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树上的肉块(4/5)
“对了,你看死者的牙齿了吗?”顾红星说,“再推断一下年龄看看,我总是觉得你那个什么耻骨,不一定准确。”
“老顾!你要相信新技术!”冯凯说,“当年你引进痕检技术的时候,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嘛。”
顾红星的脑海里出现了陈秋灵的面孔,他连忙解释道:“我和老陈可不一样,我不是反对,我是谨慎。我希望能互相印证,这样更准确。”
卢俊亮掰开了死者的口腔,看了看,说:“师父,幸亏你提醒我!”
“怎么了?”冯凯说,“耻骨联合面推算得不准吗?我觉得应该很准才对。”
“不是,是我错了!”卢俊亮说,“之前我只关注死者的口腔里有没有损伤和异物,没有对她的牙齿进行仔细观察。你们看,死者的这五颗牙齿完全没有磨损。”
“什么意思?”冯凯被说蒙了。
“这五颗牙齿,”卢俊亮用止血钳指了指,说,“不是她的牙齿,而是假牙。”
“假牙你都没看出来?”冯凯用戴着手套的手拽了拽那几颗牙齿。
“是固定假牙,不是活动的,你拽不下来。”卢俊亮说,“也正是因为是固定义齿,所以我忽略了。”
“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特征。”顾红星说,“这个年纪,不应该掉牙,所以,连续五颗牙齿脱落,只有可能是外伤。”
“太好了!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了!”冯凯说,“一边找寸头的屠夫,一边找受过伤的大波浪女人。”
“胜利就在眼前!”顾红星也很兴奋,说,“走,我们回专案指挥部,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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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指挥部,就有好消息传了过来。
来传消息的,是青山站铁路派出所的所长王强。
“顾局长,你终于回来了。”王强见顾红星一行人走进会议室,连忙站起来说,“我在这儿等你一上午了。”
“发现什么了吗?”顾红星连忙问。
“我们的民警找到一个经常坐火车去江浙进货的乘客,他说他有印象,10月4号那一天,他在排队上车的时候,注意到前面一个人穿着很奇怪,捂得严严实实的,手上拎着一只大蛇皮袋,另一只手还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这人身上就有一股浓烈的杀虫剂气味。”
“这人有什么特征吗?”冯凯连忙问。
“没有,什么特征都没有。”王强说,“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到脸。估计身高175厘米,体态中等。我们反复问了很多遍,有这种特征的人太多了,实在没法查啊。”
“这已经算有推进了。”顾红星略微有点失望,但又燃起信心,说,“至少体态我们知道了,而且凶手从哪里上车我们也知道了。”
“没想到凶手还真是青山区的人。”冯凯说。因为他知道,凶手从哪里上车,应该就是哪个区域的人。
“我也问了车次。”王强接着说,“X1323次列车,路线和我们发现尸块的路线是完全吻合的,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坐了这趟车。”
“绿皮车?现在列车购票不用实名吧?”冯凯问。
“什么叫绿皮车?还有别的颜色的车?”顾红星好奇道,“是啊,什么时候买火车票要用身份证就好了,那这案子就好查多了。”
“会的,早晚会的。”冯凯念叨着。
“这趟车人不多,但是也没法查啊。”王强说。
“不要紧,还有别的线索。”顾红星喊道,“周满呢,周满在哪里?”
