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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宴 第134章

枕一梦 · 惊悚悬疑 · 1.08 MB · 2025-12-21 12:03:24

第134章

  或许, 莫舒念和面具男,便是这样长大的。

  他们从记事起,便被剥夺了自己的思想与人格, 所以, 即便早已长大成人, 他们对于老人的服从和畏惧,也都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莫舒念身上已有两道殷殷血痕,却仍然音色淡淡:“董师弟,是我做错事,不敢求师父饶恕。可是,我不后悔。”

  原来这面具男,便是莫舒念提过的董飘念师弟……林安恍然,却更讶异于莫舒念所说的这句“不悔”。

  老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苦口婆心道:“舒念, 在那么多孩子中, 你自小便是我最疼爱的一个, 可你却忘了我教给你的话——一个人,不能有弱点,一旦有了弱点,人就会开始犯错, 直到害死自己。

  为了一个谢阳, 你自作主张,让我损兵折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杀了谢阳, 除去自己的弱点,你依然是我最看重的人,要么……”

  “不要啊——”面具男竟顾不上对师父不敬的后果, 慌忙打断道,“师姐,快答应!师父真的会杀了你的!”

  莫舒念仍低着头,素净的面孔看不出什么波澜。

  良久的沉默后,她忽而抬眼看向林安,认真道:“那位叶少侠为了救你,与杀手血战重伤也一步不让。我想,即便那夜他真的死了,他也不会后悔的。

  那么倘若反过来,你会愿意为他而死吗?”

  林安一怔,眼看老人已极其不悦,在这种情势下,莫舒念竟还无视他的训话,反而向自己提出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

  她一时不解,却还是毅然答道:“当然。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他舍身相救,我自然也愿以性命相报。”

  莫舒念点了点头,唇边绽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轻声道:“真好,我多希望……谢阳也能这样说。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而死。”

  “师姐,你别傻了!”面具男声音凄切,带了哭腔。

  “我知道你的选择了。”老人面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阴沉,“那么,就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说罢,再度高举长鞭,竟是要将莫舒念活活鞭挞至死。

  林安再也忍无可忍,伸手将他拦住,质问道:“你做这一切,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老人的视线斜晲向林安,浑浊的眼中寒光大射:“我暂时不打算杀你,却不代表你可以言行无忌。”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竟是将长鞭转向林安,猛然挥下。

  林安猝不及防,下意识抱住双肩,却忽觉眼前一花——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迅疾掠过,将刚刚扬起长鞭的老人一脚踢飞,而后稳稳站在她的身前。

  这一变故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因为出手之人,分明一身紫衣鬼面,俨然便是方才抓回祝子彦的两个拘魂鬼之一。

  然而这还没完,另一名鬼面几乎同时腾身而起,直直飞向老人,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经抵在老人咽喉。

  空气骤凝,所有人再次震骇莫名——

  这二人从一开始将祝子彦扔在地上后,便恭敬退到一旁,始终沉默肃立。此刻先后猝然出手,却是翻脸针对他们的主人,怎能不令人费解?

  林安虽逃过一鞭,却顾不上欣喜,整个人沉浸在惊愕之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个将老人踢飞的拘魂鬼此时转过身来,面对着林安,抬手摘掉了脸上狰狞的鬼面。

  熟悉的面容骤然映入眼帘,琥珀色的眼眸澄澈依旧。

  “叶饮辰?”林安失声叫道。

  叶饮辰却一言未发,目光沉沉将她锁住,下一瞬,径直伸臂一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紧紧笼罩在怀中。

  两人衣衫都已被雨水浸透过,湿冷的布料紧贴肌肤。她的发丝贴在脸颊,被他急切的动作牵拽过去,缠在他颈侧。湿意自发梢滑落,与他颈项的温度交织,模糊了冷与热的界限。

  林安一时愣怔,喃喃道:“你、你怎么……怎么是你?”

  她下意识侧眸,望向仍旧瘫在地上的祝子彦,只见他憨厚地挠了挠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安又问。

  叶饮辰这才将林安松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紫袍,勾起嘴角:“还记得苏锦阳给你的两身行头么?”

