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烟囱和灰烬
此时……
现实世界。
霂墟市，金鼎酒店，天字阁。
餐桌两端，分坐着两人。
主位上是凯尔·邓肯。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相貌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锋芒毕露。
客位上的姜烬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立领上衣，面对眼前的凯尔，身形挺拔如松。
凯尔的动作从容不迫，用餐礼仪无可挑剔，谈吐间引经据典却不显卖弄，对国际局势、模因污染前沿理论乃至一些冷门副本的关键规则都能发表独到见解，显示出极为广博的涉猎和深刻的思考。
由于他曾与姜烬的前任妻子柳颜在动物园副本共事，姜烬对这位美国来的轮回者精英也非常亲切。
席间，姜烬不时问起邓肯俱乐部对【动物园怪谈】这个恐怖副本的后续探查计划与进度，眉宇间流露出深切的关注。
凯尔也知无不言，分享了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情报，双方交流颇为深入。
酒过三巡，凯尔放下水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挚地看向姜烬：“姜先生，多次见面，感觉我们理念上有诸多共鸣。恕我再次冒昧，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加入邓肯俱乐部吗？以您的潜力、实力和智慧，在我们这里，能获得的资源和支持，远非涅槃可比。”
姜烬沉默片刻，才抬起眼，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凯尔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贵俱乐部与白宫的关联，实在太深了。我作为中国人，不想涉及到外国政治圈子里。”
凯尔闻言，并未露出不悦，反而理解地点点头。
他正色道：“我明白您的顾虑。但请允许我稍作解释。我父母以及我们家族的核心成员，在政治上确实有影响力，也一直担任着白宫的智囊团，我父亲也是确实在筹备总统竞选。”
随后，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豪与坚定：“我父亲是萨满职业LV5誓言魔僧，他的职业特性‘萨满誓约’决定，他对自己支持者、对公众发下的每一个重要誓言，都绝无违背可能。他的政治理想很受当年马丁路德金神父影响，希望不分种族、肤色、国籍，真正去改善这个世界，为所有受模因污染威胁的普通人争取福祉和安全，而我母亲正因为理念和父亲一致，才会和他结合。父亲若有一天成为美国总统，也将恪守此道。我母亲多年来也一直深入模因重度污染区进行义务救援，她一直拼杀在第一线，是全球女轮回者心中的榜样。所以，您担心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姜烬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举起杯，向凯尔示意：“您有这样目标清晰、信念坚定的父母，将来必定也能大有作为。”
既然道格拉斯·邓肯已经有入主白宫的意愿，邓肯家族绝无可能脱离驴象党争的种种龃龉龌龊，这位邓肯家少主未免太天真了。姜烬绝无可能将自己绑定在未来美国总统的战车上，这是原则底线。
凯尔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知道无法强求，也举杯回敬，爽朗一笑：“没关系，姜先生。我的建议，俱乐部的门，随时为您敞开。无论如何，还是要祝贺您新婚。”
“谢谢。”姜烬简短回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饭局结束，凯尔在保镖簇拥下离开。
“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母亲和诺拉，埃里克他们还是没联系吗？”凯尔有些担忧地问。
旁边的保镖说：“梅瑞妮亚夫人，诺拉小姐等人，目前进入【沉默之丘】世界侦测，确实可能需要时间。这个恐怖副本目前被旧核深度渗透，和外界时间流速对比也很不稳定。您不要担心，这次侦测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凯尔露出忧愁神色，母亲梅瑞妮亚在大哥杰克逊死后，一直通过战斗来压抑丧子之痛，一直渴望可以为大哥报仇。
只希望这次侦测……千万不要有事！
下午四点。
姜烬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看着南面，戴上了湮灭层通行证。
周围的光线和声音仿佛瞬间被拉长、扭曲、然后抽离。
繁华的街景、汽车鸣笛、行人交谈……一切属于“唯物层”的鲜活实感迅速褪色、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灰败与死寂。
他进入了湮灭层。
眼前的霂墟市，已非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现代都市。
建筑物轮廓犹在，但全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色和黑色。
而在这片灰败世界的天空下，只要他抬头望向南面，三根巨大无比的、仿佛连接天地的黑色烟囱，都会以完全相同的视觉距离和大小比例，突兀而恐怖地矗立在那。
而下午四点一到，三根黑色烟囱的顶端，就准时开始喷涌出遮天蔽日的浓浊烟雾！
浓烟滚滚升腾，迅速扩散，然后化作漫天飘洒的灰烬。
怨念灰烬！
每一日固定会散发在污染层内的怨念灰烬，会逐步形成怨念人形和怨念尸鬼，随后，一步步侵入迷失层，诡秘层，乃至唯物层！
而现在，靠近外环的近郊，已经开始频繁出现怨念尸鬼！
他想起了之前与封语藏的交谈。
霂墟市，真的会失守吗？
姜烬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近乎悲壮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无论如何……”他对着湮灭层那灰败死寂、三根烟囱喷吐不休的景象，立下誓言：“必须守住霂墟市！”
同一时间……
【沉默之丘】恐怖副本。
天空飘洒的怨念灰烬，无声地落在一头金发上。
梅瑞妮亚·邓肯靠在一堵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来自灵魂层面的污染让她绝美的脸庞微微扭曲，却更添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深灰色紧身潜行服，这是刺客职业的专用服装。
“都还没遇到旧核的人，居然就……”
梅瑞妮亚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但岁月几乎没有减损她的容颜，反而赋予了她成熟风韵与凌厉气质。毫不夸张地说，她的颜值和身材跟同年龄时期的妮可·基德曼相比，可以说是不相伯仲！
她的身份，是邓肯俱乐部的部长道格拉斯·邓肯的夫人，凯尔·邓肯的母亲。
她拥有法国与美国双重国籍，因此也是刺客（欧洲职业）与盗贼（美国职业）双职业者。不像中国，只能选择一种职业，除了姜烬，他是绝无仅有的双职业中国轮回者。
她身后，或靠或坐，是仅存的五名队员，人人带伤，神色疲惫中透着绝望。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同样有着邓肯家族标志性的金发和深邃五官，她是诺拉·邓肯，是道格拉斯·邓肯和梅瑞妮亚·邓肯的女儿，凯尔的姐姐，职业是狩魔人。
她手臂上缠着临时止血的绷带，正警惕地注视着街道拐角，手里紧握着一把银光闪烁的短弩。
“母亲，你……”诺拉回头，看到梅瑞妮亚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眼中满是担忧。
“死不了。”梅瑞妮亚冷汗涔涔而下。她环视四周，队员们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清点损失，汇报情况。”
一个失去左耳、脸上血肉模糊的壮汉哑声汇报：“夫人……我们进来时十二人，现在……算上您和小姐，只剩六个了。‘潜影斗篷’在躲避三角头处刑者时彻底损毁，圣水全部用完，诺拉小姐的破魔银箭只剩三支。”
还有一个青年补充：“麻烦的是，我们的‘群体潜行卷轴’能量耗尽，强行突破那片‘血肉走廊’脱离里世界时，詹森和莉莎为了断后……”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人的下场。
在寂静岭的里世界被拖住，结局……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