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无罪辩护【出书版三册】 第007章 渎职子弹

张海生 · 惊悚悬疑 · 592 KB · 2024-04-23 21:41:11

第007章 渎职子弹

  真想解除一国的内忧应该依靠良好的立法,不能依靠偶然的机会。

  ——亚里士多德

  1

  疼。

  揪心裂肺地疼。

  不是形容,是真的心被揪拧,肺叶被撕扯的疼。

  就像两颗子弹射入胸膛,一颗在心脏里翻滚、爆裂,一颗在肺叶里肆虐、撕咬,搅烂所有的血肉组织,就连咳嗽都带着血沫。

  双手在胸前胡乱地抓挠着,却丝毫无助于痛苦的缓解,前胸的衣服已经扯烂,道道血痕赫然在目。

  我伸手抓住桌子上的药瓶,颤抖着拧开瓶盖,抽搐却让我失手把它打翻。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跳跃,翻滚,嘲笑着我连小小的毫无生命的它们都吃不到嘴里。

  我抓起水杯,递到嘴边,水却泼溅而出,洒满了整个胸膛。

  我怔了一下,嘶吼了一声,用尽力气把手中的杯子摔了出去。玻璃杯画出的却是一道柔美的抛物线,摔在墙上,掉落在地板上,翻滚,嘲笑着我的软弱。

  水渍氤氲了大块墙壁,水滴流淌,就像整面墙都在委屈地哭泣。

  我弯下腰,头深埋在膝盖里,双手抱头,紧咬着嘴唇,双眼一片血红。嘴角的血沫和着口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嘲讽,发出沉闷的叹息,发出不甘的怒吼。

  你真没用!

  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离开了老罗,离开了静,你竟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吗?!

  “简大哥,你怎么了?”紧张与担忧混杂着匆忙的脚步向我靠近。

  “把门关上。”我头也不抬,冰冷、含糊、急促又嘶哑地说道。

  关门的声音让我安心了不少。接着是饮水机咕噜咕噜放水的声音。我的眼前一暗,一个身影蹲在了我的面前。我茫然抬头,血色中,一个美丽的女孩儿正关切地看着我。

  是林菲,也只有林菲,在老罗和张静离开后可以不经我允许,出入我的办公室。

  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摊开,手掌里放着几枚药片。

  那几枚刚刚还在四散奔逃的药片此刻却是无比的驯服。

  果然是在欺负我吗?

  我抬起手,想接过来,手却根本不听使唤。

  林菲只好亲自把药塞进我的嘴里,又小心地把水杯凑到了我的唇边。

  和着温水,把药片吞入胃里,疼痛没有丝毫减轻。离药效发作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我只能独自默默忍受。

  我从没想到过,心绞痛和肺的疼痛同时发作会让人如此生不如死,会让人如瘫痪一般只能接受别人的照顾。

  “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虚弱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自嘲。

  林菲没有说话。她抽出纸巾,温柔地擦拭着我的嘴角、前胸,仔细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又小心地不弄疼我的伤口,却始终低着头,不肯看我。她紧抿着嘴唇,眼眶泛红,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傻丫头,哭什么?”我抬起手,想要摸摸她柔顺的头发,手却只抬到了一半,便颓然落下。

  林菲抓起我的手,放到脸上,慢慢滑动,就像我在轻柔地摩挲她娇嫩的脸颊。她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我的手被她死死地握住,我只能用拇指温柔地擦拭她的眼角。

  温热的泪水流到我的手上,转瞬变得冰凉。

  “我还没死呢。”我扯出一抹笑容,尽可能轻松地道,“大夫说,我至少还能活一年呢。”

  林菲的泪水更加汹涌了,就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她再也忍不住,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腰,头埋在我的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着,痛哭出声。

  这丫头,真是。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沙发里,放松了全身,一只手摸着她的头,一只手死死地握成拳头,抗拒着身体里的疼。

  如果有一把枪,我会毫不犹豫地用它射穿自己的脑袋。

  如果有一把刀,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它刺入自己的心脏。

  然而,我没有,我也不能。我活着,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守护最后的梦想。

  我是在逃避吧,我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三个人的重聚吧。

  时间啊,是治愈伤痛的不二良药,可于我却是陈年烈酒,愈久伤痛便愈沉。

  而回忆,一次又一次撕裂本已愈合的伤口,恶作剧一般撒上一把盐,直到麻木,于我却是一剂止痛的良药,痛到麻木便不会再痛了吧。

  那,回忆吧。

  让身体的痛与灵魂的痛在回忆里狰狞,在回忆里肆虐,在回忆里挣扎,在回忆里,归于沉寂。

  我曾经帮一个警察打过官司,你信吗?

  那是2006年9月的一天。

  快下班的时候,天色突然阴沉了下来。浓云贴着地面翻滚而来,却没有一丝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湿热,黏稠。人们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比以往更沉重的代价,就像在浓稠的液体中工作一样。

  一场暴雨正躲在云层后,酝酿着,潜伏着,伺机亮出獠牙,要给即将下班的人们致命的一击。

  我和老罗打发了律所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提前下班回家。我们俩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意外接到了张静的电话,告诉我们稍等一会儿,有一个客人想要和我们见上一面。

  这个客人提出了一个古怪的要求,除了我和老罗,他不想见到任何人。

  “改天不行吗?这个天……”

  “我劝你最好听我的,这个人别说是你,就连我,也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能招惹。”面对老罗的建议,张静首次无比严肃地说道。

  “真闷!”老罗嘴里叼着烟,双脚放在办公桌上,身子后仰,半躺半坐地靠在椅子里,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你说,到底是什么人想要见我们,就连静都得考虑考虑?会不会是委托人?可我没听说最近有啥大案子啊。”

  “别多想。要是委托人的话,静就直说了,没准儿是来谈投资的呢。”我笑了一下,把空调的功率调到最大,空调发出了怒吼的轰鸣,却不能给凝固的空气带来一丝丝流动。

  “你说这个还真有可能。”老罗麻利地收起脚,“咱们律所现在可是声名鹊起,高速发展。哎,老简,要不这么的,咱们把手里股份都卖了,然后出去再组一个律所,再卖,咋样?”

