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隐形持锤人(4/4)
而殷俊已经让赵源在一张白纸上踩下了足迹,正在和他们发现的那枚无主的足迹进行比对。
“顾局长,我认识你,你给我们揭牌的时候,我也在。”赵源开始套起近乎。
“少废话,我问你,昨天中午你干吗去了?”侦查员问。
侦查员话音刚落,殷俊把白纸递给了顾红星,两眼中充满了兴奋。不用说,现场的那一枚无主的足迹,就是这个赵源的。
“我去李校长家了啊。”赵源恍然大悟,说,“你们不会怀疑是我害死了校长吧?那我可真够冤枉的!我去他家是给他送账本啊!我叔叔要退了,他让我先把村委会的账本送给李校长让他审啊。”
以顾红星的直觉来判断,他没有说谎。
“我11点40分就到了,当时他正准备睡觉,长裤都没脱,正在窗口那里拉开窗帘、开窗户呢,说阳光不错,要晒晒书。”赵源滔滔不绝地说,“我就走过去和他说了账本的事情。他说,村长是要选举的,等他选上了再看也不迟,就让我带着账本走了。我12点就到村委会食堂吃饭了,好多人都可以作证。”
警察们几乎没有问问题,赵源就把自己的事情说清楚了,而且还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据。最关键的是,他解释了为什么现场会出现他的足迹。
“我们家和李校长是世交!你们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我啊!”赵源快哭出来了。
“你刚才为什么收拾东西?”侦查员问。
“收拾东西?”赵源说,“我现在住的,其实是村委会的房子。我没地方住,我叔叔就让我暂住在那里。但是他要退了,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占用公家的地方,所以准备搬到我叔叔家的厢房啊!这也是我叔叔要求的,你们可以去问。”
“你别紧张。”顾红星见他的供词没有破绽,而且可查,他的表情也没有什么疑点,于是和颜悦色地说,“就是因为你在案发前去过现场,所以我们要找你了解情况嘛。也许你发现的线索,就是我们破案的关键线索呢。你看,这里是询问室,是问证人的地方,并不是问嫌疑人的讯问室啊。而且,我们抓嫌疑人是要戴手铐的,你不知道吗?”
“可是,你们啥也不问,就直接把我带到公安局了,我回去怎么和乡亲们解释?”赵源放下心来,又有一些担忧,说,“农村传话很快的,他们会造谣的。”
“这你放心,两年前我们顾局长就已经要求了,所有的侦查活动都必须保密。”侦查员说,“这是我们的工作制度,所以不会有人知道你来过这里。”
顾红星等侦查员说完,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去调查赵源的不在场证据。侦查员会意,离开了询问室,应该是去打电话通知前线的侦查员,去村委会食堂进行调查。
“那就好。”赵源说,“可我是真不知道谁会干这个事。当时李校长也非常正常,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你和李校长关系很好?经常去他家吗?”
“是啊。”赵源说,“每个礼拜总有一天会去一趟吧。毕竟,我也在帮我叔叔做一些村委会的事情。”
“那他平时几点睡午觉?一般怎么睡觉?盖被子吗?”
“他一般12点准时睡觉,要睡两个小时,如果没人打扰,他自己也会准时醒,所以我赶在12点之前到的。他这个天睡午觉就靠在床上,被子和枕头枕在背后,就和他死的时候那姿势是一样的。”
顾红星知道,因为没有对现场的窗户进行保护,窗户也是打开的状态,所以在民警勘查现场的时候,窗口围了很多人,现场的情况口口相传,几乎家喻户晓了。
“村民们也认为,他就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人害了?”顾红星问。
“那还用说?”赵源说,“李校长没有仇人,肯定是有人谋财害命。”
“村里有那种可能谋财害命的二流子吗?”
“那倒没有,我们是治安先锋模范村,人人有工作。”赵源自豪地说,“而且,李校长对每个人都很好,大家也都知道他没钱,所以肯定不是我们村的人干的。”
顾红星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询问,不仅排除了唯一的嫌疑人,还排除了唯一一个现场的物证。也就是说,前线的侦查员一旦查实了赵源的不在场证据,这个案子立即就陷入了僵局。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你先在这里喝喝茶,过一会儿等中午村子里没人的时候,我再让他们悄悄送你回去。”顾红星说。
“谢谢顾局长!”赵源说道。
顾红星苦笑了一下,心想现在不放赵源,是因为需要时间通过调查来排除他的嫌疑,只是不能放在明面上和赵源说。回想起来,冯凯当年这种“圆滑”的处事方式,还曾被自己鄙视过。没有想到,过了这些年,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也学会了。
毕竟公安工作繁重,现在还处于亚运会安保时期,所以顾红星也不能在询问室多待,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苦读那些又被政秘科送来的堆积如山的文件。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中午12点,侦查员从前线反馈了调查结果:因为赵源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而且他去找李进步的理由也是真实的,所以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也就是说,前期侦查和勘查,一无所获。
前线的深入调查还在进行,顾红星作为公安局局长,无法亲临前线,只能一边处理公文,一边等待好消息的出现。
只可惜,事与愿违,一直等到了晚上7点,前线再也没有传来一点消息。
顾红星有个习惯,一旦发生命案,他就睡在办公室。因为他的家里还没有安装电话,家又在市里,距离青山区很远,如果案件有突发的状况,侦查员得跑到市里去找他,有可能会贻误战机。
所以,他和往常一样,支起折叠床,坐在床上,静静地翻看着这起案件的现场照片。
这是个没有数码照片的年代,现场勘查员在勘查完现场后,回到局里的暗室,先把拍摄的胶卷给冲洗出来,再把洗出来的照片按照勘查的顺序粘贴在一张很长的卡片纸上。粘贴完后,还会把互相关联的整体和细目照片用红笔连在一起,方便查阅的时候看懂空间位置关系。做完这一切后,勘查员会把卡片纸像古代的奏章一样反复折叠,折叠成卷宗的宽度,然后装订在卷宗里。
需要查阅的时候,将卡片纸拉开,就可以看到整个现场的照片了。
顾红星捧着1米长的卡片纸,一张张看过去。毕竟现场他已经去过,所以这些照片中的景象早已印入他的脑海,现在只是为了温故而知新。
可当顾红星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一张照片是勘查结束、现场大门贴上封条后,殷俊从窗口往屋内拍摄的一张备份照片。让顾红星感到诧异的是,现场勘查都已经结束了,那个倾倒的书架仍然没有被扶起,散落的书籍也没有被收拾。
这是什么情况?顾红星顿时有些怒火攻心,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刑警大队值班室,说:“我是顾红星,找到殷俊,让他立即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