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EP.6 [Bad Omen·暗雲低迷](3/5)
一开始流星还误以为是肾上腺素的副作用,大脑会因为濒死体验而放慢人体对于时间的感知。
可是当剑刃停在流星的手掌中,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流星这才明白,这不是什么错觉,有种强烈的灵能潮汐,将万事万物都凝固在此时此刻了。
疾风忍者面目狰狞,依然保持着凌空跳劈的动态,像是凝固于空气中的雕塑。
威猛先生并没有回应流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或许还忠心耿耿的守在雪明大哥身边,阿星对此一无所知,他甚至挪不开脑袋,眼珠子都动不了。好似中了定身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看见浪潮凝固,水花留在半空。
——他看见天上的鸥鸟低飞而过,恰好从疾风忍者身后的大桥外,要飞去更远的地方。
——他看见刹摩剑的直刃上边,有个影子越来越近。
似乎这个身影,是凝固的时空中唯一能够活动的东西,这个身影就是唯一的神灵。
他说不了话,无法转移瞳孔的焦点,只能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完完全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是谁?
他不明白,不理解。
直到这位熟悉的陌生人来到流星面前——
——那是一个形体残破,几乎体无完肤的灵魂。
它已经不算人类,但是拥有魂威的特征。
它的形态就像是长满鸟羽的半兽人,棕色与白色的毛发整齐规律的遍布全身,在臂膀和躯干各处又长出来奇异的手掌。
这些手掌也生出毛发来,抱住腰脊和肩头,从它的后脑分出来两条手掌捧着脸颊,变成好似面盔一样的护甲。
它的心是空空的,有一团黝黑粘稠的泥球,像是旋转的地核,在心口缓慢的蠕动旋转着。
它的脑袋很像杜鹃鸟,喙嘴微微向前突出,像极了野仲与游光义骸的面盔。
当这神奇的灵体来到流星面前时,它开口说话了。
“我就是[Hot Wind·热风],小子。”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发动灵能,也是最后一次运用魂威的力量。”
“我的力量来自于我的本体——来自于焚风。”
流星一动也不能动,他内心惊讶,开始胡思乱想,焚风的魂威,居然能够停止时间吗?不然眼下这副奇异的景观要怎么解释呢?
“我是第一次以这种角度来看你。”热风贴近流星,这位杜鹃骑士以一侧眼瞳仔细的观察着流星的样貌:“挺有意思的……”
此前热风只能依靠流星的眼睛来看世界,但是[镜子]会骗人——镜子里的景物与现实世界是完全颠倒的,人们照镜子来辨认自己的模样,但那不是真实的样子。在古早时代,人们会聘请写实派画师来画出他们的真实面目,后来有了照相机,我们终于能看清真实的自我。
“我想和你谈谈……”
大敌当前,热风一点都不着急。
“此时此刻,在我的灵能影响下,你处于大脑加速思考的状态。”
“好像所有事物都停止运动了,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停滞时空的超能力。只因为你的思维速度变快了,所以它们会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完全静止。”
“在这个状态下,大脑的运转速度,生物电系统的负荷会超载几百倍到几千倍。”
“大量的感官信号会涌进你的脑子里,特别是视神经源——人的眼睛能接受的信息实在太多太多,多得不可思议。”
“不过你不必担心——”
“——我的黎曼思维模型正在帮你处理这些信息,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超载自毁,永远死去。”
杜鹃骑士轻轻抚摸着刹摩剑的刀刃,像是见到了久别的战友,它接着与流星说起以前的故事。
“我的原型体,曾经就是这么一个鲁莽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
“他经常超载自己的大脑,在短时间内获得惊人的感知,能够在一瞬间拥有极强的集中力与判断力。”
“他也能伤害敌人的大脑,让敌人感受到成千上万倍的痛苦,极为缓慢痛苦的死去。”
“这种自残式的作战方式,贯穿了焚风的一生,可能你会好奇——”
“——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什么样的性格,才会塑造出这种灵魂。”
“步流星,我们和你一样,都是红石人。”
“我们活着的时候就在燃烧,只是燃烧的速度和烈度不同。”
“为了继续燃烧下去,一直一直的燃烧下去,焚风师团要借用VENOM机关这种电子脑来维持焚风的神智。”
“你说得没错,是恐惧催生了神道众。当我听到你的呼唤声,当我看见你的眼泪,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另一个自己。”
“我不太确定,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我呢?我不敢去细想,我不愿意做任何假设,各种各样的猜测只会让我越来越烦恼,越来越迷惘,要丧失所有的勇气。”
“[Wham Rap·威猛先生],你已经长大了,你比我更坚强,更有力量,我不是你的老师,你才是我的老师。”