“在。”周满从隔壁办公室跑了过来。
“你给市局打电话,让市局问问各个分局的法医,查一下伤情鉴定的资料,看看有没有被打掉五颗牙齿的女性去做过鉴定。”顾红星吩咐道。
“是啊,今年4月开始执行《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和《人体重伤鉴定标准》了,如果有人被打掉了两颗牙齿,构成轻伤;被打掉了七颗牙齿,构成重伤。”卢俊亮在一边说,“这人伤得这么重,肯定会去做伤情鉴定的。”
陶亮以前在派出所工作,经常会带伤害案件中的伤者去法医室进行伤情鉴定,但他对小卢说的这两个鉴定标准很陌生。他只知道,从2014年开始,就实施新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了,新的标准里,对轻伤和重伤都分了一级、二级。此时,轻伤、重伤不分级,只有轻伤偏轻、轻伤偏重之说。那么死者脱落了五颗牙齿,应该是轻伤偏重了。
“不过,有没有可能是交通事故?”卢俊亮嘀咕道。
“当然有可能。”顾红星说,“殷俊,你去交警队,查一下最近一年有人脱落五颗牙齿的交通事故记录。既然义齿没有磨损,事情发生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还有一种情况,死者是自己摔的,根本就没报警。”顾红星对冯凯和卢俊亮招招手,说,“所以,我们仨去各个大医院的口腔科,调查相关的病历资料。”
“对,义齿肯定是在医院做的,不可能是在小诊所弄的。”卢俊亮说。
“其他人,对我们区所有有过生猪屠宰经历的人进行秘密摸排。”顾红星说,“找那些身高175厘米左右、体态中等、黑色寸头的人。看看他们身边最近是不是有女人,有没有女人失踪。双管齐下,我相信很快就能破案。”
顾红星也没有想到寻找尸源的这条路走得这么顺。
他刚刚分配好去各个医院调查的工作,殷俊那边就传来了消息。青山区交警大队事故中队提供了一份记录,去年10月的一个深夜,他们接到过报警。报警人说自己是“摩的”司机,当天晚上,他开摩托车载一名客人,在行驶过程中滑倒,两人均不同程度受伤。可等民警赶到现场的时候,摩的司机又声称已经和伤者谈好了价格,私了了,所以交警队就没有进一步跟进。不过,好在这份记录上有双方当事人当时自己填写的姓名和身份证信息。
摩的司机叫胡天,伤者是一名年轻女性,叫祁春。
可是,根据他们留下的身份证信息进行户籍调查,才发现胡天给的是真实信息,而祁春留下的,却是一串假的身份证号码。也就是说,“祁春”这个名字很有可能也是假的。
眼看着线索又要中断,冯凯倒是毫不沮丧。他让顾红星继续坐镇专案组指挥,自己驾车带着卢俊亮按照户籍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这个胡天。
乍一看到警察,胡天有些惊讶,在问明来意之后,他更是担忧地说:“这事儿去年就结束了,怎么今天又找我?我没有违反交通规则啊,就是路太滑了。”
“放轻松。”冯凯坐到胡天的对面,说,“我们就是找你了解一下那名伤者的情况,并没有其他意思。”
“你们,想了解什么?”胡天还是有些拘谨。
“这个女的,有什么特征吗?”冯凯说,“你是从哪个娱乐场所接到她的?”
“我是从醉天仙歌舞厅接到她的,我每天夜里就在那里等客人。”胡天说,“一般晚上没活儿的‘三陪女’下班,都会搭我们的摩的。”
“三陪女?”卢俊亮嘀咕了一句。
“特征呢?”冯凯挥挥手,让卢俊亮别打断胡天的思路。
“特征,没啥特征吧?穿得很少,这算特征吗?她牙齿磕在我的车架上,当时就掉了好几颗,算吗?”胡天说,“不过我当时看了,她嘴唇没破,没毁容。我赔了一个月的工钱,现在她不会又要找我麻烦吧?”
“不是,不是。”冯凯继续引导,“你再回想一下,既然那天她穿得很少,那她的左小腿有没有露在外面?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征?”
“左小腿……”胡天陷入了回忆,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啊对,是的,有文身!一大块文身!”
“文的是什么,你还有印象吗?”冯凯连忙追问。
“这,我记不起来了,好像是花?”胡天迟疑地说,“我当时都吓坏了,哪还有心思看她文的是什么啊。”
“行了,这就足够了。”冯凯拍了拍胡天的肩膀说,“别那么紧张,靠自己的力气合法吃饭,天不怕地不怕。”
刚走出胡天的家门,卢俊亮就伸出了大拇指,说:“凯哥,我真佩服你,你怎么知道她在娱乐场所上班?”
