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8)
“真的,张浩马不停蹄奔过去了,结果被学委她们挡在外边儿,探头半天什么也没看见。”刘东得意地说,“我就听了一耳朵,说什么肯定是喜欢的人,章胜兰出主意让她直接去问,张思涵说......”
薛问均眼皮微抬:“你这叫就听了一耳朵?”
这是打入内部了吧。
“你就不好奇吗?”刘东看他的表情,“赵晓霜到底喜欢谁,你就不想知道吗?”
薛问均不说话,他带上耳机,站起来,用行动表明答案。
“诶,你去哪儿?比赛不看了?”
薛问均拉起校服拉链,说:“回教室睡觉。”
“行吧,那等会儿领奖合影我再叫你。”
“谢谢。”
4.
全校的人几乎都集中在了操场,教学楼便前所未有地空旷起来。
薛问均从桌肚里摸出盘新磁带放进随身听,细微的电流声夹在旋律里。阳光懒懒地叫人昏昏欲睡,稍不留神就成为了俘虏。
没等投降,教室的门便被推开,上了年纪的门枢发出吱呀呀的啸叫。刻意放缓的脚步,踏在地板上,像是沉闷的鼓点,
薛问均的睡眠一来很差,几乎是那脚步声到跟前的时候便抬起了头。
正准备伸手叫他的赵晓霜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两步。
薛问均扯了扯衣领,任风钻进去驱散汗意,眼仁微湿,声音有些哑:“有事吗?”
“我,我来还相机。”
赵晓霜眼睛红红,睫毛湿答答地黏在一起。她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款袖珍相机。
“谢谢。”
“不客气。”薛问均避开接触,将相机捻起来放回到口袋里。
赵晓霜依旧站在他的桌前并没有走。
“你还有事?”
“是有事情想问。”
赵晓霜面露难色。
薛问均捏了捏眉心:“是要照片吗?你可以把相机带回去弄。”
“不不不,不是。”赵晓霜连连摆手。
“你......”她咬了下唇,“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
薛问均拧眉不解。
“我,我就是看到你相册里的视频了。我,我随便猜的。”赵晓霜磕磕巴巴地解释。
他更不明白:“什么视频?”
“就是那个录像目录里面最底下的那个。”
赵晓霜垂下脑袋:“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说让我随便翻的。你说里面没什么我不能看的,”
前半句是没错,后半句他是这么说的吗?
“那个女孩子是......”赵晓霜声音越来越低,忽然猛地一弯腰,丢下句中气十足的“对不起”,就跑出去了。
薛问均的视线挪回到掌心。
什么意思?他相机里有女孩子?
5.
视频前半段是一阵随拍,跟介绍装修似的,依次扫过墙皮书桌,接着镜头一转,一张清秀瘦弱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齐肩短发,皮肤白皙,学生气很重,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
她挤出个僵硬局促的笑,杏眼里写满了无措和紧张,嗫嚅半天,突然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全程除了一句磨蹭出来的“你好”,再没别的。
这是谁?
薛问均对这段视频毫无印象,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相机里。
他返回目录查看信息,拍摄时间是一段符号乱码。而不等他再看一遍,屏幕上就突然跳出个删除的确认提醒。
屏幕自动跳转着,好像另外有一只无形的手下达指令,远远地按下了确认,而薛问均连手指还没来得及挪到按键上。
这段莫名其妙出现的视频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删除了。
04.另一个
1.
