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匣中宴 第170章

枕一梦 · 惊悚悬疑 · 1.08 MB · 2025-12-21 12:03:24

第170章

  陌以新双眸中含着深深的思索, “但仔细回想,却实在毫无印象。”

  林安微怔。

  陌以新只又看了一眼,终是摇了摇头, 转回身来:“走吧。”

  四人再次穿过两道暗门, 回到最初那间密室, 不由俱是一怔——

  原本光滑平整的石壁上,竟有一面参差凸起,堪堪形成一架石梯,直通头顶。而顶上原本封死的地面,此时也重新打开了洞口,天光昏沉,想来已过黄昏。

  几人相互对视,钟离磬音第一个踏上石梯,攀着参差的石阶, 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林安与陌以新紧随其后, 封一枕则飞身跃起, 在石梯上几下借力,轻盈跃上地面。

  林安正在思忖该如何关闭地上的暗门,便见它竟自己缓缓合了起来。

  “好神奇……”钟离磬音啧啧称奇,“多亏咱们走得及时, 再晚点又出不来了。”

  林安也同样惊叹——段一刀不愧是工艺大师, 没想到除了铸剑之外,对于机关术也如此精通,真不知是出身何处的奇人……

  她想着, 看向钟离磬音:“先前叮嘱你的话,可还记得?”

  钟离磬音乖巧点头:“句句都记得。”

  封一枕面露犹疑,却终究未作停留, 独自转身离开。

  “戌时我会等你!”

  钟离磬音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却没有再追上去,而是转回头道:“林姐姐,你们放心好了,我现在就去找大和尚。还有……”

  她顿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你,刚刚在我掉下去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过来拉我。”

  她笑得阳光灿烂,这才转身,往林子外的方向小跑而去了。

  “你去拉她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陌以新忽然开口。

  他垂首,目光落在脚下,那道暗门已经与地面融为一体,“倘若下面是致命的陷阱,我该如何原谅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林安回头看向他,方才在地洞之中,他始终从容,谈笑间便接连破解机关。如今终于平安脱困,他的眼底却掠过几分心有余悸的不安。

  林安轻叹一声,将头轻轻靠在他胸口,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救人似乎是一种本能,而且……”

  她微微垂眸,“我已经见过另一个音儿死去的样子。”

  陌以新沉默片刻,抬手揽住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握得很紧:“应该是我说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那个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喂喂喂,你们两个,居然在这里卿卿我我,难怪到处找不到人!”花世的嚷声忽然在林间炸开。

  林安抬头看去,只见赤衣灼灼的花世风风火火杀将过来,身后还跟着沈玉天,两人手里各提了两坛酒。

  花世快步逼近,咬牙切齿:“你们非要到这么偏僻的鬼地方来腻歪吗?说好饮酒赏月,到处都不见人影。老子真是火大……待会不罚你三杯,不,是三十杯,都实在说不过去了!”

  沈玉天却是眸光冷肃,沉声道:“出事了?”

  “没什么,误入地洞而已。”陌以新一言带过。

  “地洞?”花世又叫了一嗓子,“你是属扫把的吧,怎么到哪都能出事,走在路上都能踩出个洞来?”

  陌以新没有理他,只抬脚用鞋尖在地上拨了拨,将暗门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沙土掩过,树叶飘落,此处便如同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褪尽,风过林梢,只余那地底祠堂的秘密,仿佛仍在幽暗深处缓缓回响。

  ……

  花世为了他期盼已久的中秋欢宴,的确是十足准备了一番。四人来到他精心挑好的地点时,只见一张木桌,四张木椅,四只酒杯,早已摆得整整齐齐。

  此处不愧是他辛苦寻觅的位置,虽在林间,却恰好是一片难得的空地,头顶视野开阔,丝毫不会被林木遮挡了视线。

  花世将酒坛往桌上一搁,率先坐下,颇为自得:“怎样,不错吧?”

  沈玉天:“凑合。”

  陌以新:“尚可。”

  林安忍笑,好心地捧了个场:“真的很不错,辛苦你了。”

  花世原本渐渐发黑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一边打开酒坛子,一边道:“想当初,我们三个醉饮游江,酩酊疏狂,何等风华!你骗我说你叫东方既,哼哼,新账旧账一起算,罚酒罚酒!”