“嗐,你想想,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不愿意填写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信息,这正常吗?”冯凯说,“按理说,伤者都是生怕自己的信息填错了,钱赔不到位啊。而且,你想想,她还是深夜坐摩的。这两个信息一碰,最大的可能就是卖淫女了。我想啊,他们去医院调查也是白搭,她一样不会留下真实信息。”
“哎呀,你说得好难听,人家那叫‘三陪女’。”卢俊亮说,“陪吃、陪喝、陪聊而已。”
“哈哈。”冯凯不置可否,他知道,改革开放初期,很多娱乐场所为了拉生意,招揽了很多“三陪女”。但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很多“三陪女”偷偷摸摸地干起了违法的勾当,成了卖淫女。
“现在去哪儿啊?”卢俊亮问。
“天黑了,歌舞厅营业了,我们换套便装,去坐坐吧。”冯凯说。
醉天仙歌舞厅里,灯红酒绿。
舞池中,几名男女正在忘情地跳着迪斯科。
冯凯和卢俊亮坐在一个卡座里,陪着他们的是歌舞厅的“主持”。
“你是说月月啊?她都好些天没来上班了,估计是被哪个场子挖走了吧,或是被哪个小老板包养了——你们不考虑考虑我们其他的小姐吗?”主持讪笑着说。
“她腿上那文身,是什么东西啊?”冯凯喝了口啤酒,漫不经心地问。
“罂粟花。”主持说,“估计是想让客人看见她就上瘾吧?哈哈哈。可惜她没这么大能耐,我也没发现有谁对她上瘾啊。”
“你说她除了‘三陪’,还陪别的吗?”冯凯问。
“哟,你这小哥长得挺帅,说话还挺直接。”主持一边说着,一边把赤条条的胳膊搭在卢俊亮的肩膀上,“这些都是小姐和客人之间的事情,我们可管不着。”
这就算是承认有这种现象了。
“那来你们这儿的人,有登记身份吗?”卢俊亮用一根手指把主持的手推下自己的肩膀,问道。
冯凯狠狠地瞪了卢俊亮一眼,心想,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
主持果然很警惕地坐直了身子,问:“你看你说的,我们又不是派出所的公安。你们,不会是公安吧?”
“你别管我们是干什么的,反正不是来查你们的,放心好了。”冯凯跷起二郎腿,又抿了一口啤酒。
“你看你说的,我们又不干违法的事,我们这是正经买卖。”主持说,“刚才我也说了,就算有违法的事,那也是小姐和客人之间的事,我们又不掺和。”
“我们就是想问两个问题:一、月月的真名是什么,你们有没有登记她的身份信息?二、月月失踪之前,最后接触的客人你可有印象?”冯凯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
主持眼珠子一转,说:“都说了,我们是正经买卖,身份信息当然是要登记的,你等会儿,我给你取来。”
不一会儿,主持拿来了一张纸,说:“不过,你们得给我看看证件吧?小姐的信息,可不能随便给人家看的。”
冯凯从口袋里掏出了工作证,扔给了主持。
主持拿起来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还给冯凯,说:“你看,我们都有正经登记。”
冯凯看了一眼那张纸,是一代身份证的复印件。证件的主人叫祁月春,女,1965年出生,户籍地是青乡市。结合她当初给交警留下的假名字“祁春”来看,这应该就是她的真名了。纸的右上方还写着“月月”二字。
“准不准?你看我算得准不准?”卢俊亮指着出生日期,兴奋地说。
“第二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冯凯没搭理卢俊亮,他折好身份证复印件,揣进口袋里,对主持说。
“公安同志,这个你就拿走了?”主持问。
冯凯没说话,用问询的眼光盯着主持。
主持也不纠缠,说:“哎哟,你这是为难我啊。你看看,我们这么大一场子,卡座就有几十个,小姐多的时候有上百个,我哪知道她失踪前接的是什么样的客人啊?等等,你说,月月失踪了?”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冯凯说,“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主持坚定地摇摇头。
“有没有黑色寸头、身高175厘米、体态中等的人来找月月?”冯凯不死心地问道。
“哎哟,你说的这种,太多了好吧。”主持说,“你们男的,大多数不都是这样的?”
“那月月有没有什么熟客?和她接触比较紧密的?”冯凯接着问。
“没有,她话少,客人第一次来吧,见她长得还可以,算是有点新鲜感。但是交往多了吧,就会觉得她很无趣了。所以,她哪有什么熟客。”主持说,“这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那有没有屠夫总来你们歌舞厅?”卢俊亮忍不住问。
冯凯又狠狠瞪了卢俊亮一眼。
“嗐,管他是屠夫还是收破烂的,只要能掏得起钱,我们这儿都欢迎。我管人家是做什么的干啥?”主持说。
“那这个月月,平时住在哪里?”冯凯问。
主持说:“她是外地的,在龙番无亲无故,自然就是住我们员工宿舍了。”
“带我们去看看。”冯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