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湖滨旅社
前台小姑娘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从楼梯走了上去。次日早晨,男人已经死透,浸血的头皮上留下的是十几处三角形和星芒状的小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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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凯打定主意,要“化装搜证”。
八三式警服已经有了短袖夏装,不像以前的蓝白制服的年代,即便是大夏天也要穿个长袖。但此时的冯凯穿着短袖制服,里面只穿了个背心,总不能穿着背心去人家家里吧?这会儿也不像陶亮的年代,什么地方都能随时买到更换的衣服。
穿着警服怎么“化装”呢?
“对了,你这包里,是不是有白大褂?”冯凯记得卢俊亮尸检的时候,都是穿着件短袖的白大褂。
“是啊。”卢俊亮打开勘查包,翻出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来。
“洗了没?”冯凯问。
“当然,洗得可干净了!”卢俊亮说。
冯凯脱下警服,穿上白大褂,说:“你看我像医生吗?”
“不太像。”卢俊亮打量了一下冯凯,说道。
“快去吧。”顾红星无奈地催促道。
“那我去了。”冯凯说,“我先去买一袋水果。”
不管什么年代,穿着白大褂走在街上,总让人感觉怪怪的。冯凯倒是不以为然,拎着一袋苹果,白大褂像是穿风衣一样敞着怀,自认为很是潇洒地走到了赵林家的门口。
老夫妻此时正坐在门口择菜,见冯凯走了过来,一脸疑惑。
“叔叔阿姨好,我是赵林的高中同学,现在在镇卫生院上班。我姓冯。”冯凯说道。
“哦,有什么事吗?”老头问道。
“我这还在上班,有个问题解决不了,后来想起来赵林上个月回来的时候,在看一本书,那本书里就能解决,所以我来借一下,他应该没有带走吧?”冯凯说道。
冯凯的策略都是建立在赵林有比较高的学历之上,他推测,这时候的高中生,应该会有看书的习惯。
他准确地说出了赵林回家的时间,这让老夫妻瞬间放下了警惕。
“他看书了?”老头问老太。
老太说:“好像看了,要不去他房间找找?”
村民们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的,因为这对老夫妻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性格古怪。虽然话不多,但老太还是很热情地带着冯凯来到了院内东侧赵林的小屋。
屋里没人,估计赵林的妻子带着孩子下地干活儿了。冯凯环视了小屋一圈,庆幸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因为这间小屋里有其他农民家里没有的书柜。书柜里的书不多,但足以让冯凯找到指纹证据了。
“估计是这本。”老太指了指书架里一本平放在其他书上面的书,说,“之前我都给他整理整齐了,这孩子,就是不讲究,乱甩乱放。”
说完就要去拿那本书。
“欸,我拿就行。”冯凯制止了老太的动作,用一张报纸垫着,拿起了那本书,说,“这是他看的?”
“是啊,我和老伴也不认识字啊。”
“那你儿媳妇呢?”
“她小学文化,从来也没见她看过书啊。”
“那就好,那就好。”冯凯说。
“你看你,拿书就拿书,还带东西。”老头从门口走进来,客气道。
“一点心意。”冯凯说完,抱着用报纸包裹起来的书,走出了赵林家。
走到家门口,老太说:“对了冯医生,我想问问,我儿媳妇有的时候会发烧,怎么办啊?”
“退烧很容易,吃个药就行,但主要得查一下发烧是什么原因。”冯凯庆幸自己还是有一点医学常识的,“不要病急乱投医,下次再烧,得去卫生院看,知道吗?”
“去卫生院花钱啊,找你能便宜吗?”
“呃。”冯凯顿时语塞了,说,“我明天就调到市里去了,你不要怕花钱,赵林不是在外面赚钱嘛。”
老太低下头盘算着,冯凯则逃也似的离开了他们家的门口。
“拿回来啦?你真厉害!”卢俊亮说。
冯凯的心情很差,说:“多好的一家人,被一个老浑蛋给毁了。”
顾红星了解冯凯疾恶如仇的性格,自然也知道冯凯心里想着什么,想安慰他几句,却又没有说出口,默默地跟在冯凯的后面,回到了城南镇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顾红星和卢俊亮再次用茚三酮对书本上的指纹进行了显现。和他们推测的一样,书本上的指纹和广告纸上的指纹,认定同一。
案件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冯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受冯凯的影响,顾红星和卢俊亮也是垂头丧气的。
“接下来,就是抓人了。”顾红星说。
“去广州吗?”冯凯的精神为之一振,说道。
“是的。”
“我和你一起去。”冯凯说完,连忙又补充道,“蔡村的案子,我查了那么多人,都没线索,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金苗在广州的熟人干的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顾红星说,“但是和局长汇报的时候,不要提蔡村的案子。我估计,他都快忘记了。”
顾红星这是同意了。
冯凯一扫之前的阴霾,精神抖擞地说:“那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汇报完,开完介绍信,再买火车票,怎么也得明天才能出发吧?”
“坐火车去啊?绿皮火车的速度,怎么也得20多个小时吧?”冯凯惊讶道。
“不然怎么去?”顾红星说,“再骑着挎子去?”