  林安眸光微动,眼前仿佛也浮现出曾经少年千金买醉的模样。

  他们一个冷傲,一个顽劣,还有一个朗眉星目,俊逸绝尘——

  他手中或许有一壶酒,一把剑,斜斜倚在船头,锦衣与长发临江翩飞,自是一股风流贵气。纵是清风明月,也敌不过他眉目间的潇洒。

  所谓“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他狡黠勾起嘴角,朗声道:“我叫东方既。”

  仿佛那夜江风再度吹来,林安忽然也有了浮一大白的冲动。

  酒封开启,浓郁的酒香悠扬飘出,陌以新一嗅便道:“好酒,你从哪弄来的?”

  花世愈发得意,坏笑道:“从廖乘空手里劫来的。”

  陌以新微顿:“廖乘空?”

  “人家毕竟是江湖第一大派之主,去向巨阙山庄讨几坛酒,自然能讨得最好的。”花世眯眼轻笑,“下午他提着酒去你房间,大概也是想借中秋找你共饮,偏偏你不在,却被我碰见。我将他打发走,顺便留下了他的酒。”

  陌以新微怔,失笑摇了摇头。

  林安忆起早晨廖乘空欲言又止的神色,方才恍然——原来他是想找陌以新中秋共饮,却一时没能说出口。等到下午再去找他时,他们却已困在地洞中了……

  月色将升未升,风自林梢轻拂,这一席酒局,仿佛将少年旧影再度唤回,继续那许多未竟的故事。

  花世已不由分说替四人都斟满酒,举杯道:“先干一杯!”

  林安豪气干云,同样高举酒杯,却被陌以新轻轻按住了手。

  “我替你喝。”他低声道。

  花世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当年你可是千杯不醉的爽快,如今这么婆婆妈妈了?”

  林安没有放下酒杯,坚持道:“中秋佳节,我要自己喝。”

  陌以新看着她,眸色微沉,记忆悄然回溯——上次她误饮千刃烧,后来……后来便主动吻了他。

  他略一迟疑,放下了手,道:“那便喝一点吧。”

  四人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热络。

  花世喝得最是起劲,一杯接着一杯,忽地兴致大发:“中秋不猜灯谜怎么行?来来来,谁来出一个?”

  陌以新接话道:“安儿有一道谜,给你们猜猜。”

  林安愣住:“我?我有吗?”

  陌以新颔首,微微一笑。许是因酒气氤氲,衬得他眸底更显出几分摄人的风雅。

  “独木难支,君子爱财,打一词。”他悠悠道,“这道谜出得极为精巧,你们试试吧。”

  林安愣了愣,恍然记起,这是当初猜巨阙山庄那道诗谜时,她随口卖弄的,却没想到他仍记得,还显摆似的拿出来给人猜……

  “独木难支,君子爱财……”花世念叨起来,沉思半晌,又看向沈玉天,“你猜出来了吗?”

  沈玉天点头。

  “靠!不会又是我最慢吧!”花世大叫一声,愤然饮下一杯酒,“从前总输给那只狐狸也就算了,你可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啊!”

  沈玉天将刀往桌上一横:“我的确很擅长打打杀杀。”

  “吓唬谁啊?”花世不屑,下一瞬便眼睛一亮,“我也知道了!等等,你说你先猜出来,答案也该你先说。”

  沈玉天轻哼一声:“榜首。”

  “理由?”

  “独木难支,是为木有旁,合为‘榜’;君子爱财,意指取之有道——从‘道’中取下‘之’,则为‘首’。”

  花世没话说了,仰头自罚一杯酒,撇嘴道:“你定是惦记着巨阙山庄那道谜,才猜得这么快。”

  沈玉天懒得理会,花世却兴致未减,自顾自道:“我还真是不明白,若说巨阙重剑只是他们抛出来,引江湖人入局的诱饵……可段鸿深那日分明又说,待查出凶手后,仍会如约举办比武大会,将巨阙重剑赠与胜者。

  那可是江湖神兵榜首,他们怎生舍得?更何况,这山庄便是以巨阙为名,倘若没了巨阙重剑,还能是名副其实的巨阙山庄吗?”