  林安张大了嘴,这才想起,苏锦阳和萧沐晖临行前,将两身紫衣留给了自己。

  此处光线晦暗,众人注意力又不在这两个“拘魂鬼”身上,自然都没有觉察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紫衣……

  林安下意识转头,看向那名用匕首抵住老人的鬼面人。对方此时也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善的笑脸——正是荀谦若。

  荀谦若将老人从地上提起,按坐在榻上,自己也悠然倚坐,又晃了晃手中匕首,对还跪在地上的莫舒念和董飘念道:“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动。”

  叶饮辰则缓步转身,冷冷望着脸色铁青的老人,唇角微勾,笑意森然:“你的手下都很听话,出岛追击时的确没穿鬼服,这两身行头是我们自己的。”

  祝子彦此时才从地上爬起来,解释道:“方才我从湖心一路游上岸,便有人远远追来,结果又在岸边遇上两个拘魂鬼。我心道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一定逃不了了,却没想到那两个‘拘魂鬼’竟出手帮我除掉了追兵。”

  他说着,又挠了挠头,“林姑娘,我不是有意骗你,这都是叶大哥的主意……”

  叶饮辰轻轻踢了祝子彦一脚,没好气道:“喂,刚救了你,你就来挑拨离间。”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祝子彦大窘。

  林安知道叶饮辰自然不是真的生气,又急忙追问:“可你们两个怎么会去岸边,还特意扮成拘魂鬼,总不是巧合吧?而且既然早就来了,怎么不早点站出来?”

  叶饮辰笑了笑,眼神一瞬柔和,声音低缓:“这些事,我会找个时机再好好解释。眼下嘛……还有人没收拾干净。”

  他话锋一转,冷意顿起,目光斜睨向榻上的老人,“对了……方才那老家伙动手之前,你问他什么来着?”

  林安一怔,才道:“我问他,做这一切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叶饮辰看着老人,冷笑道:“现在可以说了么?”

  林安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由感慨万千。自己方才还是老人手中的阶下囚,转眼间形势竟彻底倒转,真是人生如戏,变幻莫测。

  老人看了林安一眼,漠然阖上眼,哑声道:“你猜到那么多,却没猜到这一点吗?”

  林安收拢心绪,缓缓开口:“我的确有所猜测,可是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老人没有接话,林安便接着道:“那夜突袭,人手明显集中于我,事后荀先生曾让我好好想想,自己都见过什么,听过什么,可我始终想不出头绪。

  如今我才终于明白,并非我见过什么,听过什么,而是我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那日在三一庄,大家无意间聊起御水天居,我也随口发了一番议论——关于如何在不知不觉间操控舆论,如何利用话语权的可怕力量,如何将自身影响力层层推高,直至无人可制……

  当时我不过是有感而发,却没想到这番闲谈,会给我招来那一夜的杀身之祸。”

  这一切,正如莫舒念那日所言,她是第一个笃定御水天居价值的人。

  荀谦若眸光一深,林安当日那番话显然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很快回想起来,道:“林姑娘的意思是,那番关于御水天居大有前途的议论,竟然恰好说中了他真实的野心?”

  “我想是的。”林安沉声道,“御水天居虽然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江湖人却只当它是不入流的消遣。即便它的帮众越来越多,在江湖上的声浪也越来越高,其他帮派仍旧没有将它放在眼里。

  所以,御水天居就这样不显山不露水地发展、布局,直到他能够像我所说的那样,利用长久建立起来的话语权,躲在背后呼风唤雨。

  而我却不巧说破了这一点,告诉大家御水天居实则大有可为,不容小觑。说者本无心,听者却有意。这话落在他耳中,我自然成了不可容忍的心腹大患。”

  荀谦若缓缓点了点头:“其实当时听你说完,我也心生疑虑,还想等回到归去堂后,便和廖堂主商议御水天居的隐患,今后好多加提防。”

  林安只能苦笑,自己原本不过随口一说,可这些心思玲珑的聪明人,一个两个竟都当成了至关重要的玄机,真不知该说自己是太犀利,还是太迟钝……

  老人一直闭着的双眼此时猛然睁开,寒光暴射,随即仰天大笑,笑声嘶哑而疯狂,久久不绝。

  良久,他才收声,昂首厉声道:“江湖高手算得了什么,大帮大派又算得了什么?

  殊不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再端正的君子也能毁于言论,再强大的武者也会败给悠悠众口。

  那帮只会舞刀弄剑的蠢材都不懂!而我会慢慢教给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荀谦若神色复杂,终究只轻叹一声,道:“真是一个疯子。”

  祝子彦怒喝道:“就算你有什么阴谋,什么野心,又为何要杀那几个人,还有我师兄!”