顾红星一语把冯凯拉回了8年前,他们俩去上海买边三轮摩托车,硬是一路骑回来的。路上他们风餐露宿、灰头土脸,却充满了欢乐。
冯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说:“我还以为坐飞机去呢。”
“你咋不坐火箭去呢。”卢俊亮哈哈一笑,说道,“去年咱们第一颗科学实验卫星都被火箭送上天了,估计送你去广州不难吧。”
“难不成你没听说过‘民航’吗?”
“民航是有,但票都买不到。再说了,你觉得领导会让你们坐飞机?”卢俊亮说,“想坐飞机,去当空军啊。”
“现在我们的战斗机是歼几了?”
“歼8,空中‘美男子’!”
“咱们强大起来了!”冯凯心潮澎湃,“等你们看到歼20的时候,更自豪!”
“那得等多少年啊,哈哈。”卢俊亮说。
“很快,都看得到。”
“上个月,中央宣布裁军100万呢。”顾红星说。
“那是,我们现在要和平与发展。”卢俊亮说,“香港回归的法案都签署了。”
三个人一边松快地聊着天,一边开车向市区驶去。
第二天中午,顾红星和冯凯就坐在了开往广州的火车上。
本来卢俊亮也想去,但被顾红星拒绝了。因为三个人住招待所得开两间房,去的费用就高很多,而且有广州当地警方和乘警的协助,两个人足以把一个人犯安全带回龙番了。
一路上,顾红星都抱着卢俊亮从捕兽夹上拍下来的指纹照片,记忆着指纹上的特征点。而冯凯,上了车就呼呼大睡,算是把这迷迷糊糊两个月里消耗的精力都从这20多个小时的睡眠里给弥补回来了。
26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抵达广州站。
广州果真是大城市,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一到广州站,顾红星和冯凯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震惊了。他们感觉把全龙番的人都集中起来,大概也就这么多人吧。
广州市公安局很周到,派了一个民警开着吉普车来车站接他们。冯凯在上学的时候,侦查学的老师就总说:“我们公安啊,关系是第一生产力。”
确实,在信息不发达的当年,各地公安机关就始终秉持着“全国公安是一家”的精神,这才能顺畅地跨区域办案。
“我是刑警支队一大队的副大队长,我姓石。”来接他们的警官自我介绍道。
“感谢,感谢石大队。”顾红星和石大队互相敬了个礼,热情地握手,“我是龙番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顾红星,这是冯凯。”
冯凯也和石大队敬礼、握手。
“你们也是个省会城市,怎么还是大队啊?”石大队带他们上了吉普车,边发动车辆,边用夹杂着粤语的普通话说。
“我听说,我们就快要提级、更名了。”顾红星回答道。
“恭喜你,顾支队。”冯凯小声说道。
顾红星耸了耸肩膀,表示他对这个无所谓。
“广州发展得真好,改革开放就是好啊。”冯凯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高楼,说道,“几十年后,会更好。”
“是的,会更好。”石大队附和道。
“那个人,怎么样?”顾红星坐在车上问道。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把赵林的具体情况,发传真给了广州市局。在他们坐火车的时候,广州市局就已经安排调查和寻找了。
“我们这边现在的暂住制度也在不断完善,所以没费什么力气,都摸清楚了。”石大队说,“这个人现在在电器工厂里面做工。据调查,他平时话不多,为人和善,而且,身体啊,柔柔弱弱的。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24小时盯着他,就等你们的手续到呢。我觉得,抓捕工作会进行得很顺利。”
“唉,和善的人也会犯罪。”冯凯感慨了一句。
“是吧?”石大队笑了笑,说,“人嘛,总有多面性,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多的是。”
“那倒不是。”冯凯说,“这人,有点可惜了。”
石大队也没追问,因为案件和他没有关系,他们只是配合抓捕而已。
“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个别的案子。”顾红星说,“也是一起命案。受害者曾经在你们广州打过工,现在怀疑凶手是她在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所以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
“这没问题,你们和我们的领导说,反正你们这次的行动,我全程陪同。”石大队说,“只是,你们能够提供的资料有多少,这很关键。我们广州常住人口540多万,流动人口一直在逐年攀升。总人口数很多,如果资料不全,想找个人很难。”
“没事儿,我们试试。”顾红星说,“主要这个受害人是1980年就到你们广州了。去年才开始推行身份证,所以我怀疑她连身份证都没有办。”
“只要她在广州使用的是自己的真实姓名和籍贯,还是有希望找到的。”石大队说。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开进了广州市公安局的大院。
在石大队的带领下,顾红星和冯凯来到了刑警支队长的办公室。支队长姓廖,身材高大魁梧,和石大队一样热情好客。
双方寒暄后,顾红星就拿出了介绍信和协查函。
廖支队认真检查了介绍信和协查函之后,说:“在工厂车间里动手的话,影响太大,我的意思是,等他们下班以后,这个赵林回到了宿舍,咱们再动手,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也不急于这一时。”顾红星说道。
“你们打头阵,还是我们的人打头阵?”廖支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