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慈善之殇(2/5)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我似乎还听到了老罗的惨呼和莫名愉悦的呻吟,“票子啊,粉嫩粉嫩的票子啊。”
这让我更加不安了。
“小明哥,这边。”
云山火车站。刚一走出出站口,远远地,我就听到了静丫头的声音,连忙走过去,却见静丫头一个人站在一辆警车边,向我挥了挥手。
“老罗呢?怎么让你来了?”我扫了一圈,没看到老罗的身影,心顿时一沉。
“别提那废物了,昨晚一个人消灭了一盆野山菌,跟几辈子没吃过那玩意似的,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呢。”静丫头撇了撇嘴,拉开了车门,“走吧,咱们去云山公安局,他们都在那边呢。”
“这小子。”我我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上了车,“甘霞这个,到底怎么回事?”静丫头沉吟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讲述。
当毒理检测的结
论出来的时候,静丫头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眼镜王蛇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蛇种之一,一口毒液就能够在三个小时内杀死一头成年亚洲象,人若是被眼镜王蛇咬伤,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的话,半小时内就会死亡。
这种剧毒蛇类主要分布于东南亚及印度等地的热带雨林中,在我国的西南与华南地区也常有出没。
眼镜王蛇的食物比较特殊,是与其相近的同类——其它种类的蛇,因此,在眼镜王蛇的领地内,很难见到其它蛇类。
但在甘霞沉尸的地方,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多条其它无毒的蛇类。
静丫头就此询问了当地的动物学专家,得知云山并没有眼镜王蛇这个物种,当地的环境并不适合眼镜王蛇的繁衍生息。
“但甘霞确实是被眼镜王蛇咬伤才丢掉性命的,这个也是你们说的啊?”静丫头不解。
“极有可能是从养殖场逃窜出来的。”这名专家道,“眼镜王蛇是一种经济价值很高的特种经济动物,皮、肉、血、胆、蛇毒都有不同的药用价值,尤其是蛇毒,在国际市场上,那是被称作‘液体黄金’的,价格比黄金还要高十几倍,不排除有农户私下饲养的可能。”
专家的这个解释可以说得过去,但静丫头却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悲恸中的甘霞家人并没有想太多,已经准备同意火化尸体,操办后事,却被静丫头拦了下来。
“霞姐有
跟你们说过,要来这个地方吗?”她问。
甘霞的父母相互看了看,摇了摇头。
“那这边有她的什么熟人或者朋友吗?”
“也没听这孩子说过啊。”甘霞的父亲脸现迷茫,“老伴儿,你听闺女说过吗?”
“没有。”甘母摇头,脸色却变了变。
“你想起什么了?”静丫头连忙追问道。
“我也说不好。”甘母有些犹豫,在静丫头鼓励的目光下,才咬了咬牙,说道:“我听林泽说过,他准备到这边来考察一个项目。我不知道和小霞的死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静丫头脸色微变,看了看云山的警方,“你们还是没有林泽的消息吗?”
“目前还没有。”云山警方负责接待的同志歉意地道,“您也知道,基层人手不足,只能顺带着调查一下,目前还没有发现他到过云山的线索。”
“甘霞如果是和林泽一起来的,那林泽呢?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没和甘霞在一起呢?”静丫头腾地起身,“林泽危险了。”
“我们也想到了。”云山的警察点头,“已经安排人在搜寻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静啊。”甘母看着静丫头,欲言又止。
“伯母,你又想到什么了?”静丫头连忙问。
“小霞和林泽,可能不是一起来的。”
“啊?”静丫头愣了一下。
甘母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老伴,这才道,“小霞和林泽分居挺
长时间了。”“我怎么不知道?”甘父滕地一下坐了起来,满面怒容。
“你先躺下。”甘母连忙拉了他一把,把他按在病床上,“你这个脾气,这事我怎么敢告诉你啊,你心脏不好,万一出点事,你让我们娘俩可怎么过?”
