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陌生人(2/4)
“袁总不介意的话,可否亲口复述一遍呢?”但钟宁还不肯放过她,他又强调,“这可能对陈小娟的案子有帮助。”
袁明珠没有中计,微微耸肩:“不过是一个可以共苦不能同甘的故事,相信钟警官每天都能看到不少相似的案例吧。也怪我那时年轻不经事,丈夫出轨就算了,还转移财产抢夺孩子,我没沉住气做出了蠢事。”
“真是遗憾。”钟宁笑笑。
“是很遗憾,但已经过去了。”很难想象袁明珠有过这样不堪的过往,强大如她,也难怪能够重建辉煌的事业。
钟宁又问道:“袁总出狱以后,有没有想过再去报复他?比如,杀了他?”
袁明珠一挑眉:“钟警官,请你注意分寸,你这话里有话,是在指控我杀人吗?希望你清楚,我有权投诉,也可以要求有律师在场。”
钟宁却对袁明珠身上的强大压迫感丝毫不怵:“那他怎么死了?”
袁明珠一愣:“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钟宁改口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钟警官!”袁明珠一脸的不可置信,愤怒道,“你这是诬告!”
“钟宁,你……”一旁的赵亚楠刚想出言阻止钟宁,张一明便推门而入,顾不得一脑袋的雪,把一叠厚厚的卷宗递给了钟宁,喘着粗气道:“宁哥,东西带来了。”
钟宁把卷宗扔到桌上:“袁总,麻烦你解释解释,你的前夫盛宏图是怎么死的?”
04
张一明带来的资料,正是前段时间钟宁在派出所看过的那个案子:死者盛宏图,几年前因为公司破产,在家中用烈酒就头孢,自杀身亡。
钟宁最初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是奇怪这人早就破产了,为什么过了两年才自杀,但一直没怎么注意过死者的名字,直到张一明提起陈小娟捐肝的事,他才想起,这人就是袁明珠的前夫。
此时,钟宁几人到了隔壁的会议室,把袁明珠一个人晾在接待室里。张一明把资料一张一张在办公桌上摊开,问道:“宁哥,你觉得是袁明珠杀了盛宏图吗?可案发时她在德国参加订货会,没有作案时间啊。”
“她去哪里了不重要。”钟宁看了一眼门口,赵亚楠正在门外打电话。
张一明没搞明白,但他了解钟宁,便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又问道:“那她主动来说陈小娟捐肝的事,是什么企图?知道事情有漏洞,先甩锅?”
“对。”钟宁点头。
张一明唏嘘道:“也是,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别说这种姐妹关系了。那我们直接问邓丽娟是不是陈小娟,再把人一抓,不就完事了?”
钟宁摇头:“袁明珠主动拿出了陈小娟的照片,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说罢,他把照片递给张一明。
张一明接过一看,说道:“还真和邓丽娟长得不一样啊。”
钟宁刚要答话,忽然看到张一明手里的一本杂志,问道:“这是什么?”
张一明咧嘴一笑:“这是苏盼裸背上封面的那期《男人装》,我刚去派出所给你找资料,就一起带过来了。”
杂志封面正是星剧场的女首席苏盼的裸背艺术照,主题是宣扬女性独立、反对家暴。
说话间,一个年轻的警察小跑进门,为难道:“这袁明珠咋处理啊?她说不让她走就投诉我们。”
钟宁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被赵亚楠的声音打断了:“别放人!”
赵亚楠已经打完了电话,一脸兴奋地走进来,说道:“钟宁,许厅同意我们对袁明珠、蒋翠花、夏新梅、邓丽娟等人下达传唤令了。另外,我已经让肖队赶去华雅整形医院了,也给院方打过电话,让他们配合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查到陈小娟的整容记录。”
钟宁点点头。有了传唤令,就能拘留他们二十四个小时,他们要在此期间找出证据。
“那我负责传唤蒋翠花和夏新梅。”赵亚楠安排道,“你们去花园国际找邓丽娟。”
“是!”钟宁和张一明领命,刚推开门,就和吴斌撞了个满怀。钟宁纳闷道:“吴队,你不是去找朱艳艳了吗?”
吴斌一脸哭笑不得:“又有人点名要见你和赵队。”
“谁?”几人同时一愣。
“蒋翠花。”
“蒋翠花?”钟宁眉头一皱。
吴斌苦笑:“朱艳艳的具体位置已经确定了,我现在就出发。你们且忙着吧。”说完掉头就走了。
“这敢情好,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个都来投案自首了。”张一明一乐。
正要去会会蒋翠花,钟宁突然摇头,心中涌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她们的战线已经被瓦解了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的战略?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不应该这么快来……”
这一提醒,赵亚楠瞬间惊觉,冲张一明道:“你赶紧去花园国际!”
与此同时,花园国际一栋三单元301号房间内。
邓丽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夜太深了,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分明。
“可惜了,这么好的剧场,再过几个小时就不存在了。”邓丽娟难过地摇了摇头,“唉,希望她们都能顺利洗脱嫌疑吧。”
邓丽娟看了看那瓶硫酸,把夏新梅还给她的余下的东西全都收进了黑色垃圾袋中,然后走到客厅,冲着神龛里的“崔府君”神像恭敬地拜了六拜,接着伸出双手,“咔嚓”一声,扣合在墙壁卡扣上的神龛被整个端了起来。
“保佑了我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了,现在给你换个地方安顿。”
邓丽娟小心翼翼地把神像肚子里的盒子和硫酸也放进垃圾袋中,再抱上神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终于关上了门。
05
凌晨一点五十分。
“砰”的一声推门声,把接待室中正看着挂钟发呆的蒋翠花吓了一跳。
“哎呀,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看见钟宁和赵亚楠快步走进来,蒋翠花迫不及待地拍着自己的脑袋道,“真的不好意思,有个事情,我忘记跟你们说了。”
果然又是这一套。钟宁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冷冷道:“是关于陈小娟的吗?”