  林安蹙眉,跟着道:“你抓盛薛亦,是为了让他给你换心来治疗心疾,他假意应下却寻机逃跑,于是你便杀了他。而逢漆则是因为意外发现被剖了心的侄子,才被灭口。可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杀害严九昭?”

  老人阴恻恻地笑了几声,道:“你终于猜错了,第一,我并没有心疾。第二——”

  “什么?”林安忍不住诧异道,“难道不是换心?不可能啊,逢漆的侄子明明是——”

  老人直接将林安打断,声音沙哑:“我只是老了,活不久了,我需要一颗年轻的心,让我能活到御水天居真正壮大的那一天。

  那个孩子的心我很喜欢,它多有生机,多么顽强,就算被丢进乱葬岗,也依旧不肯停跳……”

  老人爬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贪婪向往的神色,然而下一瞬,又陡然变得狰狞,愤然咆哮:“都是盛薛亦骗了我,浪费了这么好的一颗心!”

  林安双唇轻颤,根本说不出话来。她原以为,为了治病而活剖人心已经足够疯狂,却没想到,他竟是为了“延年益寿”……如此丧心病狂,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

  老人并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道:“第二,严九昭并非我所杀。”

  “什么?”林安再次意外。

  她怔了片刻,忽然想到严九昭那封遗书,最后一句“唯有一死,以证清白”,明确表达了自绝之意。可是众所周知,严九昭是拘魂帮行刑的第一个死者,又怎会是自尽?

  混沌之间,林安脑中忽而一闪,眼前浮现出严九昭家中的场景——那一面墙毛糙不平,像是被刀剑刮过大片。

  她喉头倏然发紧,喃喃道:“严九昭家里那面墙上,原本也写了字?写的,就是与清白书相似的内容。只不过被拘魂鬼抹掉了,对不对?”

  “是一个‘冤’字。”沉默许久的莫舒念忽然开了口,“他用自己的血涂在墙上,写出了这个‘冤’字,大得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

  林安的心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心底的猜测得到了进一步证实。

  莫舒念凄然一笑,接着道:“林姑娘,你曾托我调查严九昭偷盗谣言的源头,现在我告诉你,源头就是我们御水天居。”

  祝子彦脱口问道:“你们为何要造谣他?”

  “蠢货!”老人骂了一句,“我不是早说过了吗,我活不久了,续命之法还一筹莫展,所以我必须加快进程!

  我要看到我的御水天居除了让人扬名,也能让人败誉,我要在死之前享受操纵人心的胜利。只要我张一张嘴,就能毁掉一个人——

  严九昭不过是我验证成果的第一次试验罢了。”

  叶饮辰皱了皱眉,道:“严九昭名声不错,却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亲近友人为他作证,也没有门派帮派为他撑腰,对你来说,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所以就成了你的第一个目标。”

  老人啐了一口,眼中闪过恼意:“原本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谁知他竟留下遗书,自杀以证清白。如此一来难免会扭转舆论,甚至让江湖人对我们的情报都产生质疑。御水天居尚未发展成熟,这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幸而我一直派人盯着,及时将他的尸体收走,并毁去了墙上的血字。可一个大活人终究是死了,于是我想出‘拘魂鬼’这个绝妙的点子,将这事推到鬼的身上。”

  荀谦若思索道:“也就是说,所谓的第一个‘死者’,在被行刑时便已是具尸体。你们为了掩盖这一点,才给他戴上黑色头套,押到高处行刑。

  而到后来,便也都保持一致,干脆将这个破绽,塑造成了拘魂帮特有的仪式。”

  老人摆了摆手,呵呵怪笑:“当时并没想那么多,可不巧盛薛亦、逢漆一个个冒出来不得不杀,我才想到,不如捏一个拘魂帮出来,将这些死人全部推到它的头上。

  就像这小姑娘一开始说的那样,让拘魂帮成为我转移视线的一个空壳。”

  林安神色凝重,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拘魂帮神秘,可其实拘魂帮是在明,御水天居才是在暗。

  拘魂帮是被摆在明面上故弄玄虚的靶子,如果有人要调查那些人的死,自然都会找拘魂帮,可是永远也不可能有人找到,因为它根本就不存在。

  祝子彦此时再次问道:“那我师兄呢?你到底为什么杀他?”

