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画我:把自己涂抹成一幅画
“事实上,不仅仅前面提到的画,我们倾向于认为,谢利在遗作画展上展出的所有遗作都是他在灵视中看到的,曾经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事。并且,UII对其中几幅画对应的事件已经有了大致猜测,正等待进一步验证。”
至于谢利将这些场景画出来的原因,UII推测,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一名画家,天生就有着强烈的记录与分享欲望,另一方面,他希望通过这些触碰了隐秘禁忌的画作,间接污染参观者的精神。
等参观者的精神世界像蜂窝一样,被腐蚀出无数细小的空隙,就轮到他的《自画像》登场,来进行最后的收割了。
“针对谢利日记中提到的‘启示’,我们内部进行过多轮讨论。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很可能在灵视过程中意外窥探到了某位旧日支配者的身影——可能是祂的一抹投影,也可能是一绺精神触须。在短暂接触中,谢利的精神受到污染与同化,成为了祂的狂热崇拜者。”
那位旧日支配者,便是达贡密令教教义中提到的、沉睡于海底的“伟大主人”。该教会的终极目标是解放这位主人,让混乱、无序与疯狂重新笼罩人间。
蕾米亚和格里高利对这位神明的情况讳莫如深。因此,直到现在,埃弗莉依旧不知道祂的名讳,只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位旧日支配者因某些原因被封印在了大平洋深处某个海底都市里,只有群星的星位与远古轨道重合,也就是“群星归位”之时,祂才会复苏。
受这句话提醒,埃弗莉想起了在白色平原上谢利曾说过的疯言疯语:“谢利曾对我说,‘群星即将归位,狱墙终会垮塌,旧日觉醒之时将至’……难道他们的那个神很快就要苏醒了?”
两名调查员对视一眼,蕾米亚耸了耸肩:“目前可追溯的、有关达贡密令教的最早记录是在15世纪。那个时候的信徒就在宣扬,群星归位之日将至,旧日即将觉醒,都几百年过去了,他们还是这个口号。”
“星象是人类无法干预的宇宙周期性事件,我们不能明确告诉你群星归位的具体时间,但至少在你我生命走到尽头前,那一天不会到来。然而,不知为何,那些旧日支配者的信徒似乎坚信他们能通过祈祷、祭祀、献祭等活动加速这一过程。”格里高利补充。
按两名调查员的话,信徒们目前进行的一系列活动,其实都是徒劳。即便通过努力让那些神明短暂苏醒,要不了多久,祂们也会因星象的错位而重新沉睡……当然,那等古老恐怖的神明,即便只是现世短短一刹那,引发的后果也不是任何政权能接受的,所以UII一直在致力于打击以达贡密令教为首的一众邪恶教派。
这一次遗作画展,就是谢利为解放那位神祇精心策划的。
他通过灵视,触及了一部分不为人知的世界真相,并因此成为了那位神明的狂热信徒,将解放祂视作自己人生唯一的目标。
根据UII多方调查得出的结论,谢利似乎认为,只要构造出一条联通了海底都市与现实世界的通道,再将通道门打开,他所信仰的伟大主人就能从封印中脱离,得到自由。
这分为两步:第一步,构建通道;第二步,创造并彻底打开门。
谢利希望构建的通道自然不可能是现实存在的东西,而是条存在于意识空间的虚幻通道。
意识空间是独立于物质世界存在的另一个世界,灵视者进入灵视状态时,看到的就是意识空间。那里被描述为一个无边无际,到处充斥着混沌意识流的迷雾世界。
在意识空间搭建道路,实质上就是用人的精神力或者说意念强行推开周围游离的意识碎片,将迷雾驱散。
要想建造出一条能容神明级存在同行的道路,仅仅只有一两人是无法做到的,需要汇集大量的、拥有共同目标与集体信念的意志。
这也是谢利广泛邀请艺术行业的从业者前来参展的原因。
从事艺术相关工作的人,大多有着纤细敏感的神经,能比常人更敏锐地感知到画作中蕴含的情感与情绪。特殊的天赋让他们在从事艺术行业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却也让他们在谢利的禁忌画作面前根本无法建立起有效的精神防线。
欣赏画作的过程中,谢利对受邀者精神世界的腐蚀也在层层递进。等受邀者将所有遗作看完,来到谢利的《自画像》前,画中高浓度的污染顷刻就会将他们同化,让这些人成为维系通道的“集体信念”的贡献者。
至于谢利自己,则成为了通道尽头的“门”。
埃弗莉从《自画像》掉出的时候,那幅画也跟着损坏了。UII后来对坏了的《自画像》进行了检查,得到了非常惊人的结论:
这幅画的画布是人皮,使用的颜料里除了遗迹雕像的石粉,还包含人类的血液、油脂、血肉与骨骼等成分。根据化验结果,这些人体成分全部来自谢利。
换句话说,谢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做材料,绘制了这幅最后的《自画像》。
埃弗莉听说后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不对吧,《自画像》这么大,谢利得把自己所有皮肤都剥下来,才勉勉强强能凑一幅画。人类失去50%以上的皮肤就有极大概率死亡,没有了皮肤,他又要怎么画出这么复杂的一幅画?”
