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遗作:微笑的人脸
情况不太好。
五分钟前,埃弗莉眼睁睁看着大小怪物被炸成了碎片,四散的身体组织被汽油点燃,烧焦碳化,化成黑灰。就连两个怪物周围的废墟也受到牵连,在爆炸中发生了二次坍塌。
然而,五分钟后,等硝烟逐渐散去,地上的砖瓦石块、碎肉黑灰忽然像长了腿的活物一样,自行移动了起来。
碎裂的砖瓦自动拼合,移位的石块回到原本所在的位置,被炸飞的碎肉之间彼此粘连,烧焦的黑灰聚集到一起,还原成新鲜的血肉……
变化发生得无声又迅捷,每一次眨眼,眼前的画面就大变动一次,不过短短半分钟,二次坍塌的废墟变回了初次坍塌的模样,被炸死的大小怪物也像拼拼图一样,由四面八方蠕动回来的碎肉拼合成了《疤痕》里的人类样子。
神奇的是,这种变化只发生在画框框定的区域,也就是现实世界人们所能看到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外,无论是被埃弗莉炸出的焦黑印迹,还是散落满地的玻璃碎渣,全部都维持着原有的样子。似乎只要画外的人看不到,那股将一切还原的力量就不会管它们。
埃弗莉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门”没有出现。
刚才,她确确实实曾短暂杀死过那两只怪物,然而,爆炸之后,遍地狼藉中,她没有看到任何疑似“门”或者“钥匙”的存在——如果真的有“钥匙”这种东西,总不能一炸就碎吧,没有哪部电影会这样演啊!
于是她隐隐产生了一种预感,自己最开始的假设可能是错的。
离开画中世界的办法也许并不藏在那两只怪物身上,她得去其他地方寻找出路。
当然,这个选择也有冒险的成分在。但埃弗莉愿意赌一赌,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单纯杀大小怪物是没用的。杀一次没有出现“门”,没道理杀两次就能有。要是不杀吧,那怪物稍微戳一下就会变异,埃弗莉也做不到直接搜身。
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她得换个方向,找一条新的路,或者至少找出让怪物无法复活的法子。
说干就干。
埃弗莉转过身,回忆着自己先前走过的那条路,原路返回。
她想起了一件事——刚才,在附近搜寻物品的时候,她曾对某一幢建筑物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埃弗莉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那幢建筑物,只是印象不深刻,所以仓促之间想不起来。再加上当时的主要任务是收集物资打怪物,她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如今想来,或许这个建筑物可以是一个突破口,因此,埃弗莉准备再去那幢建筑物周围看看,万一能想起一些什么,说不定对离开此处有帮助。
沿着道路走了会儿,地方还没到,埃弗莉先一步停住步子,困惑地环顾四周。
她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仔细观察,路还是先前走过的那条,路边破烂的建筑物也保持着原先的样子,没出现什么大改变。然而,埃弗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是哪里呢……
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又掏出化妆镜,用镜子将身后的视觉死角扫视了一轮,埃弗莉皱起眉。
她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可大脑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有什么不一样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埃弗莉走得非常痛苦。
脚步声略大一些,她会产生有人正跟在自己身后的错觉,有风吹动窗口的帘子,她也会心脏狂跳,怀疑有人正躲在帘子后窥探自己。
一路走一路疑神疑鬼,终于循着记忆走回那栋破破烂烂的建筑物时,埃弗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一幢位于街角的商店。店铺曾经遭受过破坏,大门和招牌全部坏了,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店铺的入口处还残留着一大滩血液与肢体残渣的混合物。
埃弗莉走到店铺前,用一根木棍将沾染了半透明胶状物的店铺招牌掀开。
入目的先是一行用红颜料书写的大字乱码,在乱码右上方,是一个举着塔可,满脸笑容的红发雀斑女孩图案。
看到那个女孩,埃弗莉瞬间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建筑眼熟了——这是吉洛沙当地一个传承了50年以上的街头小吃品牌“温迪斯”的专属logo。
据说logo取材自创始人的小女儿温迪,女孩的家人身份、还有她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持续向外界传递着品牌方“制作家庭式塔可”的理念,很容易让人产生该品牌真材实料,干净卫生的想法。
吉洛沙是埃弗莉和米莎乘飞机上大学的中转城市。因为转机时间较久,到达吉洛沙后,两人会趁机在当地逛一逛玩一玩。而温迪斯家的慢炖猪肉和辣味手撕鸡塔可是吉洛沙当地的有名美食,两人自然不会错过。
难怪埃弗莉会觉得这里眼熟,她之前曾在米莎的带领下来这家店吃过塔可!
