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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宴 第145章

枕一梦 · 惊悚悬疑 · 1.08 MB · 2025-12-21 12:03:24

第145章

  林安心头一震, 急忙俯身望去,只见翻开的泥土中,隐约混着一片斑驳的红褐色痕迹。血迹已与泥土交融, 若非刻意翻掘, 根本难以察觉, 却又分明昭示着残酷的事实。

  陌以新将铁锹放到一旁,冷光映在他眼底。

  林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第一次踏入这院落时,她便觉得泥土的颜色比寻常更深,当时只以为或许是海边潮湿,土壤常年受潮,才会如此。

  可方才岸边那具残尸,宛如一记重锤,将她心里的模糊念头敲得清清楚楚——这些岛民最可能的结局,不是搬迁, 而是被彻底抹杀。

  那么, 这院中发深的土色, 就极有可能是岛主在招工上岛之前,刻意掩去的痕迹。那些染入土地的斑斑血迹,被层层翻土掩埋,就像从未存在过。

  林安指尖发凉。她几乎可以断定, 不只是这一处, 在这片荒寂的孤岛村落里,每一户院子,恐怕都潜藏着同样的秘密。

  如果这座孤岛, 曾经葬送过那么多条性命……

  那么那个身为“岛主”的灰衣少年,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而他要图谋的事,又会是什么?

  林安心头一紧, 刚上岛那日,岛主对众人吩咐时,她曾听见几个字眼——伐木、推车、挑担。

  这两日趁着送饭的工夫,她也有意无意地打听过,他们的确是被派到林中砍伐树木,再制成挑担和推车,正如她先前的猜测一样,与“搬运”有关。

  可是,所谓花世的宝藏已被陌以新亲口推翻,尸体又早都抛入了海中,他究竟还要搬运什么?

  答案,或许仍旧落在那间小屋里。

  念及此处,林安眸光一颤,神色变了又变。

  “怎么了?”陌以新觉察到她的异样。

  林安喃喃开口,声音发紧:“以新,或许……我做错了一件事。今日我放那一把火,只想着将岛主引开。可是,每一个前去救火的劳工,自然都亲眼看到了那间小屋。

  那岛主丧心病狂至此,能将从前的岛民屠戮殆尽,那么……那些窥见到秘密一角的劳工呢?”

  陌以新握住她的手,沉声安抚:“先别担心,至少眼下,他还需要那些人为他做事,不会轻易动手。”

  林安思忖片刻,仍旧愁眉不减:“还有囚室那边,那个隐藏的凶手还在接连杀人,我们自然要尽力阻止。可是……若此时将真凶交给岛主,你便也失去了利用价值,不再方便行事。”

  陌以新眸光一凝,道:“那边,我会安排。”

  ……

  次日。

  再次面对这位“岛主”,陌以新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昨夜那些触目惊心都与他无关。

  他开口,声音沉稳:“在下不负岛主所望,已经查出了囚犯接连身死的玄机。”

  灰衣少年眼神骤然一紧,猛地抬眸:“哦?说!”

  陌以新从容答道:“在穆文康颈后发际处,我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血点,又从那血点之下,拔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银针?”灰衣少年眉心深蹙,目光森冷,“那个位置,是风府、哑门二穴?”

  陌以新微一点头:“不错。那里正是延髓所在,乃呼吸与心跳之中枢。死者是被人用细针刺入延髓,才会瞬息毙命,如同急病猝死一般。”

  灰衣少年的脸色愈发阴沉,沉声质问:“可他们分明说过,那两人死时,根本无人触碰,又如何能以细针刺入后颈?

  难不成是隔空刺穴?那角度之准,力道之重,须得江湖一流高手方可为之。可他们中,没有一个会武功。”

  “因为在案发时,有一个时间差。”陌以新负手而立,声线清冷,“与常理相反,死者并非先被刺而后‘发病’,而是在‘发病’后,才被刺死。”

  灰衣少年一愣,盯着他:“什么意思?”

  “据他们所言,死者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痛苦,手捂胸口,浑身僵硬倒地。亲眼目睹此状后,他们自然都认为死者突发疾病,于是连忙围过去查看,手忙脚乱将死者扶住,便见他两眼一瞪,脸色瞬间青紫,没了气息。”

  陌以新说到这里,语声一顿,清冷的眸光微微一敛:“而凶手真正动手的时机,就藏在众人围上去扶住死者的这一瞬。”

  灰衣少年目光一闪。

  “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扶住了死者的头与肩,将早已备好的银针,刺入了那个致命的位置。”陌以新沉声道,“那是唯一的时机——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病发’的死者身上,自然无暇去留心凶手手中一瞬的动作。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凶手能够自然而然地接触死者,而不在事后引起怀疑。”

  灰衣少年眼神一沉,冷声打断:“等等。既然凶手此时才有机会接触死者,那死者先前的发病又如何解释?难道还真是恰巧病了不成?”