  “司徒舜扬?”老人阴森一笑,轻蔑摇头,“他是找死啊。”

  祝子彦顿时青筋暴起,举起拳头便要往上冲。

  林安抬手将他拦住,解释道:“拘魂鬼虽然毁去了严九昭写在墙上的血字,却没发现他身上还有一封清白书。我想,你师兄调查拘魂帮时,找到了严九昭的遗体,发现了这封绝笔。”

  “原来还有一封遗书……”老人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司徒舜扬坚称严九昭并未偷盗,又说盛薛亦确有医术,绝非疯癫胡来。

  呵,这小子竟来当面质疑我们不可靠,还说御水天居若不公示改正情报,他便自己想办法公之于众,你说,他是不是找死?”

  追查许久,至今,师兄死亡的真相终于彻底明了,祝子彦却再也无力怒吼。

  他怔怔站在原地,通红的双眼已经蓄满了泪水,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哽声低语:

  “原来……原来我师兄找上御水天居,是为了给严九昭和盛薛亦澄清清白,保全他们的身后名……”

  老人恍若未闻,自得笑道:“虽然引出了这么多麻烦事,但严九昭的试验依然是成功的——谣言口耳相传,他的澄清却无人相信。

  这已经足以证明,从‘扶远君子’到虚伪小人,不过只需要一条捕风捉影的传言罢了。”

  一切曲折终于解开,听着老人宣告胜利似的结语,林安心中愈发起伏翻涌,交织在胸口的悲与怒再也抑制不住。

  她目光冰凉,唇瓣颤抖,声音渐渐哽咽:“你知道吗,严九昭曾经救过一个生无所恋的瘸腿老人,因为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他相信活着就有希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是在绝望中选择了自尽,都是因为你那些狗屁不通的妄想!

  我坦白告诉你,换心根本不可能成功,续命也根本做不到,就连你的御水天居,也不可能像你想象的一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你说什么?”老人皱了皱眉。

  林安没有丝毫停顿,一字一句,声如利剑:

  “你杀了一个严九昭,就来了一个为他平反的司徒舜扬;你杀了一个司徒舜扬,又会有一个为他奋不顾身的祝子彦;就算你杀了我们所有人,也杀不尽江湖上的有识之士。

  这个世界也许多的是盲从之人,袖手旁观之人,落井下石之人,可是永远都还有更多的赤诚之人,仗义执言之人,清醒洞见之人。

  也许你能在江湖上掀起一阵风浪,但终将被正义的洪流碾碎,成为后世的小小教训而已。”

  话音落下,在幽暗的楼阁中回荡,带着掷地有声的决绝,空气中一瞬间寂静无声。

  众人皆望向林安。

  女子身形纤瘦,眼中却燃着不容摧毁的光。他们忽而明白,支撑一个人立于天地间的力量,并不只有武力与谋算,还有这样不可撼动的意念。

  荀谦若缓缓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敬意。祝子彦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热,仿佛师兄未竟的遗愿,此刻竟在林安的话语中得到了回应。

  而叶饮辰却只是静静看着她。

  昏暗光影里,她的眉眼格外清晰,那张素净的面庞仿佛带着光辉,照亮了整个空间的阴郁。

  “你、你——”老人暴怒指向林安,手抖得厉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即便是被莫舒念忤逆,他也不曾如此愤怒过。

  剧烈的怒意激得他连连咳嗽,半晌才缓过气来,阴狠道:“你们虽然混进来两个高手,可是有一个重伤未愈,岛上还有我十几名亲卫,等他们发现情况不对,你们依旧是死路一条!”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忽然,一道冷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齐齐转头,只见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正缓步走近。

  他黑衣猎猎,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尖随意地点在地上,刀锋上血迹尚未擦干,在晦暗中反射出灼目的光。

  ——不是沈玉天又是谁?

  见无人应声,他眉头一蹙,显然已有几分不耐。

  先前三人探密道时,便是留他把守密道口。上岛后因为只有两套行装,又是让他隐匿在林中望风。

  其实荀谦若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相信沈玉天的实力足以独当一面,将几人的安危放心交付于他。

  可沈玉天素来以刀锋说话,却从不会做“望风”这等琐事。耐着性子隐伏许久,已是他的极限了。

  荀谦若见他显然神情不悦,心中已是了然,却还是问道:“沈兄怎么来了?”

  沈玉天冷冷道:“你们太磨蹭,我便一路杀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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