5 月 4 号是周六,劳动节假期还没过去,余江一中除了高三,其他年级都在假期。
室内篮球场上搭建了临时的会台,红色横幅上印着“二〇一九届高三考前动员暨成人典礼”,其中“九”还是贴上去的。
“真是抠门啊。”李施雨感叹道。
丁遥有些心不在焉。
镜头里的画面始终困扰着她,那张跟林川相似的脸,让丁遥不得不在意。
每天凌晨,她都看着他死在神秘的刀下,而到了夜里,他又继续度过新的一天。
丁遥越来越恍惚,开始分不清楚什么是梦境,什么才是现实。
李施雨拍了拍她的肩膀,嘴里发出“噗嘶噗嘶”的声音,往前方使眼色。
高台下阶梯上,林川懒懒勾着同伴的肩膀。似乎是察觉到打量,他朝她们这里看过来,挑了下眉,立起手掌学着定格动画里的人物动作挥手。
丁遥嘴角不受控地扬了下,紧接着又沉下去,躲开视线。
李施雨看她耷拉着脑袋,忙提醒道:“林川在跟你打招呼呢。你倒是回呀。”
丁遥没说话,李施雨突然压低声音,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后悔没上去发言?我就说嘛,你就该上去现现!成绩这么好,不上去多可惜!”
丁遥沉默片刻才回:“我上去才会后悔。”
“怎么会呢,你又没上去过。”李施雨说。
上去过的。
丁遥在心里小声地答。
她从小成绩就好,可第一次满怀期待地登上演讲台后,关于她的故事就在不同的班级里极快速地流传开来,像是“病毒”。
人们默认有着不幸家庭的孩子,要么就极度懂事能干,要么就因为没人管变成混蛋。
丁遥努力地做到了前者,可因为她不愉快的经历,所有的肯定里都必须要掺杂一点别的东西的。
高台对林川那样的人而言是荣耀,在上面,他可以看清楚大家的崇拜、欣赏、羡慕;
但对丁遥这样的人来说是枷锁,众人眼神里的同情和怜悯将会一直提醒她,就算成绩再出色,她依然是个被抛弃的可怜小孩。
掌声里,林川走上台。
丁遥忍不住想,此时此刻,林川又在想些什么呢?
是等会儿去食堂吃点什么好,还是以后要去北京花多长时间逛景点?又或者是臭屁地觉得自己这该死的魅力,势必又要在学校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那他呢?
丁遥不可避免地想到另外的人。
一个跟林川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人。
在不知道自己会死亡的日子里,他会过得很开心吧。
2。
李施雨伏在她耳边小声问她准备去哪里念书。
丁遥收回思绪,说:“外省吧,然后看能考到哪个师范大学就去哪个。”
李施雨惊讶道:“你想做老师啊?”
她没说话。
公费师范生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学费不用自己出,生活费她自己想想办法就能搞定,毕业了还可以直接解决工作。
丁遥又去看林川。
他收敛起了一贯来嬉闹的模样,正正经经地念发言稿,字正腔圆,连南方人难以把握的 n、l 都分得特别清楚。
阳光从落地的窗户照射进来,偏那样巧地落在他脸上,如同金色的柔纱。
她的成绩可以不止于此,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是不同的。
林川从高一开始接触数理竞赛,每年寒暑假期都花在各种培训实验上,大大小小的奖堆满了书架。而丁遥,就算被选中到比赛队伍里,也会因为差旅培训的费用选择放弃。
在丁遥考虑以后上哪个学校、贷多少钱足够一年生活开销的时候,林川已经拿到了清北保送,成为光芒万丈的准大学生。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有一条巨大的鸿沟,就算林川朝自己伸手,她也越不过去。
发言已至尾声,林川弯腰鞠躬,他嘴角衔着明媚的笑容,那样的生机勃勃。
丁遥随着人群鼓掌,掌声雷动,很快盖住她乱糟糟的心跳。
这世上有的人就是被光眷顾的,而她花完所有力气也不过是从一个阴影走到另一个。
3.
丁遥去窗口充了饭卡,打好饭坐下,正准备吃,一道阴影挡在身前,抬头看见林川。
他坐到对面,领口间的领带扯松了,垮垮地挂着:“这个给你,我妈做的排骨,绝对好吃。”
保温袋推到丁遥面前。
李施雨咬着筷子,在一边嘿嘿地笑:“怎么光给丁遥,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