  “这,就要从那张血字条说起了。”陌以新继续道,“两名死者竟有一个奇怪的共通之处——他们皆是心怀希望,仍在设法求生之人。

  在死前,他们都疑似咬破手指,写下求救信息。岛主你也一直心怀疑虑,他们暗中勾连之人究竟是谁,是谁在替他们传递消息。”

  灰衣少年眯起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贱奴?”

  陌以新眉梢微挑,道:“事实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求救只是他们的希望而已。那所谓的‘发病’,都是死者主动的行为,却也是凶手计策的一环。”

  “说清楚些!”

  陌以新不紧不慢道:“凶手利用死者想方设法求生的心态,暗中提出假装发病的计策——岛主虽将他们一一掳来,却显然要留活口。若真有人在囚室中突发重病,岛主未必会坐视不理,多半会请医者上岛,以免他们就此轻易死去。如此一来,便能借机传递求救信息。”

  他微微一顿,语气更沉:“死者本就一心求救,于是,提前将求救纸条写好,藏在袖中,只等有人被带来岛上,便借机塞出去。”

  “岛主为恶!”

  “救!”

  这样两行血字,承载着死者真情实感的希冀,却只是凶手的骗术罢了。

  陌以新神色不变,接着道:“也就是说,死者被凶手蒙蔽,主动配合了凶手的计策,上演了一出急病突发的‘假戏’,却不料被凶手假戏真做,竟成了杀害自己的‘帮凶’。

  在旁观者看来,他确实是突然病发,倒地气绝。然而事实上,在倒下那一瞬间,他还活着,直到众人簇拥上前,他被凶手趁机刺入一针,才真正死去。

  这样的时间差,便完全掩盖了凶手下手的真正时机。”

  灰衣少年的脸色渐渐冷若冰霜。

  陌以新沉声道:“而死者之所以毫不迟疑地相信了凶手的说辞,只有一个原因——凶手和他一样,也是被囚禁的一员。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样是急于逃生的囚徒,又有什么理由会骗他呢?”

  灰衣少年呼吸一滞,面色愈发黑沉:“是谁?他们中的哪一个?”

  陌以新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要知道凶手是谁,其实不难。不过,真正要紧的,却不在于此。”

  灰衣少年眉头一皱,声音冷厉:“你这是何意?”

  陌以新神色如常,却在昏暗灯影中平添一分莫测。一路将案件抽丝剥茧至此,他才终于抛出引导之语,引向了今日真正的目的:

  “岛主难道没有想过?你分明是要留活口,而凶手不过是你随手抓来的寻常之人,却一再从中作梗,甚至不惜接连杀害身边的同伴。岛主以为,这只是无意义的滥杀吗?”

  灰衣少年的眼神猛地一闪。

  陌以新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字字笃定:“我认为,此人必然知晓岛主的计划,所以才有意为之。”

  “这不可能!”灰衣少年厉声打断,话音里带着几分急躁与不安。

  陌以新却没有再言语,只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留给他自行消化。

  灰衣少年神色变幻,低声喃喃:“难道是他?那个死东西……我明明已经封住了他的嘴,他竟还有手段!”

  陌以新眉心一跳——封住了嘴?

  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具少年的身影。

  那个古怪似蚌壳一般的面具,自鼻梁以下紧紧扣住,遮去了他的下半张脸。难道,竟是用来封口的面罩?

  难怪,从始至终,那少年从未说过一句话。

  从其他几人的口供来看,他是第一个被抓来的……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又知晓了什么其他人所不知的信息,才会被岛主以面具封口?

  陌以新心中计较一番,摇了摇头:“凶手不会是他。”

  “为何?”

  “他已被封口,又怎能巧舌如簧,引诱他人主动装作发病?”陌以新轻描淡写道。

  灰衣少年显然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激怒,竟连这一点也忽略了。他神色变了又变,阴影在眼底翻涌,良久才道:“那还有谁会知晓我的事?”

  陌以新若无其事地继续编扯:“所以,相比于揪出行凶之人,查出他背后的主使,才是对岛主而言更为要紧之事。”

  灰衣少年冷哼一声,语气透着几分狠厉:“这有何难?那囚室外间便是刑房,严刑拷打一番,什么都能招出来。”

  陌以新唇角轻轻一抽,镇定道:“对方身份不明,我们对其一无所知。即便他在刑罚之下说了些什么,又如何验证真伪?万一被误导,岂不反而正中对方下怀?”