  沈玉天薄唇微抿:“那也得能从赵无绵手中抢过重剑再说。”

  “你可有胜算?”花世眯眼问。

  “试过才知。”沈玉天淡淡道。

  花世掰着指头数了起来:“高手榜上在你前面的两个,赵无绵自不必说,还有那万籁和尚也不可小觑,他长年隐居遏云岛,功力又不知精进了多少。

  好在你后面几个都已不成威胁,何逑抱恙缺席,暮青冥连人影都没露。至于廖乘空……虽然身手了得,但因着陌以新的关系,他八成不会与我们抢。”

  沈玉天眸光骤沉:“你是说,我要他相让不成?”

  “不要白不要。”花世不以为意,话锋一转,“话说回来,太岳宗好歹只是掌宗缺席,还有生病这么个理由,那临沧观究竟唱的哪一出,连个口信都不曾传来?

  不会是要解散了吧,暮老头准备养老了?”

  这个问题,从江湖人齐聚的第一夜起,林安便心存疑惑。江湖四大门派——归去堂,太岳宗,临沧观,遏云岛,唯独临沧观无人前来。

  观主暮青冥,堂堂江湖第五大高手,却仿佛对巨阙重剑这第一神兵毫无兴趣。

  花世抛出那一问,豪饮一杯,又自顾自地揣测道:“难道是临沧观自诩身份尊贵,忽然就不屑与我们这些江湖人争抢了?”

  “地位尊贵?”林安不解,“他们有什么好尊贵的?”

  花世又斟满一杯,漫不经心道:“临沧观,是唯一一个与皇室有所牵扯的江湖门派。”

  “皇室?”林安大惊。

  “没有那么夸张。”陌以新这个正儿八经的皇室成员解释道,“早在昭明帝以前,楚朝曾尊崇道教。临沧观历代观主,除了江湖地位崇高,还素来是楚朝皇帝的帝师,为皇帝亲授武艺,在朝中弘扬道义。

  直到昭明帝即位,因他不信教,朝廷与临沧观的联系便渐渐断开。这几十年来,临沧观早已与其他江湖门派没有分别,只因旧日渊源,毕竟还是对朝廷多些了解罢了。”

  “所以说,临沧观历代观主,都是一脉相承的老狐狸。”花世一边斟酒,一边补充道,“否则,怎能与皇室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即便后来淡出,也能全身而退。”

  说完,他又仰头干了一杯。许是因喝得太急,神色虽懒散如常,眸中却已染上一层迷离。

  陌以新似乎觉察到什么,微微蹙了蹙眉:“不是说要我罚酒,怎么自己喝个不停?”

  花世不耐地“啧”了一声,正要顶回去,忽地仰头叫道:“看,满月上来了!”

  几人闻言,纷纷抬头,只见林梢之上,长空如墨,明月高悬。金黄的满月宛如被火温过的玉盘,沉静而炽亮,柔光如流沙般倾泻而下,将林间铺上一层淡金色的薄霜。

  花世怔怔看着这玉轮升至天顶,眼底的迷离愈发浓重。他又为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仿佛这才回应陌以新方才的问题,声音中带着微醺的呢喃:“你懂什么?不多喝些,如何入梦……”

  陌以新的目光早已落在林安面上——她正仰头望月,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好似被夜风轻轻托起。

  她的眼神一向带着温度,在金黄的月华中,那温度仿佛被光照燃起,成了一团圣洁的火——让人心口发烫,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去攫取她的温度,又甘愿在这温度中焚身,只为与她共燃。

  陌以新听见了花世的话,却已不再理他,只侧过身,凑近林安耳畔,低声道:“分开的那些日子,我常梦到你。”

  林安转头,眼底炽热:“是好梦吗?”

  “是美梦。”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近乎无奈的低沉,“但也很可怕。”

  “可怕?”林安惊讶,“你梦里的我很可怕?”

  “嗯。”陌以新注视着她,“会让我不舍得醒来。”

  林安怔了怔。

  对面,花世立即做呕吐状:“喂,你们能不能等我醉昏了再说这种话啊!”

  沈玉天也一脸不耐,抄起刀鞘将桌子敲得哐哐作响,冷声道:“够了,陌以新,够了。”

  陌以新淡定无视,林安在酒意下也不觉羞窘,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见花世已经装模作样了好一会,还趴在桌边干呕个不停。

  沈玉天更加嫌弃地皱眉:“你喝多了?”

  “什、什么喝多,我是被他恶心的。”花世手撑桌沿,勉力反驳,面色却切实显出两分不适。

  林安愣愣道:“传说中的枕江风花世,酒量竟如此普通吗?”