  “你当是过家家呢?”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价合适的话,我倒是觉得没啥不行的。”老罗正色道,“老简,哥建议你,手里的股份能变现尽早变现,留在手里,早晚是个事儿。”

  “怎么?家里有想法了?”

  “暂时没有。”老罗摇头,“不过不保证以后没有。你也知道,商人嘛,一切向钱看,真要有人出天价收购,他们肯定不反对。”

  “那就是到时候再说的事了。”我笑了一下,“要是真能卖上个好价,也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辛苦了。”

  “把儿子卖了,你倒是一点儿都不舍不得,这是你亲生的吗?”老罗笑骂了一句。

  6点整。

  办公室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咳,我和老罗闻声望过去,就见张静一脸严肃地站在门边。她难得着装整齐地出现在我们律所,桑拿天还戴着警帽,一缕头发就着汗水贴在脸上,她甚至没有整理。

  “静,到底谁那么大牌啊?”老罗没心没肺地问道,“来杯冰咖啡,解解渴,冰箱里有,自己动手啊。”

  我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在张静的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线条硬朗的脸阴沉着,一身警服,但是并没有戴警帽;身形匀称,但肤色白皙,肚腩有微微的凸起,一看就是常坐办公室的;他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凌厉中,透着一丝书生气。

  他的警服也和张静的略显不同,是白色的衬衣。

  这是一个不需要经常出外勤的行政警察,职位不低。我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咋……”老罗话一出口,就看到了那人的肩章,一枚橄榄枝,一枚四角星花,但后半句还是吐了出来,“……了?”

  “是个大官儿啊。”老罗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我,“三级警监,至少,正处级了吧?”

  “肖处,我领导,这次是他找你们有事。”张静侧了侧身,露出了肖处长刚毅的正脸,介绍道。

  肖处长冰冷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轻轻点了点头,权作招呼。

  他径直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张静说着,竟转身走了出去。

  “哎……”老罗张嘴,一道目光立刻射了过来,让他乖乖收回了后面的话,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襟危坐。

  “别紧张。”肖处长突然笑了一下,“经常听张静说你们两个是人中龙凤,杰出青年,今天一见……”

  “哪里哪里,肖处长你过奖了。”不等肖处长说完,老罗就赶紧谦虚道。

  “……也不过如此!”肖处长这才说完了话,随即怔住,老罗更是一脸的尴尬。

  “肖处长,不知道你这次来……”我连忙转移了话题。

  “死马当活马医吧。”肖处长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咬了咬牙,“看在张静帮了你们那么多次的面子上,你们也不好意思拒绝吧?”

  “您还没说到底什么事儿。”我隐隐有些不安。

  “我希望你们接一个案子,帮我们一个同事辩护。”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肖处长线条凌厉的面颊,也照出了我和老罗目瞪口呆的脸。

  在那道闪电短暂的光芒中,肖处长的眼里竟露出了一丝期盼,一丝哀求。

  酝酿多时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2

  大概一年前,省厅刑事技术实验室理化检验科副科长谭琼辉接到了一份调令,下派基层。就公安系统而言,这是提拔的前奏,大多时候只是走个形式,组织考察后便会委以重任。

  谭琼辉对这次下基层极为看重。身为所长,依然坚持亲临一线巡逻,和基层巡警同吃同住,甚至连一天假期都没有休过。妻子生产,他直到一周后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还是巡逻到医院附近的时候在同事的反复劝说下才去匆匆见了一面,前后不过几分钟。

  每有重大任务,冲在第一个的永远是他,一年不到的时间,为了掩护战友,他两次负伤。

  他的严谨、认真以及对战友的关心照顾让他赢得了同事们的欣赏,也赢得了组织部门的认可。

  半个月前,一纸调令下达,谭琼辉被任命为本省某个县级市的公安局副局长,代局长。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半个月,前途一片光明。

  可意外偏偏在这半个月内发生了。

  即将履新,谭琼辉却并没有放下手上的工作,依旧亲临一线巡逻。十天前的一个晚上,他巡逻至某夜市时,遭遇了突发事件,十几名暴徒持械聚众斗殴。

  谭琼辉一边呼叫支援,一边上前劝阻。双方却毫无停手的意思,局势愈演愈烈,逐渐失控。万不得已,谭琼辉只好拔出了配枪,威慑双方接受警方的调查。

  警服没能震慑住这些暴徒,枪支也只是让他们平静了片刻,冲突便再次爆发。谭琼辉鸣枪示警,同时站在了冲突双方与围观群众之间,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枪声彻底刺激了暴徒的神经,可他们没有退走,反而向着谭琼辉冲了过来。

  他有枪,抢到那把枪,就能在这场争斗中处于上风。

  被酒精冲昏了头的冲突双方抱着这样的想法,竟暂时放弃了打斗,同时围向了谭琼辉。

  我有枪,如果这把枪被这些人抢走,对人民群众将是巨大的威胁。

本文共144页,当前第74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74/14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无罪辩护【出书版三册】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