蒋翠花一愣,瞪眼看着钟宁:“警察同志,你咋知道的?”
“直接说吧。”赵亚楠看了看时间。
蒋翠花道:“当年我坐牢的时候,娟姐给我妹妹出过学费。原本我觉得这个事情不重要,就没跟你们说了,但是吧,你们也知道,做我这种生意的,就怕惹上麻烦,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说一下。”
“就这?”这可不够洗脱掉蒋翠花的嫌疑,钟宁问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最好一次说完。”
蒋翠花想了想,又说:“我跟娟姐借过五十万开店。”
“五十万?”钟宁沉声问道,“那你知道她的钱是哪里来的吗?”
蒋翠花摇头:“这个我就没问了,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我也不好意思问。”
钟宁和赵亚楠对视一眼—几个人互相认识的事情,看来她们是打算一瞒到底了。钟宁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那你知道陈小娟整过容吗?”
“说到这个……”蒋翠花忽然神秘兮兮道,“我还有个事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
钟宁不动声色:“你说。”
蒋翠花压低了声音:“几年前有一天,娟姐忽然给我打电话问我要钱,而且一下连本带利全部要了回去,我还奇怪呢,在电话里问她怎么忽然要这么多钱。”
“电话里?”
“对啊,电话里,我们没有见面嘛。”蒋翠花声音更小了,像是怕有人偷听一般,“她让我把钱汇过去,说她那脸要弄一下。”
所以陈小娟的脸动了不止一次,才成变成如今的邓丽娟。钟宁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蒋翠花想了想,道:“三年前。”
赵亚楠沉凝道:“也就是说,她再次整容以后,你就没见过她了?”
“没有,没有。”蒋翠花赶紧摆手道,“我估计呀,娟姐是去外国整容了!”
“外国?”赵亚楠看向钟宁—如果真是这样,那根本查无可查。
蒋翠花点头:“对啊。她以前不是整过吗?这次应该是修复吧,要那么多钱,肯定是去国外了,不是日本就是韩国。”
钟宁点头笑笑:“有可能。”
话说完了,蒋翠花如释重负道:“该补充的我都说完了,这么晚了,我就先走了。”
“不着急。”钟宁指了指门外,随口道,“你妹妹呢,没跟你一起来?”
“这大半夜的,不耽误她休息。”蒋翠花摊手道,“再说了,这事情跟她没啥关系,她没有必要跟我一起来吧?”
钟宁笑笑:“你是不是为了你妹妹才来星港打工的?”
蒋翠花一愣,随即点头承认:“不怕你笑话,当年我们那地方穷啊,一般人家里的孩子也就读到初中,更加不要说是两个女孩子了。但是我妹成绩好,年年考第一,家里没钱供,那我这个当姐姐的总得出点力。”
一旁的赵亚楠接话道:“你爸妈不管?”
“他们管啥呀,他们还老惦记着把我妹送人呢!”蒋翠花呵呵一笑。
钟宁夸赞道:“你是个好姐姐。”
“都是应该的。”蒋翠花满足一笑,“还好她争气。”
“星港大学的研究生,是挺不错的。”钟宁话锋突然一转道,“你恨当年猥亵你的那个人吗?”
蒋翠花脸上的笑容骤失,挥手道:“这都多少年了,不提这事了。”说着起身就准备离开。
钟宁高声道:“当年你根本没有吸毒,对吗?”
蒋翠花猛然站住,回头看向钟宁,神色复杂。
钟宁盯着蒋翠花的双眼:“你确实是被人猥亵了,但你的老板李明阳怕得罪客人,就让你背锅了,对吧?毕竟欺负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姑娘容易得多。所以,你才要去找李明阳报仇,对吗?”
蒋翠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钟宁又说了一遍:“是他们给你下套,冤枉你吸毒的,对吗?”
蒋翠花浑身颤抖着,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说道:“是不是被冤枉,已经不重要了。”
钟宁问:“你找你的老板报仇,也给自己带来了牢狱之灾。可你怎么就轻易放过了那个猥亵你的人呢?”
“我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蒋翠花沉默半晌才说道,她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眼眶微微湿润,“我只记得那天灯光很暗,那男的是个一身酒味的胖子。”
钟宁忽然扔出一张段黎明的照片来:“是他吗?”
蒋翠花浑身一怔,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被钟宁牵着走了,赶紧摇头道:“不……不是。”
“他也是个胖子,还喜欢光顾洗浴城。”钟宁掌控着对话的节奏,“你不是说你没看清吗?这么确定不是他?”
蒋翠花摇头,不自觉提高了声调:“我确实没看清!”
钟宁再次扔出一份资料:“二〇一二年五月初,你在洋湖别墅附近开了一家新店,这个人在不久后就死在了洋湖别墅。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巧合?”
“我,我都不认识他,他死在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蒋翠花有些结巴起来,“我开了洋湖别墅的新店后不久就去了贵州,不在星港。”
“贵州?”
蒋翠花解释道:“对,我去了老干妈的企业参观活动,是省妇联组织的,你们可以查到。”
“我们已经查了,你确实是在贵州。”钟宁淡淡回道,“但人依旧是你杀的。”
“你血口喷人!”蒋翠花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涨得通红,“你们冤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