  灰衣少年沉吟未语。他想起了昨日小屋外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火,那火起得莫名,他本就怀疑是人为……若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或许,那个幕后之人的确已经将手伸到了岛上,不只在囚徒中,外面那些劳工里,很可能也有对方的人。

  陌以新看准时机,缓缓吐出一句:“我倒另有一计。”

  灰衣少年见他停了下来,眯起眼道:“你只管说,答应你的好处,我不会食言。”

  “谢过岛主。”陌以新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如此这般一一道来。

  ……

  “吱呀——”

  柴房的旧木门被推开,伴着风声轻轻摇晃。

  陌以新信步走入,又随手将门阖上。

  柴房中顿时重归寂静,无人言语,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片刻后,叶饮辰忽而睁开眼,眼角眉梢皆带着一丝揶揄,似笑非笑地开口:“昨日所见所闻,陌大人不想问点什么?”

  陌以新眉心一跳,却强行压下,面上波澜不惊。

  他没有去看他,只淡淡开口:“你是被抓来的第八人,之前七个,已有两人横死。杀人者就藏在这些囚犯之中。

  凶手惯常的手法,是先接近目标,在众人熟睡的夜里,以‘寻机求救’为由,引诱目标进行配合,从而落入他的圈套。”

  叶饮辰眸光微敛:“你这是何意?”

  陌以新这才转过目光,面无表情,声音亦毫无起伏:“夜君心机深沉,手段了得。应付这样一个杀人者,想必不成问题。”

  叶饮辰似乎听出了他的意思,却偏偏慢条斯理地接下去:“林安特意叮嘱我继续装晕,若我以身犯险,她会心疼的。”

  陌以新心头骤然一紧,眸色陡然沉下,唇角却勾起一抹恶劣的笑——那是只有十年前的楚承晏才会有的笑容。

  他未再接话,只抬手推开窗棂,声音冷厉而清晰:“贱奴,去告诉岛主,人醒了。”

  ……

  日头已近中天,阳光从高空洒下,空寂的院中,石阶被晒得发白。

  林安坐在阶上,若有所思。

  便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门外而来,逆着光,步伐沉稳。

  她眼睛一亮:“以新,你怎么来了?”

  陌以新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声低缓:“怎么坐在地上?”

  林安笑笑,抬手拢了拢被晒得微微发亮的鬓发:“我不会做饭,李婶总会多做几样饭食匀给我,我正在这里等着。待会到了饭点,我便去将饭食收到一起,再跑腿送去各处。”

  她顿了顿,望着他,“算着时候差不多了,你怎么不等我去送饭,反而先过来了?”

  “没什么。”陌以新神色如常,“只是来同你说说那边的情况。”

  林安神情立刻一正:“没出什么事吧?”

  “放心。”陌以新答得干脆,“我已将作案手法向那人解释清楚,也编了个借口,并未将凶手和盘托出。”

  林安点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如此既能暂时稳住岛主,又能留有余地,不至于成为弃子,倒是不错的安排,只是……

  她思忖道:“那你编了什么借口?他信了?”

  陌以新轻咳一声,道:“我只是告诉他,凶手背后或许另有人指使,贸然搜身,只会打草惊蛇。他同意依我所言,放长线钓大鱼。”

  林安不由失笑,陌以新有多会忽悠人,她早就见识过许多次了……那岛主虽说心狠手辣,终究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在心智上,恐怕十个他加起来也绕不过陌以新一张嘴。

  她扬起下巴,好奇道:“那么,对于凶手,你心里可有怀疑对象?”

  陌以新点了下头,道:“安儿一定也有人选。”

  林安眉梢一挑:“不错。”

  陌以新好似忽然起了兴致:“可还记得,我们曾两次打赌,一次是在半溪城,一次是在秋水云天。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不如,再来一次?”

  林安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来:“不要忘了,前两次,可都是我赢。第一次,你赔了一个道歉,第二次,是要替我做一件事。”

  她说着,语气里特意带上了几分挑衅:“这一次,陌大人又想输给我什么?”

  陌以新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自谑:“是啊,我屡屡是败军之将,只得厚颜请安儿相让一次。”

  林安眨眨眼,狐疑地打量他:“如何相让?总不能明明猜出凶手,还要故意写一个错的吧?”

  陌以新凝视着她,唇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一次,若你我二人答案相同,便算作我赢,如何?”

  林安又是一怔。前两次,两人的答案的确都是相同,她总是赢在抢先一步。这一次,陌以新却主动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取笑道:“看来,陌大人当真是很想赢一次了。”

  陌以新并不否认,只看着她道:“如何?”

