打电话商量借钱的事。
医生摇头,掏出电话,准备打给殡仪馆,一名同事却面带疑虑,伸手阻止了他,把他拉到了一边,“不太对劲,老头儿好像是中毒。”
“中毒?”医生愣了一下,“你确定吗?这种事可不能玩笑。”
发现异常的同事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医生的手在电话上摩挲着,半晌,他才按下了另外三
个数字。
那段时间恰逢静丫头在基层锻炼,接警后,她第一时间带着民警赶到了现场。秦双的班主任刘洁和秦钟雇来的钟点工肖丽都已经到了,刘洁带着秦双躲进了隔壁的房间,肖丽和秦钟之间却充满了莫名的火药味。
“老板,咱们合同里写的明白,因为您这边的原因,我做不满一个月也是要按照一个月给我工资的。”肖丽说。
“我知道,我知道。”秦钟抓着头发,“你能容我几天吗?老人刚走,你容我把他后事处理完总行吧?”
“那哪行?”肖丽尾音上挑,“你是老板,不在乎这俩钱,我可不一样,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呢。”
“三天,就三天行吗?至少你等我安葬完老人吧?”
“我等不了啊。”肖丽摇了摇头。
“多少钱?我给你行吧?”刘洁突然走出了房间,掏出了钱包。
“那怎么行?”秦钟霍地站起了身。
“三千。”肖丽已经说道。
刘洁从钱包里抽出了一沓钞票,递给了肖丽。
“刘老师,这不行。”秦钟连忙说道,手上却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先办老人的丧事吧。”刘洁笑了一下,“我这还有七千,先用着吧。”
“这……”秦钟叹了口气,一脸的尴尬。
“现在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刘洁坚持道。
“那好吧。”秦钟无奈地点了点头。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静丫头微微皱眉,低声对身边的民警吩咐道:“去查查这个
钟点工。”这才向秦钟出示了证件。
秦钟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家里多了几个警察,他茫然地看着这些警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父亲的死可能有隐情。”静丫头严肃地说。
秦钟的脸色变了。
静丫头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径直走进了停放着老人尸体的房间,扒开眼睑看了看,伸手捏住了老人的脸,打开了嘴,俯下身观察了一下,抽了抽鼻子,眉头紧皱。
片刻后,她转过身,对秦钟说道:“我们要做尸检。我基本可以断定,你父亲是中毒而死。”
“怎么会?”秦钟不敢置信地看着静丫头。
刚刚被派去调查肖丽的那名民警也走了回来,在静丫头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先生,你的保姆可能有重大作案嫌疑。”静丫头深吸了一口气,“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的保姆肖丽到你这里工作不到一个礼拜。17年前,肖丽就曾因为涉嫌杀害雇主骗取工钱被判无期徒刑,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几次减刑之后今年才刚出狱。”
秦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面对警方的问询,肖丽却坚决否认自己杀人,一口咬定死者的儿子秦钟才是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人。
死者秦明,75岁,七年前因中风瘫痪在床,一年后儿媳离家出走,只留下年幼的女儿,儿子秦钟经营的饭店遭到竞争对手的恶意构陷,生意一落千丈。
为了方便照顾老人和女儿,秦钟关
掉了饭店,靠在夜市摆摊卖一些小物件维持生计,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为了给老人治病,秦钟耗尽了所有的积蓄,早已不堪重负。肖丽受雇成为秦家的钟点工后,多次看到秦钟对老人恶语相向,摔门而去。
老人因行动不便,大小便都需在床上进行,照顾老人就成了一个耐心的工作,但秦钟显然没有这样的耐心,肖丽注意到,老人的衣服、被褥长时间没有换洗过,上面满是污渍。
肖丽坚持秦钟对秦明有虐待行为。
案发当日,警方在秦钟的家中发现了一支注射器,针管内残留有毒药敌敌畏,针头上残留着秦明的皮肤残屑,推断嫌疑人就是用这支注射器给秦明注射了毒物。
然而,注射器上残留的指纹与肖丽并不相符。
周末的夜市总是很繁华,秦钟的小摊子前挤满了人,他忙着收钱递货,手脚麻利,却还是被顾客不停地催促。
“您稍等!”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素颜的姑娘,一头长发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和一条朴素的牛仔裤,面带微笑,干净利落地忙碌着。
是刘洁。这个摊位前的大部分客人都是冲着她来的,人们甚至给她娶了个“夜市西施”的绰号。
对于刘洁来给自己帮忙,秦钟更多的是尴尬和不解,他有意想让刘洁离开,可刘洁却自顾自地忙了起来,客人们更是压根不理他这个正牌的老板。
看起来,他才更
像是给刘洁打下手的那个人。
嘈杂的人群突然静了一下,接着被一股大力向两边推开,一个头上还扎着绷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脸色阴沉地看着秦钟,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从他的身后走上来两个年轻人,两人的手里都握着钢管,二话不说就砸了下去。“你们干什么?”刘洁呵斥道。
“小娘们,这没你的事。”头绑绷带的男人低喝了一声,冲着秦钟冷哼了一下,“你不是很能吗?怎么躲在一个女人后边了?”
秦钟已然辨认出,这个男人就是几天前被他暴揍了一顿的那个小偷,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还找到了他的头上。
秦钟暗暗握了握拳,伸手抓住了摊位上的一把匕首,刚要动手,一只柔嫩却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愕然侧头,就看到一身警服的静丫头正站在他身边,微微摇了摇头。
人群外,几名警察正迅速靠近。
一道寒光闪过,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静丫头的手铐拷在了秦钟的手上。
审讯室外的刘洁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她和秦钟都是这场冲突里的受害者,可秦钟却是被戴上手铐押回来的。被带到局里后,她更被安排到了别的房间,没人审问,甚至没人限制她的行动,可秦钟却被带进了审讯室,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
“同志!”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静丫头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门边,刘洁就迎了
上去,“秦先生他……”
“他现在还不能走。”静丫头翻看着手里的笔录,头也不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