甘父歉意地看了看甘母,没有说话。
“林泽这几年一直在外边跑,几个月几个月不着家,开始的时候俩人还没啥。最近这两年,小霞也不知道怎么了,跟我说她觉得林泽在外边有人了。”
“他敢!”甘父低吼道,在甘母的瞪视下,讪笑了一声,“你说,你说。”甘母叹了口气,“小霞这次可能是偷偷跟着林泽来的。”
“那就是说……”静丫头微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对着云山警方的人道,“你们也别在山里找林泽了,安排人查一下林泽到你们这边之后,见过什么人,尤其是饲养眼镜王蛇的人。”
云山警方的同志心中一凛,俨然也想到了一种可能,甘霞既然是跟踪林泽到此地,此刻林泽失踪,甘霞的死很有可能并不是意外,而是林泽的谋杀。林泽显然不能带着一条眼镜王蛇来这个地方,他的眼镜王蛇很有可能是从当地取得的。
“林泽,不会这么干吧?”
静丫头的推测吓到了甘母,她不太确信地问。
“不好说。”静丫头摇了摇头,“都到这一步了,任何一种可能都不能放过了。霞姐,毕竟可能是跟着
林泽过来的,她在这地方又不认识别人。”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电话里你不是说已经有目标了?”我问。
“嗯。”静丫头转动方向盘,将车开进了云山公安局的大院,“我们联系了一下林泽公司的员工,林泽在这边看好的一个项目负责人叫林青,这个林青是一个网络主播,她直播的内容比较特殊,是她和眼镜王蛇一起生活嬉戏的场面。”
“和眼镜王蛇一起生活?”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这还真是要钱不要命。”
“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静丫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他们这种人,都有点特殊技能,驯几条蛇当宠物,对他们来说和吃饭睡觉差不多。”
“反正我是没法接受。”我又打了一个冷战,“林青交代了吗?”
“今天才去查她,交没交代,我也不知道呢。”静丫头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小明哥,你就那么急着回去啊?”
“我这不是怕给你们俩当灯泡嘛。”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都当了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天。你啊,一天到晚就知道忙着工作,这次就当是出来散散心也好。”静丫头笑道,推开了车门。
我也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办公楼门边抽烟的老罗。
老罗也看到了我,他把烟头随手一丢,春风满面地迎了上来,“老简,你小子总算来了,快憋死老子了。”
“你不是吃坏肚子了吗?”我讶
然地看着老罗,他满面红光,一点也看不出病态。“就我这个胃口,吃坏肚子,也就那傻娘们信吧。”老罗嘿嘿一笑,得意地道。
“你说谁呢?”静丫头冷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老罗。
“卫生院那傻娘们呗,还要给我挂水来着。”老罗神色不变,岔开了话题,看着我,“我跟你说,哥们这回可干了件大事,你们以后谁再说我干吃饭不赚钱,谁就自我了断吧。”
我直觉地觉得,事态的发展好像有点超出了掌控。
“你先等会儿。”我伸手阻止了老罗,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才道,“你现在说吧。”
老罗伸手从皮包里掏出了一纸委托书,递到我面前,“怎么样?20万,无罪辩护。”我扫了一眼委托书底部的签名,眼睛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问,“你有证据了?”“没有。”老罗摇头。
“那你有突破口了?”我又问。
“也没有。”老罗依然摇了摇头,一点也没意识到他这个举动将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那你就敢接?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来之前不许你做任何决定!”我陡然提高了音调。“老简,别生气啊。”老罗看了一眼一边事不关己的静丫头,讪笑了一下,“这不,他们把林青带回来了,不过这个林青呢,死活不承认自己认识甘霞,更没见过,我这不就……”“就这个理由你就敢接?”静丫头嗤笑了一声。
“
你们俩不都是这么接的案子吗?”老罗一脸的不服气,“凭啥你们俩接就行,我接就是麻烦了?”
“小骡子,我想,你弄错了两件事。”静丫头叹了口气,“我和小明哥呢,是在嫌疑人已经被批捕却依然不肯承认罪行的情况下接的案子。第二呢,要么案件卷宗里有明显的疑点,要么我们认为嫌疑人无罪。你呢?这案子才刚刚开始调查,林青还没有被批捕,只是接受问询,她完全有可能撒谎,目前案子是否有疑点,我们还不能保证。”
“我也觉得这人无罪啊。”老罗摊了摊手,“这一条就够了吧?”
“你觉得?!”我看着老罗,“问题是,你的眼光准过吗?”