“我快要燃尽,但是我并不后悔,当我变成劫灰,你会重新获得自由。你的魂威能回到你身边,正如你血肉相连的肢体一样,它会全心全意的配合你。”
“我已经在笼子里呆了太久,我不能变成你的笼子。”
“没有停不了的雨,没有散不开的雾。”
第408章 EP.4 [Inscrutable Stratagem·神機妙算]
万事万物保持静止的天地间,狂风和骤雨都要散开。
流星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热风一点点消散——
——说实话,流星挺喜欢这个家伙,哪怕它只是焚风的鬼魂。
这位英雄的幻影有很多缺点,有很多很多与流星相似的地方。
无名氏的战士们第一次进入石丘镇范围时就遭遇重创,是热风救了流星的命。可是它却没有提半句报答的事,与流星商量着——要摧毁令人生厌的电子天国。
它醒来的那一刻是开怀大笑,嚷嚷着自己又要活过来了。
它也会迷惘,也会被黑目千手的魅力迷了眼,沉迷在石原桃为原型体的虚假记忆里。
见识过无名氏的作战能力之后,它也会有强烈的不甘心,它的自尊不容许别人来超过它,毕竟它的原型体是焚风。
它会动摇,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得沉默寡言,它会怀疑自己的能力。
它有妇人之仁,面对野仲和游光这两个兄弟,会产生怜悯之心。
它就像一个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完全没有领袖的架子,一点都不成熟,可是正因如此,流星才会觉得热风给人的感觉是如此亲切。
它不像机器,更像一个立了功洋洋得意要领赏,犯了错委屈巴巴要哭丧的年轻人。
可是热风终于要长大,要成为焚风的那一刻,它运用魂威,以灵体的形象和流星正式见面——也是它生命的最后时刻。
“我是电子程式设计的人工智能,步流星。”
“在此我要向你告别,在你的大脑里,我听见了很多很多杂音。”
“它们令我心驰神往,原来外边的世界是那么美好,无名氏又一次回到了车站,旅人们往返在各个站台,也不用去担心癫狂蝶和灾兽。”
杜鹃骑士一步步走上前来,将手掌搭在流星的胳膊上。
它的灵体随时能够回到VENOM机关里去,经过电子化改造的辉石道具会变成魂威的第二个家,但是焚风的家已经不在了,所有值得依靠的,所有令人神往的,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死去了。
它真的就只是个鬼魂,要继续阐述鬼魂学说本身。
“当我翻阅你的人生,用三言两语也难以阐述内心的惊讶,它太过璀璨熠熠生辉。”
“我时时刻刻的提醒着自己,不要再去窥探你的记忆,不要再去品尝你的灵魂。”
杜鹃骑士的“面盔”打开,两只猎奇的手掌完全张开时,鸟喙中传出清冷低沉又依依不舍的话语来。
“我看得越多,就越觉得空虚……”
“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有了无法弥补的伤口。”
“黑目千手会为你的记忆定价,当这些无价之宝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我面前时,我动摇了不止一次,想用我的魂威力量去操纵你的肉身,将你送去极乐空间——让你变成我的傀儡,变成行尸走肉。”
“在你沉睡的时候,得益于黎曼思维模型的帮助,我能细细品味这段人生,回到故事的起点,以你的视角将整个生涯复盘重播,你的所有体验都会归属于我。”
“我不敢想,那是多么幸福的事……”
“我真的不敢去想,就像是童话的主人公突然来到了现实生活里,我有这个机会,去成为这个主角……”
“再活一次,我会怎么选呢?”
“现在看来,我选了最糟的那条路,我选了最艰难最困苦的那条路。”
“就和焚风当初的选择一样,当他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屁孩的时候,他就和BOSS讲过——他要去建设东北,要去最凶险的琉球群岛,去未知地块攻坚克难。”
“那是傲狠明德的祝福也无法庇护到的绝境险地,车站一个又一个重建,一个又一个沦陷,在蓝色闪蝶和红色闪蝶的一次次对决中,无数人功成名就,无数人死不瞑目。”
“步流星,时间快到了。”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杜鹃骑士的幻身开始燃烧,VENOM机关的黎曼思维模型开始崩坏毁灭。
这颗电子脑已经没办法承受魂威超能带来的信息流了,神道城中普通市民的电子脑报废年限是八年,隼式和钟馗会久一点,而热风这种专门用来解决周期性危机的特殊工具,可能只有短短两年不到的记忆体,电子脑的内部结构也非常脆弱。
“我开始感觉到疼痛……”
杜鹃骑士仰起头来,身上的坑口越来越多,鸟羽也开始燃烧。
它的语言区块开始出问题,翻译模块也不管用了,于是改成日语。
“火焰带来的疼痛……好奇妙……”
“像是剑……割开皮肉的感觉。”
“一开始是冰凉的刺痛感,然后皮肤互相拉扯着,只要一丁点儿火苗,就能烧穿神经末梢……”
“我以为我死了……”
热风开始胡言乱语,讲起流星的过往,又像是在诉说今生的祈愿。
“在很久很久以前。”
失去了VENOM机关的约束,流星能明确的感觉到右臂的纳米装甲已经完全失控。
燃烧起来的杜鹃骑士依然在祝福勇士,从身体中迸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来,要烧穿灵体的毛皮。
“你血如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