而且埃弗莉听查理律师提过,画完《自画像》以后,谢利是饮弹自尽的,走得又快又安详。警察来看过,法医也检查过,没人发现任何不对。
要是UII的检查结果没错,以《自画像》的尺寸,他身上怎么也得缺少点零件吧?
格里高利很理解埃弗莉的震惊。即便是经历过无数大小事件的他,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颇觉不可思议。
“谢利的尸体已经收敛好,暂时还没下葬。我们打开他的棺木进行了检查,发现棺木里只剩下衣物和铺满了棺底的颜料,谢利的尸体不知何时消失了……又或者,人们收敛的那具遗体本来就是假的,是用颜料‘画’出的假人。”
至于谢利是如何把他自己涂抹成一幅画,又是如何将颜料变成尸体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格里高利建议埃弗莉不要深究,免得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受到不必要的污染。
“谢利用那尊遗迹雕像和他的肉.体做画材,在纸上画了一扇门。这扇门是解放神明的关键,无论那位旧日支配者在意识空间走出了多远,只要门没能彻底打开,祂就无法通过门降临现实……”
门有了,接下来该烦恼的问题是如何开门。
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现实生活中,打开一扇紧闭的门,只需要伸出手轻轻一推。但谢利的门开在了现实世界与意识空间的夹缝里,一位被封印的古老神明将跨过此门,短暂地挣脱封印,在人间复苏。
谢利的肉.体和灵魂已经全部消耗在了制造“门”上,他剩余的力量,不足以将门打开。
这正是他写下那份奇怪遗嘱,要求埃弗莉和托马斯参加遗作画展的原因。
他要将自己的亲生子女当成祭品,用两人的性命开门。
“可我和托马斯只有两人,我们两个人的命真的有那么大力量吗?”埃弗莉有些费解。
光是为了构筑一条供邪神通过的通道,谢利就邀请了上百名艺术业从业者,怎么到开门阶段,只需要两人的命就够了呢?哪怕有亲生血脉加成,她和托马斯也不该这样“值钱”吧?
格里高利颔首:“这段时间我们内部也在讨论这件事。这件事从头到尾就透着不合理。首先,以我们的理解,那扇‘门’就不应该存在。即使谢利在构筑门的过程中使用了一座雕像,可那毕竟是一扇能无视时空阻碍、解放被封印神明的门,这等量级的存在,除了雕像,至少还需要献祭上百人的性命才能构筑,可谢利只用他一人的生命就完成了。”
开门的事也是如此。按理说,只付出埃弗莉姐弟的生命,是远远不够将门打开的,可谢利却坚持认为这样就足够了。
UII内部激烈探讨了半天,后来,还是格里高利从埃弗莉的某句证词中得到了启发,发现了原因。
“哪句证词?”
“你告诉我们,谢利曾跟你说,在你几个月大时,你和他本该死去,是他战胜了残酷的命运,扭曲了时空的经纬线,才改变了既定的轨迹,所以他认为你和托马斯的生命全都源于他的恩惠。”
听到这句话,埃弗莉心头一跳,隐约产生了一些预感。
她之前产生过疑问,为什么身为某部惊悚片炮灰的谢利,会突破第三面墙,知晓他“本该死在五月花公寓事件中”的既定命运,还大言不惭地用“战胜了残酷的命运,扭曲了时空的经纬线”这种话形容他自己。
后来,她从UII那边得知谢利拥有极高的灵视天赋,能看穿过去与未来,疑问这才得到解答——谢利很可能使用灵视的能力,看到了埃弗莉介入之前的旧命运线。
而在五月花事件中,父女两人之所以能够存活,是因为谢利被十字架烫伤,抱着埃弗莉跑出了门。大概正因此,谢利把两人幸存的功劳全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可以说,正是从那一天起,谢利和埃弗莉的命运线产生了转折。
难道说……