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前传 曼哈顿
很快，邓肯俱乐部的救援部队回归了现实世界的美国亚特兰大。
李乔趴在车后座上，透过防弹玻璃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暗。
车辆颠簸，车身在某种不平整的路面上起伏。现在亚特兰大市区已经几乎被模因彻底覆盖，到处都是军队。
“我们这是去哪儿？”他问。
“弗吉尼亚州的临时营地。”诺拉的声音从前排传来，“目前曼哈顿岛的危险性已经超过想象，弗吉尼亚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
“曼哈顿岛？”李乔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已经连弗吉尼亚都遭到了曼哈顿的模因污染吗？”
诺拉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母亲梅瑞妮亚。
“你自己看吧。”诺拉抽出一台平板电脑，点亮屏幕，递给李乔。
平板电脑的壁纸是一张家庭合影——梅瑞妮亚、诺拉、还有道格拉斯·邓肯部长。
三个人站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面，阳光很好，每个人都在笑。
李乔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诺拉划动屏幕，调出一组新闻图片和内部简报。
“这是纽约现在的样子，目前国内尽可能在封锁消息。”诺拉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不愿意让这些画面被太多人看到，但又不得不让即将加入邓肯俱乐部的李乔知道。
第一张图片是从空中拍摄的曼哈顿岛全景。天空是灰黄色的，建筑物群东倒西歪，玻璃幕墙碎裂，钢架扭曲，。自由女神像还矗立在海湾里，但她的火炬已经看不清楚了。
图片的分辨率很高，放大之后，李乔看到火炬的顶端有什么东西在滴落，像是某种黏稠的暗红色液体。火炬的火焰形状已经完全改变，不再是向上燃烧的锥形，而是向内卷曲，不断滴落那种液体，落进海水里。
“自由女神像的火炬……”诺拉叹了口气，“已经变成了一个注射器。不是比喻，是真的。一个月前，一艘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船靠近那个区域，船上六个人，全部在靠近火炬喷射范围后出现严重的认知污染症状。三个人当场发疯，跳进了海里。另外三个人被救回来的时候，他们的手臂上布满了针孔状的伤口，伤口边缘有金属光泽，X光显示那些伤口下面没有静脉，只有一种类似于水银的液态金属。”
李乔划动屏幕。
第二张图片是华尔街。铜牛还在，但它的形态完全改变了，体型膨胀了至少两倍，肌肉线条扭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从它的头部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全身，一直到尾巴。它的眼睛在图片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盯着看图片的人。
“华尔街铜牛每晚复活。”诺拉说，“当年最早吞噬那些在金融区过夜的人。一开始是流浪汉，后来是撤离不及时的居民，再后来是第一批进入曼哈顿救援的轮回者。”
第三张图片是时代广场。那些曾经播放着可口可乐、耐克、苹果广告的巨大LED屏幕，现在播放着完全不同的内容。每一块屏幕都在循环播放同一个画面——一个没有脸的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一片纯白色的背景中。
画面下方有一行不断滚动的数据，是人的名字——John Smith， Sarah Johnson， Michael Lee……
“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会展示‘成为资产阶级的你’。如果不看就没有事。那些巨大的屏幕，只要观看超过十秒，你就会开始被替换。”
“被替换成资产阶级？怎么听起来似乎是好事？”
“是意识上的全面替换。包括你的记忆、你的人格、你的价值观，全部被清洗，然后重新写入一组新的、完美的数据。”
“全纽约都这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诺拉摇头，“最严重的是曼哈顿岛。布鲁克林和皇后区还有安全区，包括长岛也还算稳定。但曼哈顿已经彻底封了。桥梁和隧道全部炸毁，所有进出曼哈顿的通道都被封锁。我们俱乐部在曼哈顿外围建立了一道隔离带，每天二十四小时巡逻，任何从曼哈顿方向靠近的东西，不管是人、是车、还是别的什么，一律就地清除。”
“诺拉，好了，”梅瑞妮亚在前方开口了，“别再说了。让他休息。”
诺拉从李乔手中拿回平板，关掉屏幕。
李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在他脑海反复浮现：自由女神像滴血的注射器火炬，华尔街铜牛脚下的尸骸，时代广场屏幕上没有脸的男人和不断跳动的名字。
过去，世人都说这是模因污染带来的群体幻觉。
他想起乔治娅的话。
“怪奇物语那边的模因泄露得很厉害，大部分民众都坠进去了。”
大部分民众。
他不知道具体数字是多少。一百万？两百万？还是更多？
那些人曾经和他一样，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面孔、自己的人生。现在他们变成了什么？
他的胃痉挛了一下。
某种更深、更暗、更难以命名的东西似乎在握住他的心脏，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拧。
车停了。
“到了。”梅瑞妮亚熄火，拔下钥匙。
李乔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到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
铁丝网很高，大约四米，顶端向内倾斜，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LED灯，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营地内部是帐篷和集装箱改造的临时建筑，排列整齐，中间有一条用碎石铺成的主路。
主路两侧有人在走动，穿着各种颜色的作战服，应该都是轮回者。
梅瑞妮亚推开车门，走下车。
“下来吧。”她说，“我带你去找个睡觉的地方。”
“美国现在的模因污染状况，”诺拉站在他身边，“未必是最严重的，但可能是最复杂的。曼哈顿岛是全球排名第一的疫区，但它的污染形态和其他疫区完全不一样。印度的死丘回声，泰国的佛牌地狱，英国的雾都人偶，日本的死亡渡轮，俄罗斯的永冻哭墙，还有中国的灰烬禁区……”
她停了一下。
“而曼哈顿的污染就是金融、消费、广告、资本。自由女神像变成注射器，不是因为诅咒把它变成了那样，是因为它本来就在给这个国家的人注射‘美国梦’。铜牛吃人，不是因为它变成了怪物，是因为华尔街本来就吃人。时代广场的广告牌替换你的意识，不是因为它被污染了，是因为广告本来就在做这件事。”
李乔看着东北方向。
“曼哈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念出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语。
诺拉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进去。明天还要早起。妈妈说了，试用期三个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你要证明自己有用，就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