不过,温迪斯的招牌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瞬间的狂喜后,埃弗莉忽然察觉到异样。她低下头,一寸一寸仔细观察眼前的logo:卡通的小女孩图案,手握塔可,身穿红白格子裙,眼睛笑得像弯月,嘴角咧开到耳边,形成一个乍一看灿烂,仔细看却有些僵硬诡异的笑。
尤其是盯着那个笑容看久了,会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对方不怀好意窥视的不快感。
这样的店铺招牌,根本没办法让食客联想到“家庭的温暖”吧!
埃弗莉心头猛地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产生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了——是脸!
一路走来,凡是她看到的人像:店铺招牌、橱窗海报、街头涂鸦、假人模特……全部都在笑,而且还不是什么正常的笑,而是阴森森的、略带伪人感的笑。
明明第一次路过的时候,这些人像是正常的,为什么再次路过时这些人像会发生改变?
它们真的只是普通的人像,而不是什么有生命的怪物吗?
埃弗莉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定睛朝眼前的招牌再一次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像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一双黑线勾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恶意,简直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抓到机会就要狠狠咬她一口。
“咔!”
埃弗莉直接举起木棍,把印着人像的招牌砸烂,迈开大步离开了店铺。
虽然看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东西,但不可否认,这一趟她的收获很大。
温迪斯是吉洛沙的本地品牌,没有在外地开设分店,这给了埃弗莉一个信息——《疤痕》这幅画很可能是以吉洛沙为背景创作的。
遗作画展的画是按照谢利标在画后的创作时间,从前到后依次排列的。既然《疤痕》在所有画作中排在第一,说明它是谢利闭关后创作的第一幅画。
此外,律师查理还曾分享给她一个信息:去年8月底,谢利外出取材归来,进入工作室开始闭关。
去年8月,吉洛沙,满目疮痍的城市,从人类变成触手怪的哭泣母亲,还有《自画像》上达贡密令教的图腾……将所有信息汇总,埃弗莉大胆产生了一个假设:谢利当初的取材地,就是吉洛沙。
因为去年的7月到8月,正是吉洛沙爆发辐射病和人类变异事件的时间。城市的惨状与哭泣母亲身上的异变,都能与变异事件对上。
至于街道空无一人,有两种解释,一是谢利为了突出画面的悲壮感,人为去掉了背景中变异的怪物和逃跑的人类,二则是取材时变异事件已经来到尾声,城市里的变异人被海船上的遗迹雕像吸引走,全部涌到了海边跳进了海里,使街头巷尾变得空荡。
要验证这点也不难。虽然城市中的文字全部变成了蝌蚪文,但非文字的图像是不受影响的。埃弗莉只要找一个报刊亭,找出本地的旅游地图,看看地图上的城市方位与吉洛沙是否符合。
说来也巧,在距离塔可店几百米外的街角,刚好有一家报刊亭。
埃弗莉快步来到报刊亭。
一旦注意到城市人像的诡异变化,这里的恐怖程度简直不啻于一间鬼屋。
站在报刊亭窗口往里面看去,无论是挂在墙上的海报,还是摊开摆放在柜台上的报纸杂志,凡是出现人类画像的地方,那些人无一例外,眼珠子全都透过纸张,直直盯着外面的埃弗莉,脸上的笑又大又诡异,嘴角高高向后咧开,一直延长到耳朵根。
它们的笑容好像在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深。
埃弗莉不知道继续下去,这些人像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反正按照恐怖片的一般逻辑,情况只会越变越糟,不可能变好。
因此,她没有理会这些暂时还无法攻击她的恐怖玩意,抓紧时间从一堆《花花扔子》中找到一张本地地图,先验证了自己“此地是吉洛沙”的猜测,然后按照地图上的图案,径直朝西面港口的位置赶去。
之所以要去港口,是因为她曾经调查过吉洛沙事件,知晓这个城市的异变有两个源头:海船上的遗迹雕像,以及邪教徒画在港口区的法阵。
哭泣母亲和她的婴儿之所以会异化,也是受到上述二者的影响。
这启发了埃弗莉,让她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测:也许只要消除城市异化的源头,就能离开这幅画。
因为这幅画是异变的“果”,没有了因,“果”便会消失。这样不就间接达成“从内部破坏画作”的结果了吗?
理论上可行,就有试试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