  林安本就对赌注并不在意,更何况,就算相让一次,加起来自己也还是三局两胜,于是大方一挥手,道:“好啊!那你想赌什么?”

  陌以新微微一笑,好似早已有了主意:“赌一个吻。”

  “什么?”林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亲吻。”陌以新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容不迫。

  “你……”林安脸颊一热,不禁脱口而出,“你都亲过多少次了,还需要赌?”

  陌以新轻咳一声,耳尖也染上几分薄红,却仍旧维持着一派镇定,道:“自然不同。若我赢了,那便要你来亲我。”

  “你……”林安一噎,几乎无言以对。

  明明是在查案,这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一心两用也就罢了,还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在赌局上做文章。

  她从前怎么不曾发现,这人竟如此不知羞?

  “答应么?”陌以新目光定定锁住她,低声追问。

  林安方才已爽快应下,此时自觉不好反口,只得瞪他一眼,轻哼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若是猜错,可怪不得我!”

  陌以新眼底漾开欣然笑意,眸光灼灼:“安儿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你——”林安再次噎住,“我失什么望啊!”

  这话说得,好似她也像他那般,整天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的。

  陌以新但笑不语,只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纸团,摊在掌心:“我的答案在这里。”

  林安一怔,瞠目结舌:“你、你早有蓄谋!”

  “那你还要写下来吗?”陌以新含笑问道,“若是不写,我可就直接赢了。”

  林安半晌说不出话来,愣怔良久,终于自暴自弃一般,抓起陌以新的手,在掌心写了几个字:“凶手是这个人,对吧?”

  陌以新感受着掌心轻撩的触感,眉梢一挑,低头轻笑,随即展开手中的纸团。

  纸上龙飞凤舞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与林安方才书写的一模一样。

  这是林安第一次,虽然猜出了凶手,却反而气结。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根本就是落入了某人的圈套。

  陌以新低笑一声,将纸团收起,道:“看来,是我赢了。”

  林安撇了撇嘴,在她看来,以两人的关系,主动亲他一下,本也没什么不可以。他若是好好开口提出来,自己也不会拒绝。可他偏要用赌注赢下来,倒让人平白生出几分不甘愿。

  也不知是哪根筋又搭错了……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愿赌服输。”林安似是自我安慰般嘀咕了一句,轻轻吐出口气,便要凑上前去。

  陌以新喉结轻轻一滚,却伸手将她扶住,缓声道:“先欠着。”

  “什么?”林安愣住,愈发困惑。

  一会儿说要赌,一会儿又说先欠着,这人怎么又古里古怪了!

  林安待要再问,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唤:“石丫头!”

  抬头看去,只见李婶正挑着担子走进院中。

  她连忙站起身,迎上去,从李婶手中接下担子:“李婶怎么来了?”

  “还说呢!”李婶带着几分嗔怪,“这都到饭点了,你这丫头还迟迟不见人影,我只好把各家做好的饭食都收了,再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安赧然一笑,连声道:“对不住,是我误了时辰,辛苦李婶了。”

  李婶摇摇头,目光却落在一旁的陌以新身上,见他已顺理成章地将担子接了过去。

  李婶忍不住笑着打趣:“原是你哥哥来了,我说呢,准是兄妹两个聊得忘了时辰吧!”

  林安低头一笑,掩去方才的一丝窘意。

  李婶也不再为难,一推她道:“好了,快去那边送饭吧,刚好与你哥哥一道去!”

  林安应下,陌以新亦颔首示意,顺手挑起担子,两人并肩而行。

  给林间做工的村民们送过饭后,两人再次来到囚室所在的院子。

  林安不由望向柴房,心中生出几分担忧——也不知叶饮辰状况如何,他还在装晕,必然也会饥饿口渴,稍后还是要嘱咐陌以新,暗中给他带些吃食才好。

  陌以新注意到林安的目光所向,唇角沉了沉。

  这是林安第一次走进这间囚室,外面陈旧的刑房已令她颇为意外,而当她走到里面,目光一扫,脸色更是瞬间剧变。

  那一方阴冷的石壁下,铁链生生困住数人,最边上——赫然是叶饮辰!

  怎么回事……昨日明明刚说好,要他继续装晕,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的神色,一瞬不瞬落在叶饮辰眼中。

  他若有若无地叹息一声,目光不经意掠过陌以新,慢条斯理开口:

  “原来是要开饭了,昏迷好几天,若非这位兄台及时发现我已苏醒,我还吃不上这么好的饭啊。”

  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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