“我的眼光怎么不准了?不准我能找你合作?”老罗瞪起了眼睛。
这句话竟让我无言以对,求助似地看向了静丫头。
“老简,别这样。”老罗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人是爱冲动,爱钱,不过,我也不傻。喏,你看看这条。”他指了指委托书里的一款条文,“我们可以为当事人做无罪辩护,不过呢,不保证成功,但是不管成功与否,这个钱,是必须给我们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案子你们完全可以出工不出力。”静丫头讥笑道。
“那不能,咱得有职业道德。”老罗偷偷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铁青,急忙道,“老简,你放心,咱这是在外地,输了也没关系,没
人知道我们。你要是实在顾惜脸面,咱这么地,事不可为的时候,我自己上,你把自己摘出来,这总行吧?反正委托书是我签的。不过你别想跟我分钱啊。”
他伸手捂紧了钱包。这让我哭笑不得,“你啊你。”我无奈地道,却不知该怎么说他好。
两名警察神色匆匆地走进了大院,看到他们,老罗当即把我扔到了一边,迎了上去,“怎么样?”
“哦,罗律师。”其中一名警察向老罗点了点头,“查明了,基本可以确定,林青在撒谎。我们和之前载甘霞的出租车司机又核实了一下,他确认甘霞就是在这个林青家门前下的车。林青在我们云山也算小有名气了,当时这个司机就问了一句,甘霞也追星啊?甘霞的回答是,追星可不分年龄,这可以证实,甘霞就是为林青来的云山。”
“林青养的五条眼镜王蛇现在也都不见了,现场只有几个笼子和一些食物。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林青是怕我们做同一鉴定才处理掉了。咦?罗律师,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那名警察停下话头,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老罗连忙道,“你们准备提审她?”
“事不宜迟,案子早结早了,还有一堆别的案子等着呢。”警察点了点头。
“也是,那你们加油。”老罗无精打采地道,转身向我们走了过来,一脸哭丧样。
“小明哥,我真同情你。”静
丫头看着我,一脸的幸灾乐祸,“天天守着这么个熊孩子,苦了你了。”
3
“林青,我现在向你重申一下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希望你能如实交代你的罪行,争取立功表现。你听清楚了吗?”
阴暗逼仄的审讯室里,两名警察坐在审讯桌后,一脸严肃地看着低头坐在椅子里的林青,一名警察冷漠、庄严地道。
然而这种肃穆的氛围却被一个突然插入的声音彻底破坏了。
“林青,作为你的代理律师,我有义务提醒你,对于警方的问题,你可以拒绝回答,但如果你要回答,就一定要诚实,不能撒谎,这是法律赋予你的权利和义务。”老罗郑重地对林青说道,又转过脸,看了看两名警察,换上了一脸的谄媚,“两位领导,你们继续。”
两名警察的脸骤然铁青。
审问嫌疑人时,90%的警察不会告诉你,你可以拒绝回答他们的问题。但只要你开口,审讯经验丰富的警察就会用各种各样的审讯技术让你无从招架,你无意中的一句话就可能成为他们紧抓不放的把柄,让他们从你的供述中抽丝剥茧,一步步逼近事实的真相。
要想骗过警察,你就要事先拟好各种可能的问题的答案,逻辑上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漏洞,甚至一定要做好警察会随机提问的准备,你必须在极限反应时间内搜寻出预设的答案,同时还要尽可能少地留给警方线索。
如果你能做到这些,恭喜你,以你的智商用来犯罪是一种浪费,
你应该在更广阔的空间一展拳脚。
如果你做不到,试图随机应变,很不幸,警察根本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问题会一个接一个地向你抛过来,不给你留任何思考的空间,只能下意识地说出答案。
在以往的审讯中,这个方法百试不爽。可这次,审讯还没开始,所有的计划就被老罗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两名警察眼中冒火,看上去随时准备把我们轰出审讯室,可老罗却好死不死地掸了掸面前的一张纸,那是林青签署的《刑事案件授权委托书》,案件侦查阶段,警方的每一次提审我们都有权利在场。
如果我们不在场,林青有权拒绝回答任何提问,甚至连姓名这种基本信息都可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