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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宴 第139章

枕一梦 · 惊悚悬疑 · 1.08 MB · 2025-12-21 12:03:24

第139章

  “什么消息?”林安好奇道。

  “听说, 那负责招工的少年,上船后曾四下打听,有没有谁会点医术的, 尤其是处理外伤方面。听那意思, 若是会的话, 到岛上便另有差事,多半也就是照顾伤员。

  那可比做苦工轻松得多,报酬还更丰厚,真真是好差事。只是他问了好几人,都没人会,估摸着,明天上岛后还要逐个问过。”

  李婶顿了顿,打量了二人一眼,笑道:“我看你们兄妹虽出身渔村, 看着却像是读过书的, 说不准也懂得多, 能揽到这好差事呢!”

  处理外伤,照顾伤员……林安心头一跳——叶饮辰!

  陌以新方才说,叶饮辰的伤被草草处理过,对方显然要留他一命。可他如今感染发热, 看上去正在危机之时, 如此看来,那人很可能便是要找人为他治伤保命!

  林安与陌以新对视一眼,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差事,他们必须要抢到!

  “真是多谢李婶了。”林安诚恳道了声谢,顺势铺垫, “我们的确略懂医理,明日便去试试。”

  “我就说没看错人。”李婶一脸欣慰。

  林安心急与陌以新细细商议此事,便道:“天色已晚,李婶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

  李婶却仍旧没有动,反而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我那屋同住的婶子,许是白日吃坏了肚子,一不小心吐得满床都是。实在没法睡了,这深夜里也不好另寻客房,只得厚着脸来找你们兄妹。幸好你们还没睡。”

  林安终于了然,她就说嘛,这李婶半夜不睡觉,跑到他们房里送情报,未免太过凑巧,原来是另有缘由。

  陌以新毫不犹豫:“我鼾声极重——”

  “再怎么样,也比那满屋秽物要强。”李婶没等他说完,“小伙子放心,婶子不挤你妹妹,就在中间过道凑合一宿便好。出门在外,也只能彼此照应嘛。”

  陌以新掌心微握,很想立刻拎起此人扔出门去,可一想到方才还托对方照拂林安,只得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烦闷生生压下。

  林安斜眼望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李婶话已说到这份上,若再推拒,只怕要惹人疑心。

  陌以新沉声道:“李婶毕竟年长,我是男子,理当在过道将就。”

  李婶连忙摆手:“这多不好意思——”

  “李婶只管照看我妹妹便是。”陌以新已从床沿起身,席地而坐。

  他肩膀宽阔,挤在两张窄床之间,只能微微侧过身,转向了林安的方向。

  李婶见状,倒也没再推辞,窝到小床上,背对二人朝墙,很快安静下来。

  本就逼仄的蜗居里,硬是多塞进第三人,气息愈发沉闷。

  陌以新还有诸多私语,只能都卡在胸口。

  原本要与林安孤男寡女,在如此逼仄的房中共卧一室,他虽暗暗期待,却也有种隐隐的负罪感。

  此时被人横插一脚,却只剩下期待落空的烦闷。

  林安本还想与陌以新细谈李婶方才带来的消息,眼下也只能伺机再议了。

  房中很快陷入寂静,唯有海浪轻拍船身的声响。

  林安心头仍记挂重重,一时难以入眠,习惯性地想要翻个身,手却在此时被悄然扣住。

  她讶然睁眼,正对上陌以新。

  他席地而坐,侧身倚在她的床沿,手掌牢牢握着她的手,一双黑眸在黑夜中闪着细碎微光。

  李婶还在一旁睡着,林安不便开口,只能用眼神探询。

  她眼眸清澈,一束月光自小窗而下,正落在她面上,从眉眼到朱唇,镀上一片皎洁。

  陌以新薄唇抿成一线,视线在她唇上逡巡良久,又缓缓抬眸与她四目相接。

  那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隐隐的鼓励。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林安心头一跳,脸颊渐渐发热。

  她该怎么说?房里还有旁人,他这是疯了么?