  花世从前日便一直嚷着中秋共饮,她还以为,总该是千杯不醉的海量。

  陌以新沉默片刻,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声,道:“人在心中郁郁之时,总是会醉得快些。”

  “谁心中郁郁了?”花世终于重新坐直,不满地一拍桌子。

  林安微讶,花世虽然极力反驳,可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竟似被陌以新说中了?

  “没出息。”沈玉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似乎懒得理会,顿了顿,却又开口,“我见过她了。”

  花世明显一怔,随即胡乱一挥手,语速极快:“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在三一庄,我见到了她,和她的丈夫。”沈玉天一字一句道,“她应当过得很好。”

  林安张了张嘴,她终于听懂了,沈玉天口中的人,是苏锦阳。

  当初在三一庄时,林安尚且不知,可此刻想来,沈玉天与花世相交多年,自然知晓他与苏锦阳的旧事,也的确……亲眼看到了萧沐晖与苏锦阳。

  二人共闯江湖,恩爱有加,如新婚夫妻一般蜜意缱绻。

  而眼前的花世,把盏望月,眯着那一双桃花眼,醉意朦胧。

  林安忽然明白了花世的异样。

  中秋夜,团圆夜。花世心中,也曾有一个值得团圆,却终成缺的人。

  那是他真心相待过的人……多年兜兜转转,结局却只剩一句——

  “后来我去找你,他们说,你嫁到了景都。”

  纵然他平日懒散张扬,仿佛无所挂念,可每逢佳节,每临醉意,那些恍如隔世的旧梦,终究未曾真正消散,仍在漫长岁月中,荡起一圈又一圈微澜。

  情之一字,最难是两情相悦,最苦是爱而不得。

  林安长叹一声,也跟着喝了一杯。

  “还记得当年的我们吗?”花世忽而轻笑一声,晃晃悠悠放下酒盏,抬手一指陌以新,“你,有钱。”

  又指向沈玉天:“你,能打。”

  他呵呵地笑起来:“而我……想回到那时候。”

  酒桌上一阵无言的静默。

  “回不去的。”陌以新忽然开口,“人只能向前走。哭着走,或是笑着走,唯独不能停下,不能回头。”

  说罢,他也徐徐喝了一杯。

  酒坛渐空,夜色渐浓。四只酒坛以更快的速度陆续见了底。

  花世心心念念的中秋欢宴,却是因他自己的大醉而提前散场。

  将花世扔回房里后,陌以新与沈玉天道了个别,便紧紧牵着林安的手,沿着走廊往回走。

  月光斜斜洒落,二人无言而行,指间相扣的温度却在夜风中愈发清晰。

  两人房间相邻,站在两扇门中间,四目相对,林安展颜一笑:“早点休息,中秋快乐!”

  今夜的四坛酒中,陌以新与沈玉天各自喝了一坛,另外两坛几乎是被花世一人扫光的。林安自知酒量不好,只浅饮了几杯,头脑虽还清醒,却觉胸口热意微涌,这便打算回屋歇下。

  “等等。”陌以新轻声唤住她。

  “怎么了?”

  “相识一年,我还从未送过你什么礼物。”陌以新认真道,“是我的疏忽。”

  “礼物?”林安揉了揉眼角,稍显茫然。

  她想了片刻,却摇头道:“不是的,我有你的礼物。”

  “嗯?”陌以新低头看着她,眼含疑惑。

  而林安已经伸手入怀,取出一张仔细折起的纸笺。

  陌以新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眉峰轻轻挑起。

  “正月十五,

  上元佳节。

  首阳灯会,

  玉舟桥畔。”

  纸条上是他的字迹,落款却是一句“新年顺遂”。

  “这是你写给我的。”林安道,“是我在楚朝过的第一个新年里,收到的第一份温暖。后来知道是你写的,我便一直带在身上。”

  陌以新眼底波光沉沉,灼灼逼人,方才的不解与惊讶在这一瞬全都化作暖流。

  这世间,最令人措手不及的欢喜,莫过于心上那个人,也始终默默珍藏着你的心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林安轻轻按入怀中,另一手推开了自己身后的房门。

  他扶住她的腰,却没有让她转身,而是引着她一步步后退,让她背对着走进了房门。而后,他微抬脚尖,轻巧一勾,门便紧紧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怎么了?”林安在他怀中微微动了一下,只觉得空气中似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

  -----------------------

  

本文共221页,当前第17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71/22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匣中宴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