  月光照亮了林安面上的绯红,却在他眼底化作另一番印证。他唇角微微勾起,终于俯身凑近。

  林安瞪大了眼,几乎屏息,不敢发出一点异样的声响。

  陌以新的唇却只如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轻触一下,随即便又悄然退开。

  林安大大松了口气,唇角忍不住弯起,侧头附到他耳畔,用无声的气音道:“晚安,哥哥。”

  说完,她便安心合眼。道过这一声晚安后,困意倒是渐渐袭来,不多时便沉入睡梦。

  一声“哥哥”,在他脑海中如魔音一般回响。女子轻柔的气息,也擦着他耳尖经久不散。

  安静的睡颜近在眼前,根本无法视而不见,仿佛只要一伸手,便能亲身参与那甜美的梦。

  而他偏偏只能僵坐在过道,一动不动。

  陌以新很后悔,非常后悔。

  当时为何没有将李婶拎起来,扔出去。

  ……

  天色才刚蒙蒙亮。

  李婶在床上翻了个身,利落地爬起,精神抖擞。

  林安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李婶笑眯眯看着她:“早啊,姑娘。你哥哥呢?”

  林安揉揉眼皮,随口道:“不知道,大概起得早,出去吹风了吧。”

  李婶哈哈一笑,伸腰叹道:“你先前可是言过其实了。婶子这一觉睡得极好,你哥哥哪有什么打鼾嘛!”

  “呃……”林安一时语塞,只好圆谎道,“许是哥哥怕惊扰李婶,一夜都没睡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陌以新走进来,恰好听见这句话,眼皮微微一跳。她虽是在随口敷衍,他却当真彻夜未眠。

  林安见他出现得这样巧,才明白他应当并未走远,就守在门外附近,一听见她们起床交谈声,便也回来了。

  李婶见他进门,立刻热情招呼:“哎哟你这小伙子,也忒实诚了!今日便要上岛做工,你还不好好睡一宿,这叫婶子心里怎么过得去呀!”

  陌以新勉强维持着笑容,语气平和:“不必客气。”

  李婶拍拍林安的手,笑道:“你就放宽心吧,你妹妹有我照应,凡是粗活重活,我都不让她做!”

  “那便多谢李婶了。”陌以新颔首,顿了顿,又道,“我方才看过,船已靠岸,应当快要下船。我还有几句话,想对妹妹嘱咐。”

  “是啊是啊,你们兄妹说说话。”李婶爽快点头,“我也去外头看看。”

  李婶走后,林安便先开口:“以新,你想说的,可是岛主寻人治伤之事?”

  陌以新正要点头,却一顿:“……以新?”

  林安理所应当道:“昨夜你不是问我,如今要怎么叫你?连名带姓太过生分,叫你‘以新’,不行吗?”

  “怎么不是‘哥哥’了?”

  林安怔了怔:“那……不是在人前假装的么?”

  陌以新轻咳一声,收回话锋:“我的确是要说此事。”

  林安忙接道:“虽然不排除是岛上另有人受伤,但这时机太过巧合。依我看,要治伤的,多半就是叶饮辰,所以我必须去。”

  她见他神色微冷,怕他又生出酸意,补充道:“如今他身陷险境,正需要照料。以新,你要相信我,只为朋友,无关风月。”

  陌以新沉默良久,眼底暗潮翻涌,终于开口:“我去。”

  “什么?”

  “但凡走过江湖的人,对刀剑外伤多少都懂些。就算那人亲自盯着,我也不会被看出破绽。”

  “可、可是……”林安一时愣怔,觉得这安排十分不妥,“你去照顾他?”

  陌以新音色低沉:“那你觉得,我会让你去照顾他?”

  林安张口欲言,舱外忽传来阵阵骚动,想必是众人开始纷纷下船。

  两人还要去占那差事,自然不能耽搁,落于人后。

  陌以新当机立断:“就这么定了。你多小心,一切见机行事。”

  话音未落,他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便握住她的手,推门而出,挤入人流。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

  三十个来自附近渔村的村民,皆是不懂半点武功的平常人,对于治伤,更是无人能应对。陌以新自告奋勇,轻而易举便被灰衣少年点中,单独挑了出来,站到一旁。

  三十人中,女子不过五人,林安与李婶并肩,跟其余三个女子排到另一处,暂且等候。

  而其余二十四个男子,则先被灰衣少年招到一处,吩咐起来。林安竖起耳朵,远远听见几句,大概是伐木做工的差事,间或又听见“挑担”、“推车”几个字眼。

  她心头一动——这些多与搬运有关。岛主特意招来这么些劳力,莫非是有东西要运?

  方才上岛之后,林安才意外地发现,这里并非大家此前所以为的“荒岛”。

  林立的树木间,隐约点缀着零星房舍与院落,虽然寥寥无几,却也是有生活气息的格局,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微型村落。

  林安目光微敛,难道那岛主要搬运的东西,就藏在这些房舍里?

  灰衣少年对男子那边吩咐完,抬手指了个方向,二十来人便向那边而去。

  林安心中暗自计较,看来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从最初的招工,到选人上船,再到掌舵开船,都是这灰衣少年亲力亲为。从扛麻袋上船的举动来看,那夜刺伤叶饮辰的,很大概率也便是他。

  而如今上岛之后,居然仍未见到新的面孔。指派人手,分配任务,仍旧只他一人。莫非这少年居然便是岛主本人?而且再无别的下属?

  林安隐隐生出猜测,难怪他只挑选不会武功的平民,或许就是因为人单力薄。

  虽然他自己身手了得,可一旦有人联手算计,终究有失手的风险。而若将所有人都限制在普通人的范围,他便可轻松掌控,全无后顾之忧。

  他如此防范,显然不只是生性谨慎而已。叶饮辰被刺,还有石云大姐的失踪……他究竟要做什么?

  男子们散去后,灰衣少年便走向她们五个女子,简单吩咐几句。果然不出所料,她们的任务很简单,不过是去那几户院落里,各自起火开灶,准备饭食而已。

  灰衣少年逐个点名,领着她们一路分派。出发前,林安望向陌以新的方向,与他视线相对,轻轻点了下头。

  陌以新指尖收紧,两月分别后,才刚刚重逢不到两日,却又要在这荒岛上被迫分于两处。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竟一刻也不愿与她分离。

  这岛上无论有何玄机,还是要尽快解决才好。

  沿途随灰衣少年行走时,林安暗暗数着,这里一共有七处房舍,零零散散,每一户皆是大门紧闭。

  每走到一处院落,灰衣少年便随手将院门推开,显见并未上锁。随后,他便让一名女子进去,吩咐生火做饭。

  院门打开时,林安便不着痕迹地偏头望上一眼,院内空荡荡,自始至终都未看到一个人影。

  林安心头生出疑窦——莫非,这岛在被买下前,还有人居住过?那原先的住户都去了哪里?是卖岛后举家离开了?

  待到分派至第四户时,终于轮到林安。灰衣少年同样只是将她带进院落,便转身离开。在她后面也只剩下李婶一人。

  林安暗自思量,等灰衣少年安置好李婶,定还要去船上,将叶饮辰扛下岸来。陌以新此刻还独自守在岸边,多半便是要为叶饮辰料理伤势。

  再接下来将会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林安轻轻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想。如今被分到这里,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不如便借机细细探查,看能不能寻到什么线索。

  任务虽是做饭,林安却不急着去厨房,而是先在院中踱起步来。

  院角与石缝间已冒出新生的野草,虽不算太高,但已蔓延开来。院落里落叶未曾清扫,沿着石阶铺了一层枯色。许是因为海边潮湿的缘故,院中的土色依稀都有些发黑。

  门扇与窗棂上覆了一层灰白尘土,用手一抹会留下清晰痕迹。屋檐下、角落间更有新结的蛛网。

  种种迹象表明,此处近来的确无人走动,却也不至于太过久远,大约应在月余之间。

  林安接着走进里屋,继续寻找人的痕迹。

  只见床铺整整齐齐,被褥俱全,只是蒙了一层细灰。打开衣柜,里面衣物整齐叠放,并不空缺。

  桌上茶壶里还留着早已发黑的茶水,书卷摊开在桌上,笔墨未褪。旁边墙角处,针线篮翻倒在地,无人拾起。

  林安眉头蹙起,这一切完整的生活痕迹,根本不像是打点行囊后举家搬迁的模样。

  她没有在屋内久留,最终还是向厨房走去。

  水缸里的水已经生了青苔,水面漂着几只虫尸。柴堆还在,但柴草微微受潮,有的已经发霉。炉灶里残留着冷却的灰烬,上面落了一层细灰,看起来已有些时日未再起火。

  林安正暗自琢磨,身后忽然有人唤道:“石丫头。”

  她回头一看,是李婶。

  “李婶?您怎么来了?”

  李婶笑道:“你哥哥又是给工钱,又是让床铺,我怎能不照应你?方才那人一走,我便寻思着得来看看你。看你还杵在这儿犯难,怎么,是不会生火么?”

  “真是多谢李婶了。”林安面露为难之色,半真半假道,“火倒是会生,可我看这些柴,怕是用不成了。”

  李婶也叹了口气:“可不是么。不过你也莫愁,待会婶子带你去林里拾些新柴,此时天色还早,离午饭还宽裕得很。只是可惜了那些劈好的柴……”

  说着,她又一脸惋惜道:“柴倒也罢了,我那户原先还养了鸡鸭。鸡毛鸭毛掉得到处都是,如今只剩下两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在菜圃里翻找虫子苟活。其余的连尸体都见不着,怕是都被黄鼠狼叼走了。

  还有后院那片菜圃,荒草丛生,青菜烂在泥里,豇豆也被虫啃得坑坑洼洼……啧,都是可惜。那岛主实该早些招人来打理,也不至于这般齐整的屋院全荒废了。”

  林安听李婶絮絮念叨着,方才的疑惑更深。

  二人遂一道往林间去拾柴,途中还遇见另外三名女子也在四处捡柴。李婶性子爽利,极善交际,见人便笑着招呼。

  对于捡柴,李婶显然也很有经验,林安便跟着有样学样。

  她一边拾柴,一边不动声色地四下张望。不多时,目光便是一顿。

  林子深处,透过枝叶缝隙,她隐约瞥见一幢屋舍。那屋子虽不大,却与她们被分派的那些院落相距甚远,仿佛特意藏在林木深处。

  林安心头一动——莫非,那便是岛主的住处?

  只是此刻身边有人同行,又有任务在身,她自然不好过去细探,只得按下心思,悄然将方位记下。

  待柴拾得差不多,二人一同往回走。李婶随口叮嘱:“这下没问题了,你生起火来,随便炒几个菜便是。”

  林安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她从小是吃大锅饭长大的,从未自己做过饭,更何况是在这陌生的时代,她根本连火也没有生过。

  她只得讪讪看向李婶,为难道:“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院落荒废至此,哪还能寻到食材做饭呢?”

  李婶讶异看她一眼,道:“鲜肉鲜菜自然放不得,可寻常人家必定米面油盐俱在,通常还多少会存些风干腊肉、干菜酸菜,再加上还有冬瓜、萝卜、芋头这些,更不怕放坏,足够每天一日三餐了。”

  林安愈发为难,此时若再藏拙,只怕做不出饭坏了事,只好硬着头皮道:“李婶,实不相瞒,其实我不会做饭。”又连忙补上一句,“但我有力气,要添柴、跑腿、颠锅,都没问题!”

  李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叹息着摇了摇头:“村里哪家的姑娘没下过厨?唉,有那么个会疼人的哥哥真是不一样。”

  林安一噎,只得顺势找补道:“从前也想学的,可哥哥嫌我做得难吃,不许我碰灶火。”

  李婶忍不住笑起来:“你那哥哥也是面冷心热。说来也怪,像你们这样年岁差不多的兄妹,通常都是从小打到大的,少有你们这般相亲相爱,真是稀罕。”

  林安嘴角抽了抽:“是哥哥让着我。”

  李婶又是一声叹息:“罢了,别难为你。我来做吧,顺手多炒两个菜匀给你就是。”

  林安忙不迭应下:“多谢李婶!”

  李婶摆摆手:“谢什么,你哥哥那份工钱可都算在我头上呢。不过,方才那人最后吩咐我,让我将咱们几个做好的饭送去岛西头。既然你不下厨,等会儿你就去跑腿送饭罢。”

  林安闻言,眼中骤然一亮,心里更是大喜。

  人人都要吃饭,借送饭之机,或许又有机会见到陌以新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

  一间简陋的柴房里,空气混杂着干草的腥涩与灰尘味。

  陌以新倚墙而立,目光沉静。叶饮辰则躺在一堆稻草上,昏迷不醒。

  方才,那灰衣少年肩扛叶饮辰一路而来,将他扔到地上,语气冷硬:“此人在赌场欠债,被人追杀,我恰巧救下。你看着,别叫他死了。若他醒来,及时禀报。”

  陌以新只是简单应下,并不多问。灰衣少年又拿来一只简易药箱,便站在一旁。

  陌以新神色不改,在那人眼皮子底下弯身动手,将叶饮辰身上草草缠裹的旧布拆开,重新清理伤口,敷药、绑扎,井井有条。

  灰衣少年看了几眼,见他确有几分本事,这才略露满意之色,终是转身离去。

  那人走后,陌以新又喂叶饮辰服下一颗白色药丸,将一切收拾完毕。

  叶饮辰服过昨夜那颗药后,状况果然稳定了许多,高热已退去些许,只是失血过多,至今仍未清醒。不过有这伤药的辅助,醒来也是迟早的事。

  真正需要记挂的是,那人费心将他掳来,又偏偏不让他死,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用意?

  还有失踪的石月……她是否当真也在岛上?是被困在这里同样留着一命,还是……已经死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沉闷的柴房里,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闷哼。

  陌以新眸光一瞥,只见地上之人并未醒